安靜的車廂裏， 林芷初低頭看雪米白色的花束， “是什麽花？”

“不知道。”程霄嘴角噙著笑看她， “可能是情人草。”

“……哦。”

“……”

“那我不要了。”

林芷初重新把花放回車後座。

程霄摸了摸眉毛，只能專註開車了。

下車的時候，程霄連騙帶哄的說：“把花帶著上樓好麽， 家裏連朵花都沒有，客人來了總不能什麽都沒有吧？”

林芷初就低低的抱怨：“我都搞不懂你為什麽要在家裏吃飯， 我們都不會做飯， 還要自己洗菜做菜， 完了還得自己洗碗。”她一邊說著，一邊把車後座的花拿在手裏。

程霄覺得這個時候， 連聽她抱怨的時候，也是很開心的。

兩人上了樓，程霄說隔壁王奶奶前幾天去國外看她兒子了，得幾個月後才回來。還說：“她走之前還一直惦記你。”

林芷初若有所思“哦”了一聲， 剛走到程霄家裏，門一開，一只巨型號的貓咪沖了出來，迎接主人， 嘴裏發出“喵嗚喵嗚”的老貓叫聲。

是的， 這是一只老貓，當年的那只稚嫩的小貓， 如今已經被歲月摧殘成，一只體重超重、叫聲渾厚的老貓咪。

林芷初在心裏感慨“歲月果然是把殺豬刀”， 她伸手，想把她撿來的胖貓咪抱起來轉圈圈，可是，人家胖貓咪早已不是當年的小貓咪，它現在很嫌棄林芷初！

剛一被林芷初抱在手裏，它就伸爪子要去撓林芷初的手，還好程霄眼快，反應更快，早料到這只吃裏扒外的貓會給他咬人，立即拎起它的貓頭，將它放地上教訓。“我警告你啊，你咬她今晚我就不給你吃的。”說完，不容置疑的朝廚房走去了。

胖貓咪發出“喵嗚喵嗚”的慘叫聲，一雙被肥肉擠到幾乎要看不見的貓眼裏，寫滿了濃濃的委屈，似乎在控訴男主人的無情！

林芷初嘆口氣，想走去安慰一下它那胖腦袋，它又豎起貓毛，警惕的看她，林芷初愈發感慨，哎，都不認識她了！也不想想是誰拯救了它的這條貓命，給它創造了這麽衣食無憂的好生活！果然是吃裏扒外的壞家夥！

林芷初不理這條胖貓了，跟著程霄也走進廚房了。

一進廚房發現挺熱鬧的。

沈逸辰和他的新婚妻子早就過來了，兩人現在正忙著洗菜摘菜，廚房裏忙忙碌碌，食廳的一鍋熱湯已經滾起來了，冒著濃濃的白色煙霧，聞得到食物的香味。

沈逸辰回頭瞧見林芷初尷尬的站在廚房門口，笑笑說：“嘿，你來了。”他說著，轉頭跟身邊的新婚妻子介紹，“ling，這位就是我和你提過的，租我們家鋪面做婚慶工作室的女孩。”

沈醫生的新婚妻子回頭看林芷初，眼睛亮亮的，放下手中洗一半的菜，驚喜開口：“我終於見到你了！”

林芷初在看到“新婚妻子ling”的正臉時，也隱隱有些震驚，她認出Ling了，Ling就是好多年前，林芷初在ins看到的那個站在程霄身邊的亞裔女孩，那個她覺得程霄會愛上的漂亮女孩。

林芷初看著她的臉，有些無法反應過來，滯在了原地。

Ling熱情大方的朝她笑說：“你就是程霄社交頭像裏的抱貓女孩！哈！我見過你！”又有些可惜的說，“可是只有半張臉，我一直問程霄要你的全臉照，他不肯給我看。”

沈逸辰笑著補充一句：“所以她到現在還惦記著你，耿耿於懷這麽多年沒見到情敵的臉，今天終於見到了，她總算是可以了卻一樁心頭大事了！”

林芷初尷尬的笑笑，走過去幫他們洗菜。

沈逸辰見有人來幫忙，趁機溜走了，廚房充分留給兩個女人。

Ling自我介紹說：“我叫淩玲，你可以喊我玲。”

“玲，你可以喊我芷初。”

“我知道你的名字。”淩玲爽朗的笑著說：“我讀大學的時候，瘋狂追過程霄，他和我說你的名字。”

林芷初看她一眼，沈默低頭。

“他拒絕了我！我覺得他眼瞎！”淩玲一邊切白蘿蔔，一邊說，“其實所有人都覺得他眼瞎，你說是不是？”

林芷初點頭讚同，“是！”

“他拒絕我的理由很奇葩，說他有喜歡的人，但是對方與他分手了。我讓他拿照片給我看，他說是他頭像的那一位，可是那頭像分明只有一只貓，看不到女孩的臉，當時我就覺得他是在故意敷衍我。氣得我三個月不與他講話。”淩玲滔滔不絕說著往事，還嘲笑自己，“我當時是不是很傻？”

林芷初由衷的說：“一點都不。”

淩玲似乎早就釋懷，很快又轉話題說：“哈哈！我剛才見到你們的貓了，長得可真夠肥溜的，還對我張牙舞爪。”

林芷初也笑著吐槽那肥貓：“以前很乖的，現在越老越胖，還唬人呢，也不知道是學了誰的性格。”

淩玲吐槽：“肯定是像男主人！”

林芷初忍住笑：“就是。”

正說著話，程霄走進來了，他一走進來，廚房就有些逼仄了，太窄。

他站在了林芷初身旁，手臂幾乎挨著她肩膀，低頭和她說話的時候，氣息落在她耳邊，濕濕癢癢的，“她和你說什麽了？”

淩玲不滿的瞪了他一眼，“說你眼瞎！”

程霄嘴角噙著笑意，“我眼瞎有什麽關系，你老公眼不瞎就可以了。”

淩玲嗤一聲笑：“我看你也不是什麽時候都眼瞎的。”

她說著暧昧的看了一眼他和林芷初，發現他倆挨著站得很近，林芷初洗菜的時候，他還伸手幫她從水裏撈菜，兩人的手在水裏時不時觸碰一兩下，林芷初會臉紅耳赤的躲開他一些，他倒是無所謂，繼續幫她洗菜，還湊她耳邊低聲的說一兩句話。

淩玲看著他們倆，突然覺得有一種自己怎麽也插不進去他們之間的感覺，他倆看起來像是關系很好的兩小無猜。她覺得自己像個電燈泡，就默默的走開去找沈逸辰了。

菜洗了一半，程霄就接個電話出去了，淩玲又自動自覺走進來幫忙。

她站在林芷初身邊，笑著戳穿：“你是不是在和他鬧分手？其實我看得出你還是喜歡他。”

林芷初覺得淩玲有時候直接得令她招架不住，她不反感直接的女孩，反而覺得容易相處，可是她總不能就這樣承認了吧，但她也不擅長說謊。

“沒有……”她說了一句，就說不下去了。

“裝什麽呀？”淩玲端著杯水喝，打量她的臉，“他一看你就笑了，我沒見過他笑容這麽多的時候，我猜他一定很喜歡你，我真難想象他也可以這麽喜歡一個人。以前的同學都說他這人沒什麽感情，對自己也狠。他手受過傷動過手術你知道嗎？很嚴重，可之後恢覆好又一直工作你信嗎？我老公說他工作起來像個變態，手都不要了，也不知道在執著什麽。”

林芷初眸光驟黯：“他手受過傷？”

“嗯啊！”淩玲說，“挺久的了，恢覆得也差不多了吧。”

淩玲見她皺眉，意識到她可能擔心，走過去拍拍她的肩，“沒事了，現在他就挺好的。年輕有為，前途無量。Maya中華區唯一指定負責人。哈！我們都在背後說，他像個牛逼哄哄的霸總。”

林芷初嘴角扯了抹笑，“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她看著淩玲，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誠實的說：“其實很多年前，我也看過你的照片。”

“是在ins看到的吧？”淩玲很快就反應過來，“後來他不是都把我的照片刪除了嗎？這個變態。”她罵他的時候卻沒有半點恨意，只有濃濃的悔不當初。“算了算了，都過去了……”

是啊，其實很多事情，都過去了。

……

熱熱鬧鬧吃完了飯，沈逸辰要急著送淩玲回去，她明天早上有臺手術要做，必須保證充足時間休息。

林芷初負責收拾碗筷，程霄要來幫忙，林芷初盯著他的手看了一眼，他的手指修長，幹凈，每一個指甲蓋都修剪得整齊。她很難想象他的手曾經受過傷，動過手術……

她很鄭重的把他手拿開，“你別動，我來就好了。”

“我幫你。”程霄挺固執的。

林芷初比他更固執，“不要，我喜歡自己一個人收拾。”

程霄站直了身體，挺無奈的看她，只能隨她了。

洗碗的時候，他擔心她的手碰水太涼，以前冬天她來他家的時候，可是連一次碗也沒洗過，他站她身後看了一會，走上去幫她接碗過水。

結果卻越接越忙，林芷初不想他幫忙，在水龍頭底下和他搶碗，力氣自然搶不過他，結果被水花碰了一臉一身的水。

她氣得把他身子推開。“都叫你別來了，我都不知道你來幹什麽，搗亂嗎？”

程霄找幹布給她擦臉，擦頭發，看著她眼睛亮亮看著他，就有種想把人揉進懷裏的沖動。

她始終瞪他，察覺到他動作越來越慢，已經慢到不是在給她擦幹凈，而是在看她的臉的時候，沒好氣的再次狠推了一下，他走近，趁她不註意就湊上去親了她嘴唇。

她頓了兩秒，氣得想打他的臉，打不下手，打在他手臂上，推開他：“我剛跟你說什麽你聽不懂嗎？能不能離我遠一點！”

他看著她沈默。

她低著頭紅著臉繼續洗碗。

程霄置若罔聞，走過來從身後抱著她，下頜抵在她肩上，呵出的熱熱氣息灑在她後脖頸。

林芷初火大了，被他的呼吸噴的難受：“放開。”

“不放行嗎？”他說。

“我們早就分手了！”林芷初提醒她，“你空虛就去找別人，為什麽要找我？”

“沒什麽人好找的，你不也沒找嗎？”程霄在她耳邊低低的開口。

林芷初暴躁的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我會找的，現在還不是時候。”

“那為什麽不考慮我？”程霄的氣息貼在她耳郭，“我們在一起這麽久，你真的一點錯都不可以原諒我嗎？”

林芷初不吭一聲。

程霄語氣誠摯，“我是認真的。你也認真的回答我，好麽。”

林芷初頓了幾秒說：“程霄，我現在不想談戀愛了，覺得很累。”

“你沒說實話。”程霄察覺到什麽，把她轉過身子來，低頭看她的眼睛，她躲避。

程霄皺著眉問她：“奶奶還好嗎？下周末我和你一起回去看她。”

林芷初的身子瞬間僵硬了不少，眼睛半闔上，胸腔裏那處早變得麻木的位置瞬間狠狠震顫起來，那久違的刺痛感又再度襲來。

她用力推開他，臉色也變了，“不用了！奶奶現在不喜歡別人打擾。”

說完，她碗也不洗了，沒心情洗，尤其是他提到奶奶之後。

林芷初拿了包，直接走了。

程霄盯著她的身影，總感覺現在的她和以前有哪裏不一樣了，她發呆的時候會比以前還呆，她不說話的時候眼神寂寥到令他心疼，他舍不得對她說一個重字，但她還是不願意接受他 ，甚至隨時翻臉，就像現在。

他捧著腦袋如困獸在廚房裏轉動，怎麽都想不通，她以前不是這樣的，現在她究竟是怎麽了……

聽到門被闔上的時候，程霄追了上去，順手拿走餐桌上她忘記帶回去的手機。

他送她回家，林芷初堵著氣，全程不與他說一句話，到家了一聲不吭的走了。連程霄想拿手機還給她的時候她都無視了，直接上樓。

她走後，程霄待在車廂裏，靜默了片刻，一顆顆扯開了襯衫領扣，覺得煩躁，就下車抽了根煙。

……

林芷初的家在三樓，她到家後，沒開燈，輕輕走到窗戶邊上，往下看，看到他高大的身子佇立在樓下暗黑的街，指尖明明滅滅的火苗，他的臉被襯得輪廓分明，察覺到他目光往上飄的時候，林芷初立即把自己縮了回來。

她眉頭擰緊了--程霄他竟然都學會抽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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