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一百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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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那日見面時一樣, 在同一個屋子裏, 雲夢仙子依舊如仙子般坐著,一身華麗宮裝,面容嬌媚地喝著茶, 不緊不慢。

只是從她那偶爾閃過的眼神中, 世羅還是看得出來, 她的疑慮、不解、焦急。

世羅坐在雲夢仙子的對面, 對方不說話,她也不開口, 斯斯文文慢慢悠悠地喝著茶,那模樣, 好似就過來跟雲夢仙子喝茶似的。

沒有質問,沒有氣憤,就像那‘迷香’‘消失的侍女’‘出現的色使’這些, 全部都未發生般。世羅坐在雲夢仙子面前,坐得要比之靜得多穩得多。

直到。雲夢仙子說話。

“為何沒有把畫取回來。”

世羅道, “已經沒有必要。姨母的心思, 也並不在畫上不是麽?”

雲夢仙子心底微沈, “你是何意。”

“意思就是……那畫裏, 並沒有所謂的王家秘藏。”

“那又如何?你就不想取回你母親的畫嗎?”雲夢仙子怒目瞪向世羅,一付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世羅卻像沒看見般,支著腮,“那畫,留在快活王手裏。我想娘親會高興吧。”

“你……”雲夢仙子氣得冷笑起來, “你這樣貌像你母親,可你這心腸,看來是像你父親了。”

“快活王也是這麽說的,其實我真的不像。”世羅頗為遺憾地搖了搖頭,“姨母不要覺得我太笨了才好。有些事,我還是懂的。”

雲夢仙子意味深長地看了眼世羅,人也平覆了下來。

兩人又靜靜地喝了會茶。

才見世羅滿意地放下杯子,“姨母這裏的茶,果然比別的地方好喝。”

“你若喜歡。也可以常來。”

世羅輕笑地放開了手,“茶雖好,可我也不敢多喝。”說完,沒等雲夢仙子接話,世羅繼續道,“姨母還記得你那日同我說的話麽?”

“哪一句。”

“求生不得這句吧。”世羅笑容彎彎。

雲夢仙子略有興致地看向她。

只聽世羅輕聲將那幅畫的事情全盤托出,一字一句,不疾不徐,每個字都不含糊地說了清楚。說快活王似乎中了毒,說了記憶裏自家母親的奇怪之處,說了那畫上有毒,又說了那毒大概的特性,等等。

隨著世羅說出的信息越多,雲夢仙子面上的笑容愈發冰冷嘲弄起來。

在世羅說完之時,房間裏的空氣冷得像是冰天雪地般。雲夢仙子陡然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笑不可支得就連眼角都閃出了淚花。

世羅平靜地看著這笑得難得無法自已的雲夢仙子。

“這雲夢仙子該不會瘋了吧。”系統看著久久沒有平靜的雲夢仙子,擔憂問,“主人我們還是先走吧。”

在系統看來,這雲夢仙子本就是個瘋子。

“讓她笑笑也好。再不笑,只怕會真的瘋了。”世羅挑了塊好看的點心,慢慢嚼了起來,心想這點心還是飛飛做的好吃。

太甜了,味道總會膩了。

這畫面。若是落在外人眼裏,定會覺得十分怪異。一人狂笑不止,一人則安靜喝茶。

等雲夢仙子笑得累了,世羅從善如流地遞上了帕子。

接過帕子,雲夢仙子拭了拭眼角,“真是讓你看笑話了。我那妹妹,可真是了不得。”

世羅不太讚同道,“娘親若真的了不得,最後也不至於早逝。”

雲夢仙子重重地嘆息起來,“她那只是不想再活著了。她本身就不是個夠堅強。”

“其實那畫也算是王家秘藏,因為那毒,就是王家的秘藏之一。為了快活王做到那種地步,也是難為她了。”雲夢仙子眼中有些悔恨起來。

聽她這麽說,世羅想了下,也就理解了。被心愛之人背叛相害,有人心懷怨恨,比如白飛飛的母親,比如雲夢仙子。也有人心灰意冷不想活下去,比如她的母親。

不過,那也已經是過去了。現在她們所談論的,也只是猜想罷了。誰會知道死人的想法呢。知道又能如何呢。

“姨母接下來準備怎麽做?”

“我不會讓他舒舒服服死的。”雲夢仙子的眸光亮得驚人。

她當然不會讓快活王就這麽死了,他怎麽可以死得那麽爽快,一了百了。呵呵呵呵呵呵,這些年來,她無時無刻不在等在著這一天,期盼著這一天。她的心,快要炸裂了。

世羅深深地看了眼雲夢仙子,從懷裏拿出了一個瓶子,“這裏面的藥,可以吊命。”

“哦?”雲夢仙子驚疑地看著世羅拿出來的瓷瓶。

“這本是我自己準備用的。但現在,已經用不上了。給快活王用,應該不算浪費。”

“不浪費。自然不浪費。”

世羅看著雲夢仙子道,“這藥本是給我用的。吊命也只是吊命罷了。”只要快活王用了這藥,也就成了個廢人。

聽懂世羅話裏的含義,雲夢仙子拿起餅子,又笑了起來,聲音嬌媚又冰冷,但聽在世羅耳中,卻有種說不出來的悲涼。

世羅心嘆一聲,也不知要說什麽好。有些人,是勸不了的。若是不把積壓多年的仇恨釋放出來,雲夢仙子遲早有日會徹底崩潰。

聽著雲夢仙子的笑音,世羅有些待不下去了,整了下衣裙,便同雲夢仙子告了辭。

剛跨過門檻,準備離去時,世羅就聽身後的笑聲一頓,雲夢仙子的聲音幽幽傳來。

“世羅。好好照顧憐花。”

“那是自然。”世羅轉過身,朝著雲夢仙子行了個禮,緩步離去。

身後,雲夢仙子的笑音,愈發淒厲誇張,聽著聽著,竟有些嗚咽之音,也不知是否是錯覺。

世羅才走出院子,守在外面的王憐花就連忙走了過來,眼神不由自主地望向世羅身後,眉宇間帶有擔憂。

雲夢仙子那笑聲,想來他是聽見了。

“擔心就快去看看吧。”世羅建議道。

王憐花仔細地打量了下世羅,確定她無礙,就飛快地走進了院子。

無論如何。裏面的人,都是他的母親。

白飛飛已經換了衣裳,走過來輕輕地挽住了世羅的手臂,“回去麽?”

“等等憐花。”世羅大概能猜到雲夢仙子會對王憐花說些什麽。她若不在這,也怕王憐花那心思敏感的孩子會胡思亂想些什麽。

她們便手挽手,說些話,等著王憐花。

不多會。王憐花就走了出來,一臉的魂不守舍,就連走路都不似平日那樣,甚至還被一顆小石子給絆了個踉蹌。

像是一只不知方向的雀鳥。

王憐花從未如此迷茫過。才短短了半日,竟發生如此大的變化。

母親不要他再對付快活王了,讓他想怎麽過便怎麽過就好了,只需要打擊快活王的勢力,這些完全可以由手下人去做。

想過什麽樣的生活,就去過什麽樣的生活嗎?王憐花內心全然沒有那種被解開束縛的自由感,反而覺得惶恐。

“憐花。”世羅笑著迎了上去,便被王憐花給一把抓住。

還未及冠的少年眼神迷茫地看著世羅,“姐姐。我們要去哪裏?”

白飛飛欲要出言相諷,但想了想,也就知道他是怎麽了。少女緊緊地靠著世羅,挽著她的手,心中回答著:自然是姐姐去哪,我就去哪。

其實他們已經知道快活王中毒之事,也知道他活不久了。多可笑……他們的人生就如一場戲一樣,一生都為了殺快活王而活。

結果,快活王本身就快要死了。簡直太可笑了。還有比這件事更戲劇化可笑的事麽?

但白飛飛笑不出來。她在出生那一刻就已經‘死’了,成為了覆仇幽靈。她一直都是死的,直到遇見姐姐,才一點點活過來。

白飛飛憐憫地看了眼王憐花,若是她在王憐花這個位置,只怕表現不會比他好。

“時間還長。我們可以去很多地方,我們一起去。”世羅握住了王憐花的手,三個人,緊密地聯系在一起。

王憐花心中的眼中的迷霧,一下就被清風給吹散了,臉上浮現出往日俊秀的笑容。

“一起去。”雖然說這話的時候,王憐花還是隱蔽地看了眼白飛飛,對方也是。這眼神只可意會。

系統呵呵道,“看來沒外敵了。可以玩內戰了。”

看世羅那付詳裝不知的模樣,系統嘖嘖幾聲,感嘆自家主人這演技,快要渾然天成了。如果去現代世界,說不定可以撈個影後。

“本來還以為會有一場與快活王的大戰,沒料到,還沒開打,敵人就被一個去世的人給打敗了。”系統心感無力。

“那再打一場?我們可以把快活王的毒醫好。”

一聽世羅這個提議,系統立馬就表示拒絕。這種活吃力不討好,萬一團滅了,那就太劃不來了。反正主人的任務只是改變王憐花和白飛飛的命運。

回到園子後,世羅再度回到往日那種平淡如水的日子,王憐花與白飛飛比過往更加忙碌了,為了打擊快活王的勢力。

他們也不再過多掩飾了,而是開始明晃晃地針對起快活王。

幾個月後,江湖上就多了個聳人聽聞的傳聞。

“據說萬家生佛柴玉關,竟是那玉門關外的快活王!當年衡山之事,本就是那柴玉關為了謀奪各方武林秘籍,而設下的陷阱。此人心機深沈,處心積慮,害得當年諸多武林高手枉死!”

“那柴玉關本身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早年一夜之間,家中數十口人暴斃,只留他一人,接管了家中錢財。嘿嘿。事情哪有這麽巧的。全家人都死了,就唯獨他沒死。”

“後來他出家為僧又因偷學武藝被逐出門墻。聽說後面投靠了十二連環塢的天南一劍,得其傳授武藝,哈哈。卻與其寵妾私通,卷走所有金錢……”

“這柴玉關當真是卑鄙小人。這種惡人,居然還得了個萬家生佛的美號。”

“得了諸多秘籍,換個名,改頭換面,人現在是玉門關外快活王,如今待在那快活林逍遙快活得很……”

聽聞這些事的一些人,面色鐵青。然而這傳言,愈演愈烈,如星星之火,有燎原之勢。

坐在酒家角落的一個落拓少年,少年生得十分俊朗,若笑起來會更是好看,但他現在臉上一片肅然,聽著耳邊那些人說著快活王的傳言。

若世羅見著他,定會一眼就認出他的身份。這個世界的主角,沈浪。曾經武林第一人沈天君的後代,他也是將來對付快活王的最重要角色之一。

只是。現在已經不需要他去對付快活王了。

但他並不知道。在打聽到了快活林這地方,便風塵仆仆趕了過去。在他離去不久後,一個長相明艷的姑娘帶著人連忙趕到,卻是撲了個空。

如今命運線,已經全然被攪亂了。可有些緣份,始終還是緣份。

那離去的沈浪並不知道,快活王已然落入了雲夢仙子手中。那些聚集在快活林的人,哪怕掘地三尺,也未找到快活王。

一輛平淡無奇的馬車,也在此時,緩緩駛出了洛陽。

坐在馬車中的世羅,也聽到了系統的提示,任務版面上兩個任務,改變王憐花與白飛飛的任務,已經顯示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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