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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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負手而立,傲然冷笑:“因為他心虛。”

李通沈下了臉,“老前輩,我尊敬你為前輩,但這不代表我就要忍受你在我面前對我大師祖妄加非議,你說話要有根據。”

“他若是有意將自己做過的齷齪事瞞著自己的徒孫,我又何苦多此一舉來拆穿他?”那老者冷哼一聲便背過了身去,好像不耐煩再理他了。

“你這個老頭,怎麽這樣對我們大師祖不敬?”一來二去的,林詩虹也有些動怒了。她將落在葉君身上的目光收回來,轉而含怒盯在那老者身上。

李通果然還是克制了,一到林詩虹這邊,一張口就是一個“老頭”。

老者還沒說話,意丹就甩了甩鞭子。

“小妹妹,謹言慎行些,”她朱紅的唇上掛上一絲威脅的笑,“莫要因為幼稚的口舌之爭吃了大虧。”

林詩虹七竅生煙。好一個莫名其妙的金燈教,不持請柬參與群英會,竟然還口出狂言,真當不知道這裏是誰的地盤!

意丹略帶輕浮地瞅著她這副模樣,不依不饒地又添了句:“我要提醒一下你一下,偏聽則暗,兼聽則明。你家大師祖都做得的事,我們怎麽就議論不得了?兼濟天下、光風霽月之類的話說多了,還真以為整個不知山上下,都是一大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盛世白蓮花?”

林詩虹緊緊攥著手中的劍,眼看就要向她捅過去了。偏偏意丹還嫌不夠一樣,用一種極度輕蔑的眼神打量著她,巴不得她撲上來。

“意丹,可以了。”玉石般清朗的聲音第二次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那個獨自坐在船尾的人移去。葉君側頭看著江面,俊秀無雙的臉上神色淡淡。

“此番還要仰仗不知山盡地主之誼,莫要再出言不遜了。”

他的聲音恍若江上清風,一下便將周圍人心上的憤怒盡數吹走了去。上一刻還滿臉憤怒的林詩虹楞楞地看著他,一時間竟忘了發生過什麽。

連念雲劃著船,在邊上冷眼瞧著。

葉君那番話,她分明聽出了些不屑意味。

落霞漸漸淡了去,不知山上燈火通明。不同門派的人三五成群地四處閑逛,嘈嘈雜雜,少男少女若想幽會,不被人撞見那是不可能的了。幸而他們都沒有這個想法,自從送下金燈教的人後,李通一直郁郁不樂,在食堂和他們一起用過飯後就說要回去了。林詩虹還想上去糾纏他,卻被他破天荒地直言拒絕,弄得林詩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十分精彩。

連念雲瞅著她臉色暗笑了一陣,便也同他們告別了。她心中的事比起李通只多不少,不過沒像李通那般表現出來罷了。

就在她準備離開的時候,林詩虹忽然扯住了她。

“餵,連念雲,”她口氣不是很好地說,“你與李通師兄是什麽關系?”

“什麽關系?”連念雲揚了揚眉毛,“不如你去問你李通師兄,看他如何回答你?”

她抽回自己的手臂,施施然走了。林詩虹僵硬地站在原地,瞪著她離去的背影半天喘不過氣來。

連念雲回到房舍中,換了件丫鬟的粗布衣服,隨後來到了後廚。後廚只有一個大媽,正哼哧哼哧地洗著碗筷。看見連念雲忽然走進來,便同她打了個招呼。

“雲姑娘,你來晚一步,他們方才將廚房裏多出的菜倒到了泔水桶裏。”

“我不是來加餐的,”連念雲笑嘻嘻道,“廚房可有些新鮮蔬果?洛北陵的幾個哥哥饞了,剛剛問我要呢。”

今天他們邊上的兩個弟子接到了洛北陵的人,連念雲多看了兩眼,李通便給她介紹了一番,說這是北方最大的門派,實力深厚,弟子眾多。

“哎呀,洛北陵?”那大媽連忙洗幹凈手,“那可要好好招待。冰櫃裏有些西瓜,我幫你拿出來。”

“不忙不忙,我自己來就好了。”連念雲急忙說道。

她從冰塊裏挖出來兩個西瓜,捧到了廚房外面,又從廚房裏拿來了盤子與刀具。她隨意切了一塊塊,切出了兩大盤,隨後左手一盤,右手一盤,碎步往通天臺上走去。

除了掌門院與長老院,通天臺上的那一片小院子平日裏都是閑置的,這次辦群英會,各個門派來的人正好都被安置在了那兒。通往通天臺的階梯又陡又長,連念雲爬了許久,總算是到到了院子裏,她先向輪值的童子問了洛北陵所在,將一盤隨意切塊的瓜果送進去後,又拐了個彎到了一棟二層小樓,小心地舉著盤子往樓上走。

今日的事令她滿腹疑問,她正是想要去尋那金燈教的。

端著盤子來到房門前,她在門上扣了扣。糊門的紙中透出一點亮光,映出一人模糊的影子。三兩下錚錚的琴聲從房內傳來,零散不成調。

裏面一人說道,“門沒插上,請進吧。”

連念雲深吸一口氣,在心中再三警告自己莫要輕舉妄動,此番只是去探探那葉君,隨後才推開房門走進去。

據輪值的童子說,金燈教那名格外俊俏的公子與同行的老者一間房,但此時房內卻只有葉君一人。他在窗邊坐著,隨手撥著面前的一架琴,疏疏落落的聲音離了弦,在房中空寂地回響著。房中只燃著一支紅燭,淡淡的燭光交織著窗外透進的月華,將房內的物件悉數照出兩重影子,照得他的輪廓照得秀致又迷離。

連念雲將盤子放在桌上,對著葉君福了一福。

“夏夜暑氣重,”她道,“後廚準備了些水果去暑。”

葉君停了手,語氣清淡,“有勞了。”

連念雲有些急。不知是什麽人給配的紅燭,照得室內明明暗暗,她一直盯著葉君看,卻什麽都看不清晰。

“公子可覺得這燭光太過暗淡?”她問道,“可需要換成油燈?”

“不勞煩姑娘了,”葉君說道,“請回吧。”

說罷,他又低下了頭,細細地弄著琴弦,好像是在調音,室內暗淡的光芒照得他指尖下的琴弦不清不楚。連念雲心生一計,端起這邊桌上的紅燭,走到他那邊俯身為他照著。

葉君一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柔了柔,“多謝。”

他垂首調著琴,纖長白皙的五指惹眼又好看,但連念雲卻沒去看琴,她仔仔細細打量著葉君的眉眼。此時距離極近,繾綣的燭光照在他的臉上,映得那副面容驚艷又動人,連念雲越看越心悸,越看越心驚。

五年前的她見到束楠,驚訝於這世上竟會有人有如此相貌;而今她面前的葉君褪去了少年人的那份雄雌莫辯的秀氣,更是顯得風華絕代。

世上真的還有第二個人能生成這般模樣麽?

連念雲捧著蠟燭的手細細碎碎地顫抖,她既控制不住地一直盯著他那張臉瞧,又恨不得直接將手上的蠟燭直接摜到他臉上。她拼命告誡著自己要冷靜,整個人卻中邪了一般地僵在原地。

葉君輕輕擡起頭,薄唇輕啟:“姑娘,你很冷麽。”

“不,我很熱,”連念雲僵著臉說道,她此刻只有通過胡言亂語才能控制住自己翻湧的心情,“本就是酷熱的天氣,又與公子這般神仙人物共處一室,我快熱成了一灘水。”

她哼了一聲,忽然甩袖走開。葉君有些莫名其妙,看著她面無表情地將蠟燭“啪”地放回桌上,跟在自家似的坐到了桌邊椅子上,拿起竹簽插了一塊西瓜往嘴裏送。

“降火,”連念雲看到葉君朝自己投來的疑問神色,撇了撇嘴說道,“公子可知自己生了一張叫人看了就上火的臉?剛剛離公子那麽近,簡直快教我受不住。抱歉吃你幾塊西瓜,我等會兒再給你送一盤來。”

她說完,又胡亂地塞了幾塊西瓜進嘴裏。葉君側過頭看著她,不禁輕輕笑了一聲。

“姑娘好似有些面善。”

“面善便對了,我們不久前才見過,”連念雲嚼西瓜嚼得吱吱響,底下心思卻轉得飛快,“落霞時分,我第一次見到葉君,真是驚為天人。我自極幼時便待在不知山,未曾見過多少世面,見慣了核心弟子身上的神仙氣質,卻從未識得公子這般姿容冠絕之人。唉,真是可惜。”

她動作粗魯地戳著西瓜,小心翼翼地套著話,拿著竹簽的手心裏一層汗密密地滲了出來。

雖說但看外貌葉君與束楠極其相似,但兩人畢竟名字不同,因此她仍舊對此人的身份心存懷疑。但若葉君真是束楠,他能認得出她就是五年前一葉城滅後剩下的那個小丫頭麽?

五年過去,她臉上瘦了不少,身形變化也大,但那一雙細長吊梢眼與眼下朱砂痣卻極度好認的。若是被他認出了,他可會對她不利?

眼下她也只好這般暗示葉君,先給他留一個她自小在不知山長大的印象,看他會作何反應。

“姑娘謬讚了,在下惶恐,”葉君說,“姑娘還是多出去見見世面,江湖上生得好相貌的人何其多,姑娘若是小到大都待在同一個地方不出去,那便就錯過許多了。”

連念雲手下一顫,她總覺得這句話意有所指。五年前的一葉城一直是封城的,她就幾乎沒有出去過。

葉君話頭一轉,“姑娘說今日傍晚是第一次見到我?”

連念雲道:“那是自然。我自小待在不知山,若是曾經見過公子這般人物,定是念念不忘的。”

葉君側身靠在窗邊,雙眼註視著手上的琴,輕笑一聲,意味深長道,“原來如此,那我多半是搞錯了。”

他這句話剛說完,連念雲的心便狂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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