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外門總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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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著大廳的外游廊上三人的腳步聲響起,伴隨著那沙啞的聲音愈發的近了。

“我可能是糊塗了,總記著外人要想進不知山,首先得給我見過,連規矩什麽時候改了都不懂。我這個小小的外門總管在這,鬥膽想請金門主賜教一下,外人拜入不知山,究竟何時變成由核心弟子引薦了?”

另一個人含混地笑了聲,而那啞嗓子還不肯放過地說個不休。

“我看我真是就攤上大事了,這活兒都被核心弟子給搶走了,我還死皮賴臉地留在不知山做什麽呢?還是趕快收拾好東西趁早滾下山吧,別等到最後給掌門逐出去,那可太難看了。金門主,你說是吧?”

“怎麽外門楚總管也跟來了!”金鈴三分惱火,七分慌張,“我沒說叫他啊!”

連念雲將目光投向大廳同游廊連接的那個側門,她先是看到了之前去找人的那個童子,接著看到了三個跟在後面的人:中間一人約莫三十,生著一雙帶笑的桃花眼,唇邊蓄著些胡須,燙金袖口,步履生風;左邊一人更年長些,走路目不斜視,一臉嚴肅的模樣;而右邊一人是看起來最年輕的,就是他一直在喋喋不休,他五官倒是生得細致,眼中卻閃著陰狠的光,襯得整個人也陰柔狠厲。

三人跟著童子跨進大廳。不知為何,楊旋一看見那陰惻惻的外門總管,頓時腳底抹油想溜,結果還是被金鈴捉住,押了上去。

“師父,”金鈴微微傾身,“大總管,外門總管。”

楊旋在一邊跟著她哈哈著。

“哎喲,楊旋啊,”外門總管方才閉上嘴,一見到楊旋又森森地笑了,“前些天你把那外邊園子裏的楊桃搖得遍地都是,我還沒找你算賬你便出任務去了。正好今天撞見你回來,你自個兒說說該怎麽辦吧。”

“打掃十日果園。”楊旋低著頭哼哼。

“十日怎麽夠呢,為了讓你記住這教訓,你至少要掃一月,”外門總管冷笑著說,“我剛遣走了在果園輪值的外門弟子,你現在便掃去罷。記著掃出來的葉子運到山腳下放著,好給山底下村民們做肥料。”

楊旋哭喪著臉走了。

外門總管眼睛一轉,又盯在了金鈴身上,“咦,這不是金門主的得意門生金鈴姑娘麽,怎麽著,去外邊出了一趟任務,翅膀可硬了?都能為我這個小小的外門總管分憂了呢,真是叫我不勝惶恐。”

金鈴抱過桌上的布匹,咬著下唇不說話。

“怎麽了,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樣子,難道我有說錯嗎?”外門總管冷冷笑著,不依不饒,“抱了塊布回來就以為自己能登天了?是不是覺得任務太簡單了,簡單就和我說啊,下次我叫大總管給你安排個難的,好讓你能炫耀。”

金鈴畢竟是女孩子,臉皮薄,被說了這麽兩句,眼淚便在眼眶裏打轉了。大總管來驗收布匹,本是想要沿襲他一貫嚴苛的風格,好好地挑一挑這幫心高氣傲的核心弟子的刺兒的,但被外門總管這一摻和,他也不好再多說些什麽。

“好了,金鈴,布匹我不看了,你去放到儲物司吧。”大總管擺擺手。

“別啊,大總管,你這可是玩忽職守了?”外門總管語氣尖刻,“金鈴,你拿來給我看看。這麽意氣風發地回來,那布匹要是有了一點瑕疵,你們幾個都該罰。”

看著已經快哭出來的徒兒,金橙門門主終於說話了。

“好了,休夷,”他無奈地說,“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饒了鈴兒這一次吧。”

外門總管瞪他一眼,“你寵徒兒寵到無法無天,都快厲害到把我給替下去了,你還叫我給你面子,要點臉嗎?”

“是是是,都是我的錯,”金橙門門主訕訕地笑著,“鈴兒我回去自會責罰她的,也請你念在她是我徒弟的份上,好讓我自行處理罷。”

外門總管笑得讓人覺得瘆得慌,“那倒是,責罰金鈴那是你金門主的分內之事,我要是插手,那倒顯得我無理取鬧了。但是金門主,我好像聽說你要越過我,為一個來歷不明的外人開後門,直接收歸你金橙門門下啊?審查外人本就是外門的事,金門主卻要插手,這又是什麽道理了?金門主雙重標準,可叫人好不服氣。”

他說得一點餘地都沒留,金橙門門主尷尬了片刻,最終還是搖搖頭,“我……我並無此意。”

金鈴一雙眼睛瞪得跟銅鈴一般,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外門總管同金橙門門主。

金門主嘆了口氣,“鈴兒,外門總管大人大量,不追究你的不敬,你還不快過來同我回金橙門罰跪。”

金鈴瞟了一眼連念雲,“師父……”

“還不過來!”

“是,”金鈴細聲說道,“謝謝外門總管……”

外門總管冷笑地著看著他們,一言不發。

金橙門門主看了看他,又看看連念雲,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從側門走了出去。金鈴走時還一副不甘心的樣子,轉頭就想把連念雲一起叫出來,但金門主在門外扯了她一把,她便驚叫一聲被拉出去了。

大總管也好似想回避一般,跟在這金橙門師徒二人身後走了出去。大廳裏頓時只剩下了連念雲同外門總管兩人。

連念雲一直站在一邊,看得有些發楞。離開的那兩人一個是掌管整個門派事務的大總管,一個是掌管一門的門主,可對著這看起來資歷更淺、地位也更低的外門總管,卻好像是處處忍讓一般,這著實離奇。

她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外門總管,想要發現他究竟有何過人之處。

就在她偷偷打量著外門總管的同時,對方也正毫不避諱地將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邊,好像是在菜市挑菜一樣,然後臉上又露出了他那瘆人的笑。

“年齡倒還小,看起來根骨居然不錯,”他說,“你過來,紮個馬步我看看。”

連念雲聽話地過去了,紮了馬步給他看。

外門總管圍著她走了一圈,一邊走一邊用挑剔的目光仔細看著,“背不夠直,肩聳著,腳下虛浮無力……我還道看起來根骨不錯,原來只是個花架子啊?”他一邊說著,一邊繞道她背後,伸出兩根手重重地探了探。連念雲被他這力道弄得向前踉蹌了兩步。

身後的聲音忽然凝滯住了,連念雲忙著站穩腳跟,也沒註意,等到她再將馬步紮起來的時候,忽然聽見那個沙啞陰柔的聲音說:“行了,停下吧。不知山不會收你的,現在下山去。”

天上好像炸出一個雷來,將連念雲劈懵了。

她下意識地脫口而出:“為什麽?”

“為什麽?”外門總管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好笑,“小丫頭,你能不能留下,那都是我一句話的事,難道我不收你,還得向你匯報理由麽?”

“可……可是為什麽,”連念雲說,她感覺指尖有些發冷,“李通哥哥告訴我,只要未做過那大惡不赦之事,願意吃苦,便可以被收入外門啊……”

外門總管懶懶地瞟了她一眼,那一瞬間和竟她之前吊著眼睛看人的模樣極為神似,“小丫頭,你把不知山想得太美好了。我們又不是那回收垃圾的,來一個收一個。要是每一個碰上了饑荒、洪災的人都上我們這來混日子,那不知山早就要沒落了。沒什麽好說的了,現在下山去。”

連念雲垂著眼睛自睫毛底下看著他,她細細地咬著牙,下頜微微發抖。

“哎喲,怎麽又是一副委屈得不行了的模樣?”外門總管挑了一邊眉看著她,“丫頭片子就是麻煩,整日要哭不哭的。既然你不服氣,那我便告訴你緣由罷,免得你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他嘲諷地笑著,“第一,你巴結核心弟子,想要走後門,這便是心懷不正之術,違背不知山的風德;第二,你沒有任何武學基礎,進來就是給外門徒添了一張要吃飯的口,加重不知山的開銷卻又對不知山沒有價值;第三,你經脈不通,資質頗差,在不知山外門收了那麽多人,我就沒見過資質那麽差的。現在,馬上下山去!安安分分待在家裏,到了年齡便找個人家嫁了,相夫教子才是你的歸宿。莫要再妄想拜師學武,你就是學了也是那扶不上墻的爛泥!”

他說完這番話,擊了擊掌,喚來了一直守在門外的那童子,“將這小丫頭領下山去,看著她確確實實地出了碧霞谷,盯仔細些,小心別讓她再偷偷上來!”

他說著,一拂袖便從側門出去了。

童子應了聲,走到了連念雲面前,“請跟我走罷。”

她見連念雲低低地垂著頭,全身上下都在細碎地發抖,又補上一句:“你再不甘也是沒用的,楚總管說不收便是不收了,你還是莫要抱著僥幸心理的好。別在這拖著了,快走罷。”

然而連念雲依舊站在原地沒動。童子等得有些不耐煩了,說話的聲音不禁帶上了些許鄙夷,“自己資質不好,便不要怪不知山不收你,天下第一門派,你以為是那麽好進的麽……你,你怎麽了?”她終於註意到了連念雲那白得如同死人的臉色,心中一驚,連忙上前查看。

連念雲只覺得頭腦發暈,眼前一陣一陣的炫目的白。

外門總管的話還在一句句地回蕩在耳邊,同她心中喪家的痛、對仇人的恨還有無法親自手刃仇人的絕望等種種情緒拌在了一起,她渾身虛軟,腹下疼痛,頭也是要炸裂了一般,便難耐地想蹲一會兒。

然而她腿一動,意識便一陣模糊,萬千情緒沒過她的頭頂,好像要將她的意識淹沒。她在這飽和到令她幾欲作嘔的情緒中暈了過去,暈倒的那一刻,只意識到了盤踞在心頭的那份濃濃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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