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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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色覆蓋的上京就如同換了一副面貌,每年都會有這樣幾天會見到這樣的上京。

而今天格外不同。

冰雪之上,又雀躍著喜慶的紅色,還有充滿生機的花朵。

禁衛軍小心地護衛在街道兩側,生怕看熱鬧的人沖撞了花轎。

慕錦兮頭上蓋著蓋頭,她不能隨意張望外面的風景,也無法估算到底走到了哪裏,卻也聽到了熙熙攘攘中那些滿滿的祝福。

綰衣則低聲和慕錦兮說著外面的樣子,有小姑娘追著她轎子後面灑落的花瓣撿,有少女朝禁衛軍丟了帕子,有人嘻嘻哈哈朝太子府的人要沾喜氣的銅板,還有無數人艷羨的目光。

想象著綰衣形容的那些畫面,慕錦兮原本有些緊張的心,莫名就被一點點撫平了。

十裏紅妝,浩浩蕩蕩從慶山侯府擡了出來。

也就只有侯府嫁女的時候才能看到貴不可及的慶山侯府究竟有怎樣的家底。

慕錦兮的嫁妝有自己籌備的,有慕謹之添的,有蘇珩擡進來的聘禮,還有許多宮內的賞賜和好友的添妝,更多的,則是當年沈氏的嫁妝。慕錦兮決定帶走這批財物的時候,慕遠也僅僅是揮了揮手,示意她隨意。

這真是一個很矛盾的人,貪慕權勢,又偏偏不是那麽在意錢財,沈氏當年的嫁妝,他當真是一分沒動。

外頭的吹打聲又重了些。

慕錦兮甩掉不著邊際的想法,微微擡起頭,縱然什麽都看不到,也清楚是太子府到了。

燕洵之前有一座太子府,後來被查抄了,昭和帝也沒隨意到再把這樣一座太子府指給蘇珩的地步。幹脆就讓人仔細修繕了前朝太子留下的宅邸,生怕蘇珩會覺得他小氣,又把京郊外一座修了三朝的園子給了蘇珩。

蘇珩原本想新婚就在京郊外的園子過,仔細過上月餘清閑自在的日子,也拉著慕錦兮好好散散心。

慕錦兮卻是不肯:“你如今是太子,總不該離上京太久,園子放在那兒有的是時間去。”

她是不想讓蘇珩帶著自己出去,卻錯過了上京的大事。

蘇珩如今這座太子府離著皇城十分近,巧的是,慶山侯府也在皇城根上,原本從慶山侯府出來到太子府只需要短短的一截距離,但蘇珩卻覺得這樣不夠氣派,對不起他如花似玉的新娘子,於是加上了上京的一整圈。

此番轎子忽然停下落了地,慕錦兮便估摸著大約一個時辰過去了。

喜轎外頭,緊貼著轎門的地方,驟然響起了一連串的鞭炮聲,劈裏啪啦,饒是竹青早有心理準備,也免不得彈起來了一下。

慕錦兮心頭也微驚,但很快又穩住。

果然,也就眨眼的時間,外面忽然響起一聲唱和:“踢轎門咯!”

門外的人似乎就等著這一聲,幾乎在話音剛落的同時,轎子就輕微晃了一下,轎門一聲巨響,也不知是用了多大的力氣。

緊接著,慕錦兮就看到一只骨節分明的手遞到了蓋頭下自己的視線能觸及的地方。

紅色寬大袖子垂在她的膝蓋上,金線繡成的蛟龍同她裙擺上的鳳凰堆疊在一起,仿佛纏綿。

慕錦兮不自覺地抓了下自己的衣擺。

“寧寧,下轎了。”

“請新娘下轎!”外面的唱和又響起。

慕錦兮佯裝不經意地擦了擦手心的汗,才把手遞到蘇珩的手心裏,蘇珩立刻緊緊抓住,小心地幫她把衣擺從腳下撥開,免得踩到。

蘇珩慢慢往後退,慕錦兮搭著他的手慢慢向前走。

“寧寧,小心腳下。”蘇珩一眼不落得看著慕錦兮走的每一步,等到對方完全從轎子裏鉆出來了,才和她並肩站在一起。

十指相扣,彼此互相依偎。

太子府門前一片歡天喜地的聲音。

兩人肩並肩,執手進了太子府。

蘇珩在到慶山侯府迎親之前就先去了太廟,拜祭先祖,表示自己要大婚了,這是一項大禮。

同蘇珩前期行過的禮比起來,真正迎親的時候,繁文縟節卻不是那麽多了。

蘇珩和慕錦兮也就是在正堂前點了三次香,在盆裏燒了黃表,蘇珩扶著慕錦兮跨過了火盆。

然後便直接進了正堂。

昭和帝和蘇氏早已經坐在了高堂之上,因為今日是個喜慶的日子,所以眾人在這位帝王面前倒也不算十分拘謹,道賀聲紛紛響起的同時,也有人在思忖,比起前面那位,如今這位太子當真是很受聖上重視了。

禮部尚書作為這場婚事的策劃人,從一開始就用著一百個小心。

從一開始昭和帝就把他拽了過去,表示太子大婚他會親自到場,務必得仔細著,禮部尚書便開始事事把關,連太子府裏的掛件都親自過了目,此時正是檢驗他成果的時候,他看著正堂中的一對璧人,卻沒那麽緊張了。

能為這樣的一對璧人操持大婚,此生還有什麽可遺憾的呢。

一個是慶山侯府的嫡女,一個是正得聖心的太子,終有一日,這兩位會攜手……想到這一點禮部尚書就十分激動,到時,他也可以和兒孫吹噓自己曾經主持過怎樣的婚典。

想到這一點,禮部尚書驟然唱道:“拜!”

兩人執手,朝著供桌上的牌位深深彎下腰,拜諸天神明,也拜列祖列宗。

“再拜!”

昭和帝和蘇氏接下了這一禮。

蘇氏看著登對的二人,不自覺得閃爍了淚光,她從沒想過會有這樣一天,看到這樣一幕。在得償所願後,蘇珩是她最親愛的兒子,也是她的後半生依靠,而這個一心培養起來的孩子,終於長大成人。

“三拜!”

綰衣和竹青各往蘇珩、慕錦兮手中送了一杯酒,兩人接過酒盞舉至眉間,轉身面朝對方,深深拜了下去,杯中酒水四平八穩,一滴都沒有灑出來,緩慢直起身體後,各自將自己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禮成!”

蘇珩再次準確無誤地拉住了慕錦兮的手,兩人的手在寬大的喜袍衣袖下交疊在一起,仿佛沒有什麽再能將他們分開。

喜婆印著兩位新人朝洞房的方向而去。

滿堂賓客目送著,心中由衷感慨,真是天造地設!

昭和帝對這一切也十分滿意,到底來說,慕錦兮是他理想中的那種兒媳婦,堪為太子妃,更堪為未來的一國之母,想到這點,他笑吟吟地朝大臣們的方向看去,驟然就又收斂了神色。

“去查下。”昭和帝偏頭向身邊的宦官道,“怎麽慶山侯沒來。”

別說今日是慕錦兮的大喜日子,而慶山侯是慕錦兮的生身父親。便是太子大婚,慕遠也是該到的,你看看這在座的世家和朝臣,但凡在上京排得上名號的,又有哪個沒來。

昭和帝想到了自己滿書案參慕遠的折子,心頭有些沈。

宦官應聲去了。

“想必慶山侯被什麽事絆住了腳。”蘇氏輕聲道。

昭和帝看了兩眼自己這位皇後。

蘇氏是一個很感情用事的人,他一直都知道。愛是徹徹底底的愛,恨也是刻骨銘心的恨,感激、怨念、慶幸和不甘,每一個都很豐富。他也一直喜歡她這一點,一個感情豐富的人最容易懂,也無需去猜忌。

蘇氏感念慶山侯府的收留,昭和帝心知這一點。

於是也沒說什麽。

但其實他覺得這樣感情用事的蘇氏其實不適合當皇後的。

如越貴妃那樣,有些驕縱和肆意的享受著寵愛就好了,捏起後宮的瑣事哪裏就那樣容易呢。

可是他沒有辦法再一如既往地給予和過去一般多的寵愛了,只能用尊位來彌補,實在不濟便挑個老實的妃嬪給蘇氏打下手便是。

想到這裏,他心中又些嘆。

既然已經觀禮,後面便是該蘇珩挨家挨戶的敬酒了,再沒什麽留下的必要,昭和帝便直接帶著他的蘇皇後回宮,只等明天兩人入宮請安便是。

新人既回了洞房,昭和帝和蘇皇後兩位也離開,在場的人頓時沒了拘束,太子府的東西花廳迅速熱鬧了起來。

東花廳是男子們,西花廳則是女眷。

鳳元公主視線轉了又轉,終於從人群裏揪出了慕錦兮的堂妹慕錦焉:“走走走,待會兒蘇……皇兄要去東邊敬酒,咱們便只能幹吃吃喝喝一下午,慕錦兮在新房裏幹坐著也是無聊,你帶我去找你阿姐聊會兒去!”

慕錦焉被鳳元公主的說法噎了噎。

原本新郎不在,她們這些姐妹好友去陪陪新娘也沒什麽,但由鳳元公主說來,怎麽聽怎麽都像嫌棄在宴席裏待著無聊,於是便找個借口去和慕錦兮玩。

慕錦焉還沒反應過來,鳳元公主又去拉了平日裏和慕錦兮交好的溫婉、孔悅等人。

然後又叫上了躲在角落裏的陸君棠和爾雅。

一幫娘子軍,霎時浩浩蕩蕩地朝著太子府的後院殺了過去。

蘇珩還不知道自己這小小新房即將被慕錦兮的姐妹們霸占,此時他還小心地將慕錦兮扶坐在床上,珍之重之地將一直拉著的那只手放在自己的唇邊輕吻。

“寧寧,寧寧……”他低聲喚著。

似乎是在叫慕錦兮,但又似乎是在穩定自己的情緒。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是那麽的仔細又緩慢,似乎要把每一幕每一幀都記在心裏,認認真真將端坐在床上的慕錦兮看了一遍又一遍,才克制住雙手的顫抖朝著那紅蓋頭伸了過去。

嬌小的下巴一點一點露了出來,而後便是遮掩在珠簾後的嬌美容顏。

他好似下定決心一般,在看到搖搖晃晃的珠簾那一刻,迅速把紅蓋頭掀了起來,然後慢慢撥開珠簾,將眸中含笑的慕錦兮看了一遍又一遍。

“感覺像是做夢一樣。”蘇珩喃喃道。

慕錦兮卻笑著指了指自己的頭頂:“你先別急著做夢,我的脖子都要斷了。”

“噗嗤。”門外一聲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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