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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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洩過後,所有的事情還是要照舊的。

第二日,慕錦兮才一睜開眼,便聽到綰衣匯報的消息。

“姑娘,昨夜大姑娘投河了,早上屍體浮了上來,讓官府打撈了。”

這麽快?慕錦兮心裏一跳。

她昨天剛剛吩咐了子初,沒道理子初能在太子身邊這麽快就找到機會對慕錦然下手。

略略一思忖,慕錦兮就知道慕錦然和燕洵打得是什麽主意。

找了個人頂替慕錦然,然後安個畏罪自殺的名頭,慕錦然改頭換面,再也不會有人關註到她,太子也不用為了一個罪人而得罪慕家。畢竟真說出去,慕錦然已經死了嘛。

“也好。”慕錦兮端起茶杯,看不出什麽情緒。

慕錦然主動拋下慕家的身份,已經死了一次,慕錦兮更沒有什麽好忌諱的。

“大姑娘故意丟棄爾雅讓拍花子得手的事情已經在外面傳開了。”竹青緊接著道。

因為‘慕錦然’的畏罪自殺,京兆尹不得不加急先把關於慕錦然的案子給判了出來,畢竟人已經死,拿出個真相來他也能得個清凈,把慕錦然院中審了後,不想幹的已經全放了回來。

孫氏昨日還在頭疼幼子的事情,霎時聽聞女兒的噩耗,如遭重擊,一時沒緩過神來。

“然然那般聽話乖巧的孩子,怎麽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來,又怎麽可能會自盡呢?”孫氏趴在老夫人的腿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老夫人閉著眼睛,拄著拐杖一聲不吭,一時也接受不了這種現實。

縱然慕錦然是從孫家抱養來的,可她們三房每一個人確實都是真心在疼愛她,把她當成自己的孩子看待,可她竟然為了能到三房來把自己的親生妹妹丟掉。

這又是何等心腸?

怪不得每每到了孫家,慕錦然就頗為不安寧。

她們該怪自己眼瞎,還是該怪慕錦然騙她們太深?然而人已經不在了,她們又該去和誰宣洩自己的怒火和怨氣呢?又該去質問哪個呢?

慕謹以蹬著小腿跑了進來:“祖母,母親,阿姐人呢?為何我沒有見到阿姐。”

老夫人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睜開眼睛,下定什麽決心了一般。

無論如何,慕錦然既然已經不在了,便不能讓她再影響到寶哥兒。

“哪裏有阿姐?”老夫人沈聲道,“你沒有阿姐,你在侯府的姐姐只有慕錦兮和慕錦焉。”

“才不!”慕謹以霎時委屈了,“我要找阿姐,那兩個才不是我阿姐,不跟我玩,還欺負我。”

“哭什麽!”老夫人捏著拐杖敲了敲地,“你莫不是癔癥了,你母親只生了你一個,哪裏有什麽別的阿姐?”

她要徹底抹去慕錦然的存在。

不能讓人知道寶哥兒被慕錦然照看過,更不能讓寶哥兒有一個心狠手辣的阿姐。

慕謹以呆了呆:“我不信我不信,你們都騙我,定是阿姐想逗我玩。”

說著,又蹬著小腿跑了出去。

老夫人看著慕謹以跑出去的身影,沈聲道:“吩咐下去,從此以後,沒有慕錦然這個人,任何人都不得提起,若說起原來從孫家抱養的那個姑娘……”

“娘!”孫氏大哭,慕錦然雖不是她十月懷胎生下,卻也是精心撫養長大,如何就這樣了呢,“都怪我沒教導好她。”

“她在來慕家之前便做了那等事情,可見從根子裏就是爛的。”老夫人又閉上眼睛,恨鐵不成鋼道,“你又何必幫她擔著這個呢。”

回答老夫人的只有孫氏的抽泣聲。

老夫人左思右想,還是覺得不穩妥:“給孫家那邊說一聲,便當……便當爾雅是當年抱來三房,如今還回去了可好。不曾改名,也不曾記做嫡女,孫爾雅便一直都是孫爾雅。”

說之前寄養在她這裏,總比慕錦兮說的去了什麽旁的親戚那裏要好吧。

上京裏都知道慕錦然的身世又如何呢?

她犯了錯,又有幾個肯反覆提起的,而慕家想掩蓋醜事、粉飾太平,這上京裏諸多氏族自當會給幾分薄面。從此白的說成黑的,黑的也說成白的,這樣說個十來年,大家也就都當是真的了。

慕錦兮沒想到三房如此果決,看爾雅給自己送來的信的時候還頗為詫異。

“但憑嘴皮子一碰,原來抱到三房的姑娘就換了一個人。”

長此以往,世間仿佛就真沒有慕錦然這個人的存在了。到底是世外之人,這方天地也不太樂意容下她。

慕錦兮扯了扯唇角,卻不知換了個身份的慕錦然是不是已經得意忘形了。

慕錦然在太子府蹲了兩日,等來她‘畏罪自殺’和京兆府結案的消息,徹徹底底松了一口氣。

她笑著看自己和太子中間的棋盤,不由恭維道:“所有人都會是殿下手中的棋子,沒有例外。”

燕洵卻沒有他表面上那樣閑情逸致。

他已經三天沒有見到王皇後了。

這在以前是很正常的事情,他住在太子府,鮮少踏足後宮之中,便是去看自己的母後,也需要謹慎小心。然而,想要見到的時候,總還是能見到的。

第一日,他想帶慕錦然入宮,但因為宮禁森嚴,終究放棄了。

第二日,他沒有帶慕錦然,自行入宮,還沒走到中宮便被攔下,昭和帝找他,一是聞訊在濟王府翻臉之事,而後便商討國是,一直到了入夜都沒去成中宮。

今日,竟是又沒見到王皇後,卻是王皇後被太後詔去。

他的這位皇祖母極喜歡清凈,沒有懿旨便是昭和帝都別想踏入寢宮半步,所以自己自然也不可能進去,只能鎩羽而歸。

連續三天如此碰巧,燕洵心中的疑慮更深。

他捏著棋子,掃了一眼慕錦然:“你可知道蘇珩還有什麽別的幫手。”

說完,便是自嘲一笑:“哪裏還需要什麽別的幫手呢,最大的幫手不就在乾清宮坐著。”

這些不是巧合,便證明昭和帝是真的在保蘇珩了。只要皇帝陛下不想讓燕洵和王皇後交流,他們恐怕一個紙條都傳不了。

想到這點,燕洵深吸了一口氣:“那為什麽不給一個痛快呢?”

如果他的父皇真心要保蘇珩,直接廢太子不是更好,何必如此遮遮掩掩,做這種事情?

是想讓他知道動不了蘇珩然後知難而退?燕洵把玩著棋子。

“你可否預見。”燕洵的目光凜冽,“我同蘇珩對上,有幾份把握能贏?”

至於贏什麽,不言而喻。

其實一成都沒有,但慕錦然不敢這樣說。她如今身家性命都掛在這位太子殿下身上,巴不得對方一路順風,哪裏會說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話呢。

“太子殿下簡在帝心,便是為了社稷安穩,陛下又如何會動太子殿下呢?”慕錦然倒也不是在扯謊,昭和帝是真心覺得虧待的兒子要好好養,被換了白月光要和皇後好好算賬,但一開始並沒有如何想過要換太子。

畢竟王皇後和王家狡詐,燕洵卻是無辜。

可燕洵自己,多年養尊處優,逐漸失了警惕,越作越死,讓昭和帝的天平逐漸傾向蘇珩。

可是這些不能和燕洵點明白,只得道:“殿下只需讓蘇珩再無翻身的餘地,自然全勝。”

燕洵聽了這些答案並不算滿意,但是慕錦然前一句說的很有道理。昭和帝還沒廢太子,那便還想讓他繼續不功不過地占著太子的位置。既然他不想讓自己查蘇珩,那明面上,自己就不宜再找王皇後。

燕洵將科舉的流程前前後後想了一遍,才稍稍放下心,只要蘇珩沒有翻盤的餘地,便是到時候丟了聖心能如何?身敗名裂的蘇珩,便是昭和帝也沒辦法救起來的。

“若蘇珩此時想反咬我一口,該當如何?”燕洵又落下一子。

慕錦然的心徹底提了起來。

她之前為了說服燕洵,自曝有些神異的事情,可預知未來。一連三日,燕洵都沒有問她過什麽,她還沒想出個能圓過去的理由,燕洵就真在問她些事情了。

燕洵原本對鬼神之事不屑一顧,可今日,聽到太後詔皇後去的消息後,忽然想起來了慕錦然的話,隨手招了個太醫去問脈。太醫自然見不到太後,可也成功請出了太後的貼身宮女。

等將太後近期的飲食問了一遍,確實證明太後娘娘存了火氣,食欲不振。

頓時,燕洵就對慕錦然的本事更感興趣了。

對於慕錦然來說,這個問題不能不答。如果此時讓她含糊了過去,燕洵因為被蘇珩算計而失利,最後倒黴的還是自己。

她努力穩住自己的手落下白子:“蘇珩在朝中勢力並不多,他想趕在太子殿下前動手,選定了太後壽宴。”

不是揣測,而是篤定。

慕錦然佯裝這是自己預知出的事情。

便是蘇珩沒有下手,又有什麽關系呢,防患於未然又有何不可。

燕洵聽了,並不意外,把玩著手中的棋子,燕洵聲音寡淡:“本宮怕的就是這個啊。”

“悄悄去查,要知道近期蘇珩接觸過的所有人。”

慕錦然並未看到人,但燕洵的命令,顯然有她看不到的人去執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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