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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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一句話如晴天霹靂一般砸了下來。

慕錦兮微微睜大眼睛,滿心都只剩下了一個念頭,蘇珩果然多了許多無妄之災。

她急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你說清楚。”

“本來公子一直帶著小的在道觀外面等。”小廝猛然喘了一口氣,“結果才一個轉眼,人就不見了,小的還以為他進去找您了。”

這些時日以來,只要慕錦兮出現在蘇珩的視線裏,他就竭力看著她,無論她在不在意,也刷足了自己的存在感,所以小廝一開始便想自家公子興許去找慕錦兮了。

結果便聽見有侍女閑聊,說慕錦兮被道清觀觀主請去的事情。

小廝一想,這不對啊,慕錦兮去找張觀主了,自家公子肯定看不到人,那也該出來了,於是進去找了一圈想把這事告訴蘇珩,卻沒看到人。

這個時候他也沒慌,想著說不定是錯過了,公子興許已經下山。他又回了山下,結果還是沒看到蘇珩,這才覺得有些不對。自家公子但凡有什麽事情,總歸要知會一聲的,這一聲不吭還能去哪裏?

看著小廝哭喪著的臉,慕錦兮感到一陣暈眩。

眼見綰衣和辰五相繼迎了上來,慕錦兮指尖摩挲著掌心的傷痕,讓疼痛刺激自己清醒一點。

時間沒有太久,蘇珩也不會走遠,他若有什麽突發的情況也一定會留下痕跡。

慕錦兮按照自己素有的思路去揣測著蘇珩。

她壓下心頭的不安:“綰衣,你速速回去找我爹爹,將此事告知他。”

蘇珩若無事便罷,可她卻不能心存僥幸。叨擾到昭和帝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要是蘇珩真出了事,那就晚了。

綰衣急忙應下。

慕錦兮又去看鳳元公主,語調異常急迫:“殿下先行回去,跟來的禁衛軍一個都離不得,聽見沒?”

“慕錦兮。”鳳元公主不清楚此時是個什麽情況,當下便咬了嘴唇,“你之前跟我說什麽來著!他此時走丟了你便這樣著急,隨便讓護衛去找便好,你去不合適。”

慕錦兮眼簾微垂,不是這樣子的。

前世,他的意外都是她作出來的。

而今生,他出現意外依然是因為她的緣故,他少了天命眷顧,註定不會一帆風順。

任何事情,都可能會對他產生威脅。

“這是我的責任。”慕錦兮深吸一口氣,終究道,“殿下快讓人送您回去吧,事情沒您想得那樣簡單,再留下去,臣女怕於您安危有礙。”

鳳元公主當下紅了眼眶:“反正你就是覺得蘇珩很重要,比我重要。”

慕錦兮張張嘴,不知改怎麽哄。

鳳元公主等不來慕錦兮的妥協,終究跺了跺腳:“那你便找他去罷!我才不稀罕你陪我呢。”

說罷便踩著小碎步飛快離開。

“好好照顧公主。”慕錦兮看著金桔,“讓禁衛軍保護好公主。”

她擔心蘇珩忽然離開是因為前朝逆賊,若那些逆賊真的在這山上,鳳元公主也不會是絕對的安全。

“故弄玄虛。”昌平郡主見了這變故,嗤笑一聲,仰著下巴也翩然離去。

她倒是想看看,鳳元公主不向著慕錦兮了,慕錦兮還能不能有風光。

見周圍人走了個幹凈,慕錦兮又看向蘇珩的小廝:“帶我去你倆之前待的地方。”

蘇珩等候的地方離著道清觀實在不遠,因為道清觀門前的臺階抖而窄,兩側又都是半人高的灌木,蘇珩他們便從不遠的八角亭中候著,能清楚地看到道清觀門口,又不必和來往的行人擁擠。

而涼亭中的人其實也不少的,大多都是臨時歇腳的老弱婦孺。

小廝便指了指涼亭外的一座碑石:“公子原本就立在這前頭。”

慕錦兮站在小廝指的位置,目光放遠,便能看到道清觀莊嚴的大門,甚至還能隱隱看到正殿門前巨大香爐的一角。她目光游移,定在了道清觀門前道路的另一側。

她疾步走了過去。

“郡主。”辰五此時也從道清觀裏出來,“道觀裏四處都找過了,沒有,不讓進去的地方也問了人,並沒看到有人進去。”

慕錦兮卻對辰五的話恍若未聞,目光只放在眼底下的一叢灌木上。

她皺著眉看了一會兒,將被土虛掩著的,只露出了一丁點翠色的玉珠捏了出來。大約拇指蓋大小,應該是用力彈入灌木叢下的泥土裏。拂去塵土,玉珠瑩潤至極,仿佛蕩漾著的春水。

“這不是我家公子戴慣的佛珠!”小廝頓時一聲驚呼。

慕錦兮也記得,蘇珩今日出門時手腕上確實有一串翠玉的佛珠,也是因為這點,他到了道觀門口卻沒進去。佛珠總歸已經帶上,不能輕易摘下,若帶著佛珠進了道觀,反而還是對兩教都頗為不尊重。

“你留在這裏等著,若半個時辰我還沒回來,你便去找人。”慕錦兮掃了那小廝一眼,又叫了辰五,“阿五,你跟我走一圈。”

兩人具是應了一聲。

辰五腦子不好使,做暗衛的基本技能卻很紮實。

尤其是視力很好用,不一會兒便收集到了五六顆翠綠晶瑩的珠子。

她將珠子牢牢攥在手心,看著風景越來越荒僻,心也越來越緊。

慕錦兮帶著人走走停停好一截,前面卻再也沒有路了,盡是差不多快一人高的雜草,而地上也是好些碎石子,慕錦兮穿著薄薄的鞋,踩在上面硌腳的很。

她卻沒有知覺一樣。

辰五連忙徒手劈了一根相對平整的棍子給慕錦兮。能探探腳底下的路,也能省些力氣。

“郡主,再往前走便是後山了。”辰五看了看日頭,分辨方向後道。

慕錦兮不斷用粗糙的拐杖撥弄著雜草:“咱們的方向沒有錯,他應該就是往這邊來的。”

頃刻之間,仿佛為了印證她的話一般,辰五又撿起了一顆珠子。

後山和前頭的生機勃勃不同,盡是碎石,荒草雜生,樹木都很是少見,但僅僅是這些雜草,就已經很礙眼了,難得在這種情況下辰五還能將珠子都撿出來。

終於,慕錦兮發現了一些別的痕跡。

便是雜草,常年受著無甚變化的陽光,吹著相似方向的冷風,總會有一些不太難察覺的規律,比如它們傾倒的方向。

而慕錦兮面前的這一片雜草卻是縱橫交錯,沒有誰跟誰是完全一致的方向,細細看過去,還有不少草葉似被用力壓折一般,慕錦兮細細檢查起上面的痕跡來。

終於在一些草葉上發現了點點滴滴的血跡。

辰五從四周轉了一圈:“郡主,這裏應該是有兩人打鬥過。”

慕錦兮深吸一口氣,也就是說,蘇珩真的不遠了。

“走,繼續找。”

“不能再走了。”辰五有些苦惱地開口,“在往前三丈就是懸崖峭壁。”

慕錦兮不可置信地擡頭,怔怔看了辰五片刻,仿佛想起來什麽一般,捏著拐杖不斷撥弄著這一片的雜草,跌跌撞撞向前跑了幾步。

過了這一片,眼前豁然開朗。

雜草之後是一片純粹的沙石地,沒有任何遮掩,甚至地上縱橫交錯的腳印也是清晰可見。

慕錦兮的動作猛然頓住了,她慢吞吞地向前多走了兩步。

“郡主!”辰五頓時慌了,連忙跑上去拉了慕錦兮一下。

再往前兩步就是懸崖了啊!

慕錦兮低下頭,腳下是看不到底的峭壁,看起來十分滲人,若是尋常人站在這裏都會忍不住腿軟,可她想不到要去害怕。

她感覺整個人都結成冰。

如果……她是說如果……這筆債窮盡一生都還不上了呢?她後半生該如何自處。

心中亂作一團,她剛知道這樣的事情,卻還連一句感謝都沒說。有無數言語想在此刻沖破她的喉嚨,她卻盡數咽了回去,不,她一定要等見到蘇珩了再說。

久久,才喃喃開了口:“附近有沒有什麽別的路,可以直接下去的。”

“還沒看到。”辰五撓了撓頭,“屬下看這裏有劃痕,蘇公子應該是……”

“去找!”慕錦兮驟然擡高了聲音,“他一定還活著,去找!”

辰五懵了懵,霎時看到這樣的慕錦兮還有點害怕,但依然使勁點點頭,顧不上解釋其他,順著慕錦兮隨手指的方向便去了。

慕錦兮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她深吸一口氣,死死捏著拐杖朝另外一個方向走去,再次投身到一人高的雜草中。

跌跌撞撞,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要這樣走,只是在想,蘇珩一定還在等著人去救他,她不能再耽擱。

正胡思亂想,拐杖忽然杵到什麽軟軟的東西,她一時反應不及,幾乎就要被絆倒。

也還好因為手裏捏著的這根拐杖,撐住了她的身體。

慕錦兮下意識向腳下看去,便看到一只慘白的手,當下便是心中沈了沈,再定睛一看,卻是一身寶藍色的衣裳,頓時又放下心來。

蘇珩今日出門穿的是霜色的衣衫。

不知為何,慕錦兮此時能清晰地想起早上遇見時,蘇珩註視著自己的模樣。

她皺著眉用拐杖將地上的屍體翻看了一番,又觀察了周圍的痕跡,確定這人是死後才被放置在這裏。

誰會這樣做?一個人名冒了出來,慕錦兮先松了半口氣。

有了目標,她的腳程便快了些。

約莫走出了幾丈路,雜草終於稀疏起來,眼前又是一片朗闊的沙石地,此處懸崖邊有一顆枯樹,屹立在那裏,孤零零的有些寂寥。

然而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枯樹下正靠坐著一道霜色的身影。

數道傷口染紅了他的衣裳,他單手捂著一條胳膊,頭垂著,同枯樹一起悲涼。

慕錦兮小心翼翼地向他的方向靠攏,她不想驚到他,又怕他聽不到任何動靜不能醒過來。

幸好,細碎的腳步聲終於進了他的耳朵。

蘇珩猛然擡頭,然而在看清正在接近的身影後,渾身的警惕驟然卸下。

眼眸清澈至極,如同一個終於尋回寶貝的孩童,他真心實意地露出一個笑容:“果然……是你先找到我的。”

慕錦兮從未見過他有這樣的笑容。

純粹、真實,甚至還有些孩子氣,但偏偏刺痛了她的眼睛,她連忙使勁眨了眨。

“你哭什麽。”蘇珩下意識伸出手就想抓住慕錦兮,可還是太遠了。

連個衣角都沒摸到的蘇珩皺了皺眉,喃喃道:“難道,我還是在做夢。”

說著,還翻過自己的手掌,仔細看著手心,嘗試地握了握。

慕錦兮站在就離蘇珩半臂之遙的地方,心中忽然就泛起難言的酸澀。

他知道自己會找他。

“你……”慕錦兮才開口想說什麽,便看蘇珩身子晃了兩下,猛然向後一靠,眼睛緊緊閉上,竟是徹底地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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