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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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還沒徹底回過神,蘇珩已經先行一步奪門而出。

“去備一艘船來,我親自去看看。”他聲音幹脆,誰也聽不出是不是焦急,而昭和帝和慕遠各自憂心自己的女兒,也沒看出有什麽不對。

昭和帝更是緊緊跟了出去,看著蘇珩調度著人手,連忙追加了一句:“多帶些人手!”

如今情況還不明,便是她們的船炸了也不能說沒有生還的希望。

蘇珩的手卻不穩了。

坐上船以後,他直接把船槳遞給了護衛:“你來。”

他垂著眼簾,一面想著她身邊如今有暗衛,肯定不會錯過一絲一毫的不妥之處,怎麽可能輕易出事。可念頭才閃過,又覺得就應該不顧她的疏離將人看在眼皮底下。

蘇珩嗅著彌漫開的火.藥味,心有些沈。

忽然出了事,禁衛軍和衙役即刻封鎖秦淮河的船塢,將其他無關的游玩人等都清空,秦淮河瞬間空蕩了下來,於蘇珩來說倒是暢通無阻了。

另一邊,慕錦兮目之所及的岸邊已經看不見燈火。

“咱們是不是繞得太遠了?”鳳元公主看著窗外人煙罕至的風景,悄悄抓緊了慕錦兮的手。

慕錦兮看看躺在離間還留著一口氣的鄴王,又看看辰五,終究還是沒膽子大到讓人去看看船家怎麽回事。倘若她們這船也有問題,那辰五自然是留在身邊才是最安全的。

“不急。”慕錦兮努力給鳳元公主一點安慰,“若是真有問題,早在之前就下手了。”

雖是這樣說,她自己卻不是很確定。

眉眼低垂,手指不自覺地敲著窗戶框。現在的情況太被動了,她確實後悔沒多留一個暗衛在身邊。

念頭剛剛閃過,一道身影飄然在她身後落下。

“主上。”聲音低沈,還帶有一絲剛剛壓下的心悸。

“子初?”慕錦兮瞥了鳳元公主一眼,心中尋思子初怎麽這樣沈不住氣,忽然就出現,“不是讓你保護聖上。”

子初吐出一口濁氣:“有宮人誤傳,將起了火的船當成是您和公主乘坐的了。”

“誤傳?”慕錦兮眉頭擰在一起,下意識看向躺在裏間的鄴王,心頭狂跳,“所以你就沒有再看顧那邊?”

平白炸了一艘畫舫究竟是為了什麽?沖著鄴王而來,又或者是想吸引昭和帝等人的註意力,來一出調虎離山?慕錦兮腦中有無數個可能在跳躍著。

“聖上留了禁衛軍在船上,申九他們也都在,只有屬下一人過來。”

並沒有提及蘇珩如何焦急趕赴。

慕錦兮看向窗外,恍然發覺畫舫已經沒有在動:“那個船家果然有問題?”

子初垂著眉眼:“屬下過去的時候,發現他已經死了,有別人動過手腳的痕跡。”

究竟是什麽時候換了人,這時候誰都說不清。

“那現在怎麽辦?”鳳元公主的註意力既不在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暗衛上,也不在意船夫到底怎麽死的,“這種畫舫我可不會!”

她眼巴巴拉住慕錦兮的衣袖:“要是沒人來找咱們,咱們是不是就要一直在船上待下去了。”

“你想什麽呢。”慕錦兮好笑道,“子初能過來,自然也有辦法回去找人來救咱們。”

“那你快讓他去呀。”鳳元公主摸了摸胳膊,“總感覺這邊有點滲人。”

慕錦兮拗不過鳳元公主,扭頭看向子初:“子初,你……”

“不用了。”子初向窗外看了一眼,有些悶悶道,“已經有人來了。”

話音剛落,鳳元公主便拉著慕錦兮飛一般地跑了出去。

“謝天謝地,只要這次能回去,我就待在父皇身邊再也不亂跑了!”鳳元公主將人拉到甲板上,惦著腳尖才隱隱看到一丁點的火光。

慕錦兮聽她這樣說,扶著額頭卻覺得有些好笑。

可看著那一丁點漸行漸近的燈火,她卻好似有種莫名的感應,漸漸斂起笑容。

終於,那一艘行船近在咫尺。

慕錦兮站在船頭,眺望著下面那個淡然仰首的青年,恍惚間覺得時光和身份都發生了置換。恰如一月前,她站在小舟當中,仰首看著蘇珩一般。

“二姑娘,下船了。”他伸出如玉雕琢的右手,輕輕在空氣中虛握,仿佛慕錦兮的手就在他的手心裏。

夜色深沈,只有一點燈籠的光暈映在蘇珩面上,恍若天人。

慕錦兮悄悄按了按胸口,不由自嘲,蘇珩這個人,真是足夠奪目到無法忽視啊。

被他註視的那一瞬間,就會以為他眼裏再也容不下其他。

可慕錦兮知道不是的,這個人心裏能裝下的東西太多了,這江山社稷,便沒有不被他放入心裏的。

到時候,自己又算得了什麽呢?

慕錦兮安安穩穩地下了畫舫,站到小船之上。

所幸蘇珩為了多帶幾個人尋的船倒是不小,將慕錦兮和鳳元公主等人裝下還綽綽有餘,唔,還有那個渾身是傷的鄴王。

“這是?”蘇珩沒有見過鄴王,一時也有些凝重。

“是鄴王叔。”鳳元公主橫在蘇珩和慕錦兮中間,對這個人沒什麽好臉色,“快些回去,受了這麽重的傷,皇叔需要好的診治。”

而後慕錦兮將事情原原本本和蘇珩講了一遍。

“鄴王受傷,那艘畫舫爆炸前後都沒再出來別的人?”蘇珩若有所思地沈吟了片刻,“看來這件事只能等鄴王醒過來才能探查清楚了。”

“將人盯緊。”慕錦兮壓低聲音,“怕沒那麽簡單。”

她真心不覺得一船的火.藥就是為了針對鄴王一個人,而鄴王也一定知道什麽。

“這些你別操心。”蘇珩看慕錦兮穿得單薄,而這船上卻沒有個避風的地方,不由輕輕皺起眉頭,將自己的披風解下來隔著鳳元公主遞給慕錦兮。

“不必了。”慕錦兮擡手拒絕。

“夜間風潮,你不禁凍,還是別硬氣了。”蘇珩道。

辰五站在慕錦兮的後頭,深深低下頭,在認真思考這種情況算不算蘇珩和郡主單獨相處,理論上講,應該不算是吧?

就在他的糾結中,慕錦兮到底是成功拒絕了蘇珩的披風,留著鳳元公主在中間氣鼓鼓地踢著腳下的一塊板子。

心中在不停紮小人。

這個蘇珩憑什麽就這樣明目張膽,她真想一口氣告到慶山侯的面前,讓慶山侯將這個只會攀附富貴的人轟出去。哼,不就長了一張好臉!

“殿下,您再踢下去,船要漏了。”慕錦兮心態驟然放松下來,也有心情和鳳元公主調笑兩句了。

“你冷不冷?”她看著鳳元公主,“可別吹病了,不然聖上怕是得扒了我的皮。”

“慕錦兮!”鳳元公主此時便覺得自己這位閨中好友實在不著調了,“我真是……”

她怎麽會冷,打小就在皇宮中摸打滾爬,身體再強健不過,便是暈船也休息調整了一日便好了,慕錦兮分明是知道的,此時這樣說不過就是轉移走她的註意力而已。

“殿下。”慕錦兮沒有轉頭,刻意忽視掉蘇珩望過來的目光,“您說的,我都記著呢。”

鳳元公主更加不忌諱了,直接指著站到了船頭的蘇珩道:“你看他溜須拍馬又油嘴滑舌的,也不知道父皇為何會重用他。”

慕錦兮眸子微微睜大,連忙擡手捂住鳳元公主的口。

這位小祖宗誒,雖然她知道蘇珩多半不會和鳳元公主計較,可在場的人也不少,若日後蘇珩登位,讓人翻出來鳳元公主說過這樣的話,八成不知道要有多少官司落在這位公主殿下的腦袋上。

再說,蘇珩這個人很邪門。

她前世和蘇珩做對沒留個好下場,再讓鳳元公主這樣對他怨念下去,還不知道得怎樣。

鳳元公主被捂住嘴,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我的好殿下,您就清凈一會兒吧。”慕錦兮討好般道,“我今兒腦袋都快不夠用了,您可別忘了今兒是著著實實攤上一件大事呢。”

少不得回去面聖時候再稟報一番。

“二姑娘。”蘇珩回首,“你們的那船夫是怎麽死的?”

“不曾註意。”慕錦兮想也沒想便回道。

話音剛落,她便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以蘇珩對自己的了解,自己既然發現船夫死了,又如何不會細細查看一番,如此,只能是別人替自己去看的,且還沒來得及問些什麽。

鳳元公主、綰衣和爾雅都不可能去看。

辰五在這種關鍵時候自己絕對不會調開身邊。

而那些昭和帝派出的護衛也是同理,在這種時候以鳳元公主的安危為最緊要的,一個人都不可能離開她們半步。

所以,只能是有什麽別的人在幫自己看。她扶著額頭苦笑了一下,竟然輕而易舉便讓他套出了話。

“二姑娘的暗衛太不靠譜了。”蘇珩毫無負擔地指責並不在場的子初,“本就該寸步不離,竟讓你們險些遇險。”

若是真讓不知名的船夫把人帶走,他們又該去哪裏找?!

慕錦兮唇角抽了抽:“我派他去做別的了。”

“比如呢?”蘇珩目光灼灼,“二姑娘,萬事當以自己的安危為重。”

“然後當一個坐享其成的金絲雀?”慕錦兮不由自主地握緊拳頭,唇角勾起諷意,“所以所謂的合作,從一開始蘇公子就沒把我放在平等的位置上,又談什麽別的呢?”

“我沒有這個意思。”蘇珩不由自主捏緊了扇子柄。

“蘇公子。”慕錦兮聲音清晰無誤地傳入他的耳中,“或許我想錯了,你確實不需要多餘的幫助。”

一切都是她自己給自己增加煩惱和麻煩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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