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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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暗的夜色中,只有借著月色沈默著趕路的五個人。

這次葉邦記住了自己的人設,背了一個時辰,就做出體力不支的樣子,手臂發顫,咬著牙勉力支撐,周建山默不作聲,伸手就接過了背篼,右手拎著毫不費力。

葉邦假意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胳膊,還是忍不住說,“周大哥,要不咱們先歇歇腳?”天都沒亮,趕到縣城的時間完全來得及啊!

周建山不答話,“累了?沒事,我來拎著。”他擡頭看了看天色,估算著時辰,“我們得趕在最早那一撥進城。”

最早進城?葉邦眼神閃了閃,還是把背篼接過來,“我休息好了,周哥我繼續背吧。”

周建山遲疑一下,“你還背的動麽?”

“休息休息就好了。”葉邦伸手接過背篼,“周大哥自己的東西還沈著呢。”

“那好,你要是背不動了,我就先替你背一段。你是我帶出來的,總要圓圓乎乎的帶回去。”周建山想想背篼裏邊的東西,不禁心頭火熱,絲毫不覺得沈重。

他背的不是一筐菜,而是未來的希望。

走了約有一個多時辰,天邊出現第一絲亮色,終於能看到縣城高聳的城墻。縣城的城門口檢查並不算太嚴,略略翻查了鮮菜就放行了。

但是進了城之後,明顯能察覺出陸明的神經緊繃起來,手裏不自覺的握緊了背篼。

葉邦本來以為進了城他們就會直奔目的地,哪知道他們居然去了東市,東市不比西市,全是農人自發組織的集市,家裏養了多餘的雞鴨或者牲畜,都會在東市換成銅錢。

東市的物價,自然也要便宜些。

雖然大冬天的鮮菜很少見,但是陸明的要價也比周圍貴了好幾文。這樣的價格自然打消了一堆想要買鮮菜的人,守了半天,只有個老婆婆為了家裏的小孫孫買了一斤鮮菜。

守了足足一個時辰,眼看著買菜的人越來越少,陸明的表情卻越來越放松,他擡頭看天,然後做出商量的樣子,“要不,咱們去酒樓飯館問問?”

“問問吧,說不定人家就需要鮮菜呢。”姜家兩兄弟中年長的那個姜海也點頭。

於是他們真的搬動了背篼,起身打聽那裏有飯館。但是葉邦能夠看出來,他們早就有了目標。

距離東市大概一炷香左右的路程,他們來到了一家規模不大不小的酒樓,陸明打頭,拎著手裏的鮮菜進去了。葉邦和周建山他們只能在外邊守著,葉邦豎起了耳朵,也聽不清楚裏邊說的是什麽。

倒黴!早知道就提前在陸明的身上放在精神絲了!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不過陸明的動作很快,他好像跟酒樓的老板商量好了價格,親自提著鮮菜進了老板的地窖。

老板一個一個的檢查,嘴上還說著,“我買你這些菜可是虧本買賣,要不是不新鮮我可虧慘了。放在地窖裏去,還能多保存兩天。”

“是,是,”陸明不住的點頭哈腰,也不要酒樓的夥計動手,自己就和老板兩人把東西放到了地窖,又在地窖裏折騰了一刻鐘才出來,老板拿出一個裝滿了銅錢的錢袋,“諾,數數對不對?”

“您這麽大一老板,怎麽也不會看得上我們賺的幾個銅板啊!”陸明接過來數也不數,“快過來謝謝老板。”

剩下的幾個人乖乖低頭道謝。

拿到了銅板,陸明帶著人朝著城門口趕,路過饅頭攤還順手買了些饅頭,“都餓了吧?快吃吧,吃了好回家。”

幾個漢子,狼吞虎咽的吃了饅頭,又灌了一大碗熱水,吃的心滿意足。

走到西市,陸明好像想起什麽似的,“來一趟縣城,要不要買點東西?”

“買點吧。”

於是陸明從那個錢袋裏邊數了一百個銅板出來,“先拿這些買著,剩下的錢回去分。”

周建山得了錢,轉手就塞到了葉邦手裏,“兄弟,幫我一個忙,買十斤白面,二十斤雜面。我還得買點別的東西。”

“成!都商量好了,半個時辰之後咱們就在門口回合,順便看看能不能搭個順風車。”

葉邦聽話的拿些銅錢,順手給自己帶了些雜面,就放在背來的背篼裏。畢竟買的雜面雖然不沈,但是費手勁。

在轉過街角,沒有人註意到他的時候,他閃到了一個無人的角落。

要說這一系列的動作,確實沒有可疑之處,賣菜收錢,就像普普通通的農人,但是賣菜,需要五個男子出動?

葉邦本來以為他們買賣的是怎麽違禁的草藥,比如罌,粟之類的,一般人又分辨不出,但是又能賣出個好價錢,所以細細的檢查背篼,從殘留的枯枝敗葉來看,這個猜測好像是錯誤的。

那到底是怎麽呢?他細細的翻看著背篼,終於發現不對勁的地方。村裏的人常用的背篼,都是柳條編成的,因為在棗兒村外圍,有一大片的柳樹林,取材方便,大夥兒用的都是柳條筐。但是這背篼是竹子做的,在背篼的底部,還用竹筒環了一圈,做了一個緩沖墊。

葉邦伸出食指腹,細細的沿著那一圈竹筒摸索,終於摸到了一個頭發絲那麽細的小缺口。他試著用指甲刮則缺口,慢慢的缺口松動,他完整的拔下來竹筒的關節。

巧妙的設計!一般人誰會註意到背篼底下那一節竹筒呢?他把玩著竹筒的關節,食指上粘到了一點灰色的粉末,聞起來沒有異味,於是他嘗了嘗,帶一點鹹味。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是陸明他們在販賣私鹽!而且看竹筒的樣子,一次性裝上兩斤鹽絕對沒問題,來回縣城一次,就是十斤的分量!

鹽價本來就貴,所以民間販賣私鹽之風不絕,就是砍了無數人的頭,也有人為了百分之三百利益鋌而走險。這也正好解釋那些金子是哪裏來的,除非是賣人參,不然哪來的那麽多的金子!

不過這金子拿著真燙手啊!

葉邦輕手輕腳的把竹筒節塞了回去,背著雜面出了街角,心裏的疑惑解開了一個,又多添了一個。這小縣城地處北邊,不靠近大海也不靠近鹽井,這鹽是從哪裏來的?陸明很明顯是這個五人團夥裏面的頭頭,那麽他的上頭,會不會還有上線?

這麽大的利潤,如果想要退出這個團體,他們會不會不放心?

葉邦越想腦子越疼,無數的問題接踵而來,他嘆氣,本來以為查清楚金子的來源,就能高枕無憂,現在看來是想多了!

等到了城門口,他發現他是第一個到的,第二個趕來的是周建山。周建山氣喘籲籲的趕來,懷裏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帶著什麽。葉邦的鼻端縈繞著一股清苦的味道。

周建山伸手先接過背篼,熱情的說,“我來背我來背!”葉邦也不跟他搶了,就讓他的背著。

五人回合之後,正好遇到隔壁村的牛車,雖然下車之後需要再走幾裏路,已經好的多了。

下車之後,陸明招呼一聲,人就散了各回各家。

葉邦拎著那幾十斤雜面,一路走著回家,施大娘聽見腳步聲從廚房裏探出頭來,“回家了?”

“對啊娘,我還買了雜面。”葉邦把雜面擱在桌子上,“放在哪裏啊?”

施大娘從廚房出來,手裏拿著個小布袋子,“往這個袋子裏裝點。”葉邦聽話的往小布袋裏裝了七八斤的雜面,眼看裝不下才停下。

然後施大娘把布袋子一塞,“給萍萍家送去。”

“喔,好。”葉邦也不多問,拿著布袋子就出了家門,繞了幾步路到周萍萍家裏,周萍萍不在家裏,他問了正在院子裏亂竄的周壯壯。

周壯壯抖了一下,顯然還記得上次被嚇的事情,小聲的說,“她在河邊洗衣服。”

“嗯。”葉邦想了想河邊生怕把雜面弄濕,所以順手把布袋子交給了周壯壯,“記得交給你爹娘,就說是我拿過來的。”

周壯壯忙不疊的點頭,借他膽子也不敢不聽話。

葉邦想想這幾天都沒有看見周萍萍,正好找她瞧瞧她的乘法表背的怎麽樣了。

洗衣服只有那麽一條河,所有的婦人都在那裏,但是葉邦遠遠的沒看到周萍萍,他正好奇,瞥見周萍萍跟另外一個婦人蹲在稍微遠一點的角落。

“萍萍怎麽在這洗衣服?”

周萍萍面上不自然了一瞬,然後笑著擡頭說,“我在這裏跟米姐姐說話,正好清凈。”

葉邦蹲下,瞧了一眼周萍萍說的米氏,米氏跟普通的村婦生的不同,一張白生生的瓜子臉,臉上透上長久不見天日的蒼白,唇色也淡,看起來就是先天不足的模樣。就算這樣,這位也稱的上荊釵布裙不掩顏色,生的十分的好看。

但是葉邦越看越覺得眼熟,終於恍然大悟,“這,這是周大哥家的媳婦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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