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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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之嶼的房間沒有窗,自然也看不到月亮。

按照陸枕提的條件,如今方榆應該已經離開了楓葉嶺。

在那間密閉的房間裏,陸枕以方榆那時的安全和此後的自由為交換,對他提出三個要求。

一、在楓葉嶺的工作人員趕到時向他們承認是他劫持聶護士闖入紅色禁區。

二、打傷陸枕,在測試中顯露自己的暴力傾向。

三、待在紅色禁區,直到他死去。

他的說辭是,因為陸之嶼目前的行為與狀態距離他的預設已經偏離太多,如果放任其游蕩在外,可能會引發難以想象的後果。再加上方榆有意願帶陸之嶼離開,他要將這種苗頭扼殺在最初。不然,事情就要脫離他的掌控了。

將脫離控制的實驗品重新置於自己的掌控之中,此謂“回收”。

陸之嶼看著被他扼住喉嚨的方榆,答應了他的要求。他深深明白,在陸枕的領地,他們即使人多勢眾,也不具任何勝算。

首先房間是由外上鎖的。陸枕可以在送餐時間選擇出逃,可他沒有。方榆能在他房裏待上三天而不被發現,完全看他心情。

其次,他很有可能擁有一臺計算機或者平板電腦,並且以隱秘的手段連結到各位住民的手環或其他電子設備、掌控楓葉嶺每一處監控錄像。最可恨的是,他手上有方榆受折磨的完整視頻,他不敢想象那落入某些變態手中的後果。

最後,他的催眠術已然到達近似黑魔法的境界,甚至還有某種類似“讀心術”的技能。一旦與他對上視線,他便能夠控制住面前的人,知悉他們心中所想。

在那樣的情況下,他除了妥協別無他法,只有在房間裏狠狠揍陸枕一頓才勉強解了一點恨。但他留了一手。來紅色禁區找她之前,他往手環裏植入了一個新做的萬|能|鑰|匙程序,無法打開陸枕房間的鎖,但不知道能不能打開這個房間厚重的鐵門。

紅色禁區對各個房間門鎖的監管極其嚴密,開門關門都必須記錄在案。不到萬不得已他不能開門,所以暫時靜觀其變。

這是他轉入紅色禁區的第八天。

掛在墻壁上的電子時鐘依舊在不知疲倦地走。

房間裏的嵌入式電視機依舊在放無聊的電影。

獨自躺在床上的陸之嶼依舊在想念他的阿榆。

他想她,想得快瘋了。

他遠沒有他自己說的那麽灑脫,他無法用頭腦描繪出方榆在別的男人懷裏笑得開懷的樣子,更加不敢想象要是她真的聽了自己的話把他給忘了該怎麽辦。想都不能想。

房間裏的床板又冷又硬,他大睜著眼楞楞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努力說服自己眼前的畫面中有一彎皎皎的峨眉月。

他的阿榆也在看著同一個月亮吧?

他的阿榆有沒有在想他?

彼時他對疼痛上癮,妄圖利用每一道橫亙在自己皮膚上見血的傷口來提醒自己何為真實。可如今疼痛已經不能令他饜足。

他對她上癮了。

戒不掉亦無藥可解。

***

他聽聞跨區騷亂事件愈演愈烈是在他轉入紅色禁區的第十天下午。聽前來收拾餐盤的護工的描述,這次事情鬧得還挺大。

鬧事的是一群轉來B區剛出觀察期的人,哄鬧著搶了一位護士的手推車,抓了幾支針筒到處噴水玩。

護士是個剛過實習期轉正的新人,又仗著自己是個男人,看他們大抵只是覺得那樣好玩,沒有表現出攻擊性,便放下了手中的遙控,徒手擠進他們中間搶奪針筒。就是在他進入三個人包圍圈的一剎那,三人迅速發起攻勢,一人捂住他的嘴,一人鉗住他兩條胳膊,一人準確無誤地將鎮定劑推入了他的頸動脈。

他們放倒了一個男護士。

由於事發地隱秘,沒有別的護士經過。他們及時捂住了護士的嘴巴,把他拖入房間,扒光衣服吊在光禿禿的窗簾欄桿上,堵住嘴,咬破他的胳膊在窗玻璃上寫下:WE ARE BACK!!!

護士被發現時雙手被衣服袖子綁住掛在欄桿上吊著,渾身上下只剩一條褲衩。他吐出嘴裏塞著的破布苦著一張臉對前來營救他的同事哭訴:“他、他們搶了我的胸牌!”

三位始作俑者離開B區走唯一連通三個區域的消防通道來到C區中途扒了幾個醫生護士的衣服披著,直奔C區娛樂室,反鎖大門,計劃展開一場洩憤式“屠戮”。

好在C區娛樂室坐鎮的是幾個資歷深厚的護士,碰見這麽幾個闖進來的生人立即用遙控對接上他們的手環,按下了放電鈕。

C區的住民都很團結,身強力壯的幾位沖在前面,擋住了失控的三人,瘦弱但靈活的幾位則動用各種歪腦筋阻礙三人聚集行動。三人被制伏時高喊著:“我們會回來的,我們回來了!”

萬幸只有少部分住民受了輕傷。然而這不是個好的兆頭,跨區惡性事件不是第一次發生,可如此明目張膽的還是頭一回。

傳言的擴散不可阻擋,可怕的是這件事情引發的恐慌效應。三個人的肖像被放上楓葉嶺的官網,A區的住民集體發聲,否認他們來自本區,“轉區”的理由漸漸站不住腳。不少住民在思考,除了A、B、C三個區域是否還存在別的住民區……

陸之嶼在房間裏聽完了整個故事,還目睹三個人被送過來關進房間的整個過程。

紅色禁區這個地方,怕是要藏不住了。

陸之嶼待在房間裏什麽都做不了,一面擔心C區朋友們的安危,一面思考陸枕和這件事的聯系。按照陸枕此人的脾性,照理說是不屑於以如此低級的方式制造暴力恐慌的。他最多也是安排個猴子臉暗搓搓地送支黑玫瑰故弄玄虛而已,為什麽……

陸之嶼搞不懂陸枕這個人。

搞不懂他進行了這麽多年的實驗究竟是為何,搞不懂他為什麽願意放走方榆,搞不懂他為什麽以救世主的姿態自居,卻做出那樣的事情。

大腦卒然疼痛,他捂著腦袋蹲下身子,聽聞有個聲音從門下的送飯口冒出來,極其輕微地叫了一聲“大哥”。

然後一件物什被塞了進來。

他摸過來一看,是他那臺屏幕摔裂的平板電腦。

陸之嶼匆忙站好,從小窗口看到了陛下的臉,眼眶溫熱,叫了一聲“老趙”。

陛下怕被別人發現,壓低腦袋應著,“大哥,我以為你又去變身了,可等了好久你都沒回來,這次小魚幹也不見了,還以為你把她拐跑了……哎,你怎麽到這種地方去了呀,真是……”他有點哽咽,“現在上面不太平,我趁亂撿了一個護士的胸牌下來的,還沒被他們發現。你等著,大哥,我會救你出來的。”

他為了掩蓋身形,特意戴了個帽子,穿上了冬天的棉衣,裏裏外外包裹好幾層,讓自己看起來更為臃腫。

“老趙,”陸之嶼就著幽暗的燈光瞧他臉上被抓出的幾道傷痕混雜著不斷向下淌的汗水,心中不是滋味,“你的傷還好嗎?”

“唔,還好,就破了點皮。”

“你聽好,阿榆她已經離開楓葉嶺了,我在這兒也沒什麽危險,不用擔心。照顧好你自己,以後別再來了。”

“大哥!為什麽?”

“最近院裏發生的事情你不覺得太蹊蹺了嗎?我被安排了重要的任務,在這裏做臥底,暫時不能出來。”

陛下將信將疑,“大哥……”

“你別擔心我,晚上睡覺關好門窗,別讓不相幹的人進房間,聽懂了沒?”他對陛下微笑,“前面轉角處有個攝像頭,電梯口還有一個,路過記得低下頭。現在,轉身,走。不要回頭看,不要被人發現。”

陛下不肯動,急道:“大哥!我們以後再也見不到了是嗎?”

陸之嶼溫言:“會再見面的,我答應你。”

他反覆問了兩遍,這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他一直壓低腦袋,在電梯裏也是死死捂著臉,一路躲閃一路狂奔回到房間,將穿著的外衣脫掉丟棄,再將棉衣塞回衣櫃。

他記著陸之嶼的話,不要回頭看,不要被人發現。

以及,會再見面的。

大哥答應了的。

***

陸之嶼縮在背對房門的角落裏,打開了平板電腦。只是屏幕被摔裂了而已,其餘並無大礙,依然可以照常開機操作。

他將音量與屏幕亮度調至最低,打開了陸枕發送給他的視頻。

周圍漸漸響起鼾聲,讓平板電腦發出的聲音顯得不太突兀,事實上整個視頻沒什麽聲音,除了女人因疼痛不自禁發出的悶哼,只剩下頭戴鬼面的陸枕不知含義的自言自語。

他仔細觀察著視頻內的環境。從視頻拍攝的角度來看攝像機應該支在墻面,陸之嶼記得那裏放著一個書桌,也許是他從前放電腦的地方。

突然間,屏幕中響起一句話:“切下她的手指嗎?我才不幹。這可是我的小寶貝Eva,出多少價我都不幹。”

經由變聲器處理後的聲音古怪而詭異,仍能清楚地辨認出他講的是英文。

這代表了什麽?

陸之嶼花了一分鐘才從茫然中回過神來。

這代表了,視頻錄制的同時,陸枕正在進行一場直播。觀眾遍布世界,且有著殘忍而血腥的愛好。他們願意支付高價觀看一場表演,並像點單一樣出資要求陸枕做出符合他們胃口的表演。

好在陸枕夠重視方榆,沒答應他們提出的可怕要求。

這也恰恰說明了,陸枕房間裏的電腦是能夠連接外網的。

那臺電腦很有可能……依然在陸枕的房間裏。

作者有話要說: (抓個蟲,發現一句話突然消失了)進入完結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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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提到楓葉嶺有自己的一個局域網,一般住民的手環和平板電腦不能連接外網,通訊設備也被沒收,要聯系外面的人是需要報備的。一方面目前世界上一些監管嚴格的精神病院大多也是不允許病人使用通訊設備,我這裏沿用這一設定。另一方面楓葉嶺有本身的黑暗面,不能讓病患聯系外界傳播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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