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抓住時機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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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能留在方榆房間裏充上電的陸先生整晚都相當幽怨,隔天他兩只眼睛下還掛著深重的黑眼圈,腰背關節哢嚓響。見到方榆,他故意湊到她面前打了一個誇張的哈欠,把自己熬夜的戰果呈給她看。

見他這副邋遢模樣,她的臉色不太好,“你昨晚做什麽了?幾點睡的?怎麽弄成這樣?”

抖機靈不成功,陸之嶼方覺懊悔,只得報了個看上去不太虛假的時間:“兩點多,打游戲太入迷,沒忍住。”事實上令他煩惱的才不是這個,他回房間以後他便打開平板電腦進入楓葉嶺的資料庫,調取了小芋頭的位置移動訊息。得到的結果讓他捉摸不透,他盯著屏幕上兩個幹凈利落的點出神,心想她怎麽可能在森浩的房間裏憑空消失,又在四十分鐘之後憑空出現呢。

他煩憂的這檔子事不必讓方榆知道,撒謊也是他信手拈來的本領,見她雖將信將疑卻也沒再問什麽,且就當這事兒揭過一頁。

給小芋頭準備的禮物再度被否決,陛下的態度也匪夷所思。自己的戲份沒了,他不僅沒上躥下跳地鬧騰,還特別大度地擺擺手:“對於一名優秀的表演藝術家來講,退居幕後搞制作也是一項非常重要的技能!”他故意使用一些高深莫測的名詞,把在場的幾位欲要上前安慰他的朋友唬得一楞一楞的,暗自後悔他們多此一舉的抉擇。

最後拍板決定的是為小芋頭排演一出童話故事舞臺劇,因為按照森浩此前搜集來的情報看,這個古怪的小姑娘時常一個人在繪本裏塗塗抹抹,畫一些沒有邏輯連貫性的“故事”。躺在她繪本第一頁的是令人匪夷所思的畫面。

長著翅膀的小蘑菇,無腳的鳥。

飛離森林的無腳鳥,鳥的屍體。

傻不楞登的小木偶,鳥狀王冠。

尚未著色的小公主,雪人騎士。

陛下榮登舞臺劇導演的寶座,除卻他自詡“資深表演藝術家”的原因,另一個原因是小芋頭一見他就瑟瑟發抖,無論他怎麽哄都不見成效。陛下一邊偷偷傷心,一邊還要揣著面子指揮:“小芋頭指名道姓,阿森必須得是公主……騎士嘛,就交給大哥來演吧,氣質合適。另外的人就把雜七雜八的角色分一分吧。”

公主與騎士同時從沙發上彈起,饒是羞澀靦腆的阿森也在眾目睽睽之下張大了嘴。兩人異口同聲:“我才不要!”

森浩窘迫地看向小芋頭,小女孩笑彎了一雙眼,踮著腳扒拉著他的胳膊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表示鼓勵。他觸電似的紅了整張臉,石化在原地。只剩下的一旁陸之嶼孤獨地抗議:“為什麽我要和阿森來演對手戲?太虧了……我要我們家阿榆不行嗎?”

方榆和陛下同時駁回他的請求:“不行。”

兩位主演的意志遭到了無視,舞臺劇在簡單的排練之後便與小芋頭見面了。得益於手工能手張護士的傾力相助,各路群演都換上了樸素但角色特征明顯的戲服。最引人註目的要數森浩,在眾人慫恿脅迫之下換上當年陸之嶼競選院花的“賽服”後,他又被一群人眾星拱月地擁著來到娛樂室空地中心接受觀摩。

事實上,在這個不再流行破洞服飾的年代身著一套如漁網般滿是流蘇掛飾戲服的陸之嶼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方榆對如今穿在森浩身上這套賽服極感興趣,托腮打量了好一陣,把森浩這個一米八二的大男人從頭發打量到腳趾,還興味盎然地對他袖口的緞面花邊好一頓讚許。

“阿榆,”他對自己無緣無故的失寵感到惶恐,拉著她的手臂把她拽出吃瓜群演的行列,像個吃不到糖果無理取鬧的小孩,“你都不誇一誇我。”

方榆頭上頂著一張白紙,上面寫了個龍飛鳳舞的“樹”,時不時歪倒下來遮住她的眼睛,她扶著陛下的傑作,忍俊不禁:“要我誇你什麽,騎士先生?”

他的嘴角顯現一丁點幽秘的上揚趨勢,但立即被他藏住了,“騎士先生”這個稱呼不能令他完全滿意,可也不差。他慷慨地為她提供建議:“我快要和阿森飈戲了,很緊張的,你就不鼓勵我一下嗎?”

她壓著眼角彌散的笑意,踮腳在他耳邊說了句加油,腦門上的“樹”剛好滑落下來。

“太敷衍了……”他替她扶起狂草的“樹”,捧著她的臉不讓那張紙再掉下來,嘴上嘀嘀咕咕,“還有啊,我在劇裏是要跟阿森摟摟抱抱的,你都不吃醋的嗎?”

臉被夾在他的一雙大手中擠壓,她也難得不惱,一本正經地告訴他:“阿森是個好孩子,我相信他,你也放心,他不會對你產生非分之想的。”

年方三歲的陸先生哼哼唧唧,趁上臺之前拐走了場上重要道具樹小姐,以自己胳膊上的一排流蘇作為遮擋,蠻不講理地吃掉了樹小姐口中的一顆汽水味硬糖。

舞臺劇正式開演。

小芋頭被安排在距離舞臺最近的貴賓席上享受左有人遞零食右有人扇涼風的最高待遇,她抱著自己的繪本,在平地舞臺上尋找森浩的影子。沒有捕捉到森森裙裝的她不免失落,好在看到了頂著一張大紙面無表情的阿榆姐姐,姑且不算太壞。

“雨後初霽,萬物生長。”陛下難得認真地做了一次不搶戲的旁白,聲音也沈穩幾分,“樹枝飄搖,森林裏堆滿了落葉,在某個不為人知的潮濕的小地方,長出了一朵小蘑菇。”

小蘑菇的扮演者嘻嘻笑著拔地而起,因為躥起的姿勢太過迅猛,被後面的一棵樹踹了一腳,頂著蘑菇蓋委屈巴巴地重新爬坐起來。

“小蘑菇漸漸長大,忘記了自己是天生就跟別人不一樣,還是在長大的過程中變得不一樣了,總之他長出了一對翅膀。別的小蘑菇嘲笑他,不願意跟他玩耍。”

“他們為什麽討厭我呢?”頂著蘑菇蓋的男人摸著腦袋,整張臉都是耷拉的,他撲騰了一下背後的翅膀,“我做錯什麽了嗎?”

“沒有。”方榆突然出現在他身後,搖著樹枝涼颼颼地說。她沒能成功說出陛下囑咐她表現情感的語氣詞,頓了頓,“你只是跟他們不一樣,他們不願了解你,失去了和你成為朋友的機會,那是他們的損失。”

“……我也損失。”

“這不叫損失,他們不配做你的朋友。”

“啊?”

“在森林的外面,有個叫做‘快樂王國’的地方。那裏生活著一群長翅膀的小蘑菇,他們才是你的同類。”樹小姐懶洋洋的擡起一節枝杈遙遙一指,“你有翅膀,才具備飛向那裏的資格。”

“哦……”小蘑菇迷糊地點點頭,展開翅膀。

他進行了一次現場換裝,蘑菇蓋飛出去老遠,露出一身金燦燦的羽毛。他被一群扮作白雲的人擡起來,在不大的劇場內環游一圈又一圈。

“長翅膀的小蘑菇變成了一只沒有腳的鳥,他別無選擇,只有不停歇地飛才有到達‘快樂王國’的希望。終於,精疲力竭的他窺見了‘快樂王國’的樣子。果然,這裏的每一個人甚至每一寸空氣都是快樂的,悲傷無跡可尋。”

“這裏真好啊。”他揮著翅膀在天空中感嘆,問下面的小木偶,“嘿!你們這兒的人每天都這麽快樂的嗎?”

小木偶疑惑地擡頭,“‘快樂’是什麽?”

“快樂就是不悲傷。”

“那‘悲傷’是什麽?”

“你怎麽連這個都不知道呀!”

“你為什麽覺得我不知道?”小木偶反問。

“他很生氣,覺得自己沒法和小木偶溝通,在他頭頂盤旋了一陣,掉到地上。他飛得太久,忘記了自己很累,也忘記了自己沒有腳的事實,一頭栽在地面,死掉了。”

“小木偶覺得無腳鳥很漂亮,撿起他的屍體,把他放在自己頭頂當做王冠。見到他的每個人都說這真是一頂漂亮的王冠,小木偶認真地覺得一定是這樣。沒有原因,不需要邏輯,他只要負責讚同歡呼就好。”

“小木偶哼著歌,搖頭晃腦地走到太陽落山。前方是座小木屋,他打開門。裏面坐著一位公主,她正掩面哭泣。啊,悲傷。小木偶無端地想。”

“你是誰?”小木偶問。

公主沒有說話,忽然一巴掌將他打翻在地,提起裙擺飛奔,沒跑出幾步便被一群奇形怪狀的生物包圍。燈光暗滅,黑夜的襯托下,僅有幾束微渺的燈光勾畫出獰笑著朝她圍攏的生物,他們渾身漆黑,帶著慘白的面具,唯有眼睛處剪開兩個小小的洞,洞口之下是泛著紅光的黑。

公主抓緊了裙擺,跌坐在包圍圈內。

“騎士!騎士!”陛下小聲催促,從怔楞中回神的陸之嶼剛要提劍登場,卻有一個白色的身影比他更快地撲向那群黑衣生物。小雪球靈巧地鉆入黑衣之間的縫隙,一把拽起緊張得發汗的公主,小野貓似的對黑衣人齜牙。

森浩緩緩站起身來,被一股小卻驚人的力量往前一帶,跌向觀眾席。小芋頭帶著他跑,像一顆逆行的星星,橫沖直撞朝光明處飛奔。

突發狀況令陛下措手不及,不過他依然將旁白的職責進行到底:“公主被從天而降的雪人騎士拯救,從黑暗之地逃往黎明的居所。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濟世之光照耀每一寸土地。”

消逝的光芒重回舞臺。

無論是否有出場機會的演員們紛紛走向舞臺中央謝幕,嬉鬧的人群向陛下招手,他望著那個方向定定出神,繼而開口:“快樂王國從它誕生伊始從來都是快樂的樣子,晴天時快樂,陰雨天也快樂,晝時快樂,夜幕降臨也快樂。居住在這裏的人只要負責無憂無慮地快樂,根本不需要思考讓他們快樂的究竟是什麽。”

在場一些人變了臉色,陸之嶼飛快地沖下臺,阻止他說出下面的話。

生活在快樂王國的人們會在此地長大老去,死亡腐爛,外面的世界發生什麽與他們沒有半點關系。然而總有一天匍匐在黑夜中的敵人要來臨,帶著滔天烈焰與積蓄已久的憤怒。

他們會來,且已在來的路上。

作者有話要說: 陛下本來想搞個事,沒搞起來,有點氣。

PS,明天這章……很肥。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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