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套路下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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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嵐過眼,一幕幕如經年影畫,轉瞬即逝。方榆聽著他平穩的心跳聲,漸漸地止住了背脊的顫抖。

“我十三歲的時候,有一次翹課翻墻出學校,搭公車去市中心那片的一條小吃街玩。我記得那是一個周二,很多店家都選擇在那一天單休。”

她趴在他懷裏沒擡頭,比往常更沙啞的嗓音蘊含著一種別樣的繾綣,“那條街彎彎繞繞的,我買了個冰淇淋拐進一條小巷子裏,想找之前來過的一家游戲廳。墻角坐著個四十多歲的醉鬼,我沒怎麽看清他的長相,只記得他的手黑不溜秋的,指甲縫裏有泥巴。”

陸之嶼摸著她的腦袋,一路撫過她的長發直到後背,像在給她順毛。

“他醉醺醺地跟了我一路,撲上來抱住我,用很臟的手摸我、捂我的嘴。我咬他,把冰淇淋糊到他臉上,逃去巷子口呼救。但沒有人來,他追上來了,摔我在地上摁住我,然後開始脫褲子。那東西太醜了……真的太醜了,又臟又臭又惡心。我來不及想什麽,摸到旁邊一塊石頭就胡亂地往他身上砸……有人過來的時候,我仍然趴在他身上拿石頭砸他的臉……”

她很輕很輕地嗤笑了一聲,“我沒受什麽傷,手臂和膝蓋蹭破了皮。那個人比較慘,腦門上被我砸出一個大口子,鼻梁骨折了,流了很多血,血沾到我手上和身上,鮮紅的一大片。我爸媽是從另一座城市趕來的,當時他們正在給我弟弟挑生日禮物。我爸見到我的第一面,我手上的血沒洗幹凈。他沒有抱我沒有安慰我,不說一句就給了我一巴掌。”

之後一句是,“看看你自己什麽樣子”。

她的父母一直不太喜歡她,大概是她生了一雙本就不會笑的眼睛,卻總是費盡心思在他們面前裝天真歡喜的模樣,表演得不夠到位罷。

亦或是他們害怕她,害怕這個攤開鮮血淋漓的雙手,回過身對他們笑的十三歲女孩。

也許是當時一片空白的大腦被驚懼塞滿的緣故,她不願意去回憶那時的細節,也無法記起更多。此刻的傾訴耗費了她極大的力氣,她努力地扯了扯嘴角,沒能造出一個像樣的笑。想來她對那件事的陰影或許不全然來自那個男人,也並非那個狀貌可怖的腌臜玩意兒,而是她父親的一巴掌。

她花了十多年的時間為自己鑄造一副鎧甲,希望一日日的繁瑣冗雜能夠沖淡殘留在她皮膚表面的鮮明觸感,讓自己的心習慣性麻木,卻還在無數個夜裏被那只嵌著黑泥的手扼得喘不過氣。

這便是她對所有強J犯以及未遂者恨之入骨的緣由。

相較於新聞報道上遭受惡行卻無力反抗或是之後留下永生陰影的受害者們來說,毫無疑問她是幸運的。那其他不那麽幸運的人呢?假如這樣的事情再發生一次呢?她不敢細想。

陸之嶼拿被單攏著她,下巴壓在她頭頂心,“阿榆,受到傷害的是你,加害者是那個男人,以及你的壞蛋前男友。除了小朋友逃課不太好之外,從頭到尾你都沒有錯。那些很壞的人總愛找各式各樣的理由為自己的行為開脫,說他們是一時興起,欲望所趨,想要用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轉移別人的註意力,只有傻子才會被那些言論牽著鼻子走。”

她慢慢地離開他的懷抱,一雙漆黑的眼眸攫住他,如同午夜時分風起微瀾的湖面,眼底出現了一點點漣漪般漾開來的笑意,“陸之嶼,你說得對。那個男人,我前男友,還有我爸,他們是壞人、蠢貨和傻子。”

指尖劃過他衣衫上的褶皺,甚至沒有碰歪一道。她的吐字清和平緩,呼吸間纏繞著似有似無的慵懶,“那些人可憎之處是他們不懂得如何在錯誤的時間點把控住自己的欲望。人本能主宰欲念,卻淪落到被它支配還沾沾自喜,這是他們的過錯,而非我的。我從認識到這一點之後,就看得很開,”她仰著頭望他,睫毛卷翹如彎鉤,仿佛無聲無息地勾住了一點別的什麽,“但是——欲望本身並不是一件壞東西。”

他突然被某個詞擊中,呼吸一窒,不知所措地捉住了她的手。這只手白皙纖細,滑得像綢緞,幾乎讓他握不住。指尖末端隨著他垂下的手劃過他的掌心,離開的一瞬在他尾指末梢蹭了一蹭,痕極又癢。他驀地向後退去,好似觸電,耳根悄悄地發燙。

黑色手環上的數值跳躍式飆升,他迅速地按下幾個鍵,阻止它呱呱亂叫引來醫護人員。

那只手搭在他的脈搏上,不費力地一拉,將他拉至她面前。她勾唇淺笑,“你心跳很快。”

陸之嶼沒否認,低著頭,眼中暮霭沈沈。“阿榆,”他艱難地喚她的名字,似從嗓子口磨出這一道聲,散開丁點落寞,“你這樣會讓我誤會的。你知道誤會是產生期待的第一步。”

她的手僵住了,唇角的那一點明顯的笑意緩緩撤去。她坐直身子,雙手埋進被褥底下。頭顱垂至剛好讓頭發擋住半邊臉的角度,她低聲說:“那總要給我一種方法讓我報答你。”

“你不用報答我什麽呀,讓我幫你,我想你開心。”

方榆看不懂這個人,但似乎能隱約體會到他的心思。他對她無疑是特別的,與此同時,他也心知肚明,她不可能回應他同等的情感,所以幹脆不求回報。方榆想,她真是被他這份偏執打敗了。

可是,為什麽?

為什麽要對她好?

陸之嶼猜出她的心思,張口便答:“因為我喜歡你呀。”

方榆:“……”

他怕她不信,補充說:“你這麽好看,我對你一見鐘情了呀。”

方榆:“……”

這個人吊兒郎當地講出這番話,是鐵了心要把話題帶遠。她難辨真偽,不由得感到氣惱,語氣尖刻不少,抓住機會反問他:“一見鐘情啊?那你告訴我,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哪裏?”

“在……”

在他怔忪的當口她飛快地截斷他的話,“我知道不可能在這兒,三年前我在C區沒呆幾天,還被隔離,見過的人一只手都能數清,裏頭絕對沒有你。”

他訕訕地閉了嘴巴,剛想說點什麽,又給她奪走機會:“也不會在A區,這裏每個區域之間隔了這麽多道門,你進不去,別糊弄我。”

腦袋裏的兩個答案就這麽被她否決了,他只好咬著嘴巴大睜著眼擺出無辜的模樣,企圖依靠美色蒙混過關。方榆不吃這一套,愈發步步緊逼,“你從前是怎樣認識我的?說出來有這麽難嗎?”

陸之嶼臉龐褪去了不正經的神色,不再妄圖用那點小聰明糊弄她,低垂了眼眸,看著自己游蕩在床單邊緣的手指,“阿榆,你別問了好不好?”眉心慢慢地蹙起,微顫的睫毛底下是掙紮與猶豫,他舔了一下牙齒,而後支支吾吾地對方榆說,“是在A區,不過是我溜進去的。阿榆你別問了好不好……”床邊欄桿已然被他緊握住,指關節繃得泛白。

方榆這才意識到自己太過了。

“對不起。”她別扭地挪過手去搖搖他的袖擺,“我不問就是了,你別再想了。”

無論他身上藏著多少秘密,會給她帶來多少驚喜,她不該忘記他的本來身份——他終究是個病人。

他並非無所不能。

所以她是怎麽了呢?

方榆的心跳漏跳一拍,惶惑地發覺她對他的期待遠比自己預想的多。

對人產生期待是不好的事,至少在這裏,對他們兩個人而言,都不是樂觀的征兆。她佯裝靜定,將戴著手環的右手藏在被褥下,控制著自己的呼吸,悄悄等著數值恢覆正常。

他點點頭,似是從她臉上瞧出點端倪,唇線細微地一抿。

兩人相顧無言。

“睡吧。”她重新躺下,蓋好了被子,翻身背對他,“你也早點睡,別拿身體開玩笑。”

天亮以前,夜燈始終亮著。方榆註視著墻角一小塊輪廓不規則的光亮入睡。在他坐下後,這塊光斑的形狀就沒改變過,投射下他線條優美的側顏輪廓與蝴蝶觸角般的長睫毛。

“喜歡你……”光斑微微顫動,仿若蝴蝶振翅,“喜歡你是真的。”

那什麽是假的?她想這麽問他。

可困倦搭住了眼皮,這聲音消逝在她的夢裏,真真假假已無暇顧及。

作者有話要說: ……只有蝴蝶撲騰了一下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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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意院花此章表現。

關於方榆:她十三歲時候沒有被那啥,但落下陰影(雖然她覺得自己走出來了),所以這麽痛恨前男友的強迫行為。三年前前男友來探訪的時候意圖對她那啥,被她反抗得可慘,事後前男友顛倒黑白,說是她先動手襲擊她的,導致她被關押。

方榆對陸之嶼有這麽點感覺,有一部分是因為她忘記的的那段記憶,更多的是她在一個陌生的環境裏受他太多照顧,還因為他的臉……但她現在還對這段感情不寄什麽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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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喜歡這文的螃友們,希望能冒個泡和收個藏_(: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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