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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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燼沈聲嘆息,把她擁進懷裏,“你太忙,我見你一面都是奢望。”

徐若橙托住他的臉,雙眼亮晶晶的,“我在忙秋招,最近面試了一家好像有希望,定下來之後就會有時間陪你了。”

她踮腳在他唇邊印下輕吻,“再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

他擰眉,“你之前不是計劃考研?”

女孩垂下眼簾,密密的睫毛遮住眼睛,“我沒有時間覆習,考上的希望不大,所以我想與其浪費時間,不如早點工作。”

她哪裏是沒有時間,她是沒有錢啊。爸爸的病已經讓家裏背上了債務,再沒有多餘的錢還負擔她的學費。

梁燼看穿她的心思,手臂將她勾得更緊,“沒錢的話跟我說,供你讀書還是養得起的。”

徐若橙粲然一笑,手指戳戳他的胸口,“燼哥真的好厲害哦。”她擡眸,“你的專輯什麽進展了?”

他眼神飄到遠方,“陳輝陽還在談。”

只是一直沒有談成,大的唱片公司條件苛刻,拿喬得厲害,小公司資本薄弱,又不敢輕易出手。他為這件事煩躁不堪,不想她同樣擔憂,一直沒有告訴她。

“哇,不久就能聽到你的新歌了,”她笑嘻嘻的,“好期待。”

梁燼低頭看她,女孩眼睛天真澄澈,像一面純凈的湖水,閃動細碎跳躍的光芒。他忍不住壓低清俊的臉龐,觸上她的鼻尖。

兩人是站在宿舍樓西南拐角後,餘光瞥見路人衣角飄過,徐若橙嚇到直接後退半步。她仿佛變身一只壁虎粘在墻壁,就連呼吸都刻意壓得靜而緩。

梁燼蹙眉,靜靜看著如臨大敵的小壁虎,臉色陰沈,“我就這麽不招人待見?”

不待女孩回答,他徑直繞過她向外走去。

徐若橙小跑兩步擋在他身前,“你去哪裏?”

男人面色冷若冰霜,不帶情緒看她一眼,“上樓幫你收拾東西,馬上、立刻去我那裏。”

他提步便走,徐若橙拉住他的手臂,小臉團到一起,眼神滿是懇求,“再等等我好不好?”她舉起三根手指,“我發誓,每周都過去找你,每天都會打電話......”

後邊的話沒來得及說完,因為梁燼堵上了她的嘴巴。

他在她唇上輾轉流連,直親到她雙眼迷蒙,才抵住她光潔的額頭,語氣強勢又性感,“可是我想每晚都能抱著你睡覺。”

徐若橙一直從耳朵紅到脖子根,試圖掙紮著,“可是學校離你......”

梁燼再次啄了下她嫣紅的唇,循循善誘,“兩個選擇,一是挽著我的手從這裏光明正大走出去;二是打包行李,今晚就去我那裏。”

徐若橙沒有作聲,梁燼等待片刻,沒了耐心,直接圈住她的腰帶著她向前走。她伸手抓住墻,拖住他的身體,“選好了選好了。”

梁燼停下腳步,好整以暇盯著她。

女孩搓著手,慢吞吞道,“我選後者。”

梁燼笑得很愉悅,“我上去幫你?”

她討好地笑著,“能不能寬限兩天?”眼看男人的手臂又要纏上來,她急忙解釋,用手指比出矮矮一截高度,“真的只要兩天哦,後天我面完試馬上搬過去好不好?”

男人面色不虞,女孩拽住他衣袖晃了晃,聲音不自覺放軟,“我們以後還有很長的時間,這兩天就先給我,好不好?”

不知她哪句話觸動到梁燼,他眸色沈了沈,冷冽的表情變得緩和,算是默認了她的請求。

可人總是後知後覺才懂得只爭朝夕的意義所在。

~~~

那天是徐若橙約定搬進去的前一天,風雨交加。她在宿舍把一些不常穿的衣服提前裝進行李箱。中途接到秀見的電話,話中夾雜了明顯的哭腔。

她問清楚地點,冒著大雨出了門。

依舊是那個富麗堂皇的會所,四個男孩子垂頭喪氣站在房間中央,封盛慵懶地靠著沙發,淺色眼眸冒出精光。

看到她推門而入,封盛有些驚訝,放平交疊的二郎腿,手肘支在膝上,眼神有猝不及防的詫異,“你怎麽來了?”

很快想清楚了前因後果,他剜了秀見一眼,帶著笑迎過徐若橙,“橙橙,好久不見了,徐叔的身體好些了嗎?”

徐若橙語氣冷靜,“多謝封總關心,我爸爸還在持續覆健中。”頓了頓,幹凈的眸子凝住他,“聽說封總要和男團解約了,我理解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但是,巨額違約金……是怎麽一回事?”

她表情嚴肅,全然沒有了往日的溫婉依人。嬌嬌小小的立在那裏,竟也挾帶了一股凜然之意。

封盛心中感慨,上前一步,想摸摸她的頭發,手未觸到發稍,卻被她偏頭躲開。他自嘲笑笑,“違約違約,違背了白紙黑字的約定,自然得付出代價。”

秀見不服氣喊出聲,“你對我們不聞不問,我們自己拿到的資源,你還要橫加幹涉。”

徐若橙蹙眉,“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秀見指著封盛胸口微微起伏,“燼哥給我們的幾個活動,我們事先口頭報備過,他當時也沒有異議。我們全部參與後,他突然指責我們私自接廣告,違背了合同,按照合同約定,賠償七百萬。”

森尾冷笑,想要接著補充,手機突然想起來,他推門出去接電話。

徐若橙倒吸一口氣,柳眉倒豎,“你怎麽能要得出口?”

封盛冷笑,比賽結束後,男團的熱度早就大不如前,與其在他們身上繼續耗費精力,不如全新去捧市場空間更大的女團。

心裏這麽想,嘴上當然不能照實說,來來回回只有一句按照合同辦事。

徐若橙咬唇立在原地,難以接受越來越世故的鄰家大哥。

她拉封盛到角落,“到底要怎樣才能正常解約?”

朦朧的燈光照在她的臉上,讓她看起來認真而迷人。封盛發現,她好像長大了。想起上次也是這個房間,她安靜窩在沙發角落,眼眸波光流轉,小小一只惹人憐愛。

封盛心中蕩了一下,沒有註意門被打開,剛剛出門的森尾走進來,身後還跟了一個。

他們走進來,只看見封盛的目光固體膠一樣黏在女孩身上,似笑非笑,“我媽兩天前還催我早點結婚,你知道她有多喜歡你。我也覺得你很適合做老婆,不如你考慮一下嫁給我?”

徐若橙像看瘋子一樣瞪著他,壓低聲音斥責,“你瘋了!”

封盛毫無預兆扯過她纖細的手腕,“你小時候還說過要嫁給我,怎麽?現在不認賬了?”

徐若橙向後縮著身體,想從他手中撤回手腕,掙紮間,旁邊迅疾沖上一個身影,乓的一聲,是酒瓶碎裂的聲音。

森尾沖上來,拉住那人,手臂捆住他向後退。徐若橙傻了眼,呆呆看著封盛頭頂流下一縷縷血跡。

封盛抹了一把額邊,看清滿手的血跡後,身體晃了晃。

所有人都楞在原地,不敢相信發生了什麽。

那人掙開森尾束縛,大步走到徐若橙身邊,牽起她頭也不回走出包房。

徐若橙跌跌撞撞向前走著,仿佛失去了自己的意志,隨便那雙熟悉的手掌帶她到任何地方。

他的手是濕的,衣袖是濕的,她茫然向上看,他的短發甚至還掛著水珠。全身衣服濕漉漉貼在身上。

她突然神思清明,停下腳步,“梁燼,你沒有打傘。”

他是冒雨來的啊。

她的心狠狠一顫,趕忙上前捧起他的臉。他臉色鐵青,扭到一側固執不肯看她。嘴唇也是紫色,緊緊抿成一條線,牙齒格格作響。

徐若橙不知是心疼還是後怕,杏眼盈滿淚水,哽咽著問他,“梁燼啊,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他不說話,她毫無章法上下胡亂摸了一圈,忽然趴在他胸膛嚎啕大哭,“為什麽那麽沖動?啊?”她一下下錘著他的胸口,“為什麽要打人,為什麽那麽沖動......”

~~~

當天夜裏,徐若橙收到封盛的微信,沒有一個字,只有一份驗傷報告。

她倚著欄桿,任九月的秋風卷起她的裙擺。梁燼奪過她的手機,定定看著她,“他碰了你,就該死。”

他固執得像個孩子,眼中的痛楚一閃而逝。徐若橙心口像被刀子輕柔而緩慢地切割。她踮腳,手臂繞到男人頸後,在他頸間印下一吻,輕柔安撫,“都過去了,會過去的。”

從月上柳梢到天邊泛白,窗簾始終映出一雙交疊糾纏的人影。

~~~

徐若橙輕輕下床,沒有吵醒還在沈睡的男人。

她一大早趕來城中心的一座高級公寓。

封盛打開門,毫不意外她的不請自來。

他穿著褐色睡袍,右側額角纏了厚厚一圈繃帶。

“咖啡?”他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若無其事問她。

“你想要怎樣?”徐若橙聲音冷靜。

“故意傷害,”他的指尖在吧臺敲了一圈,“應該可以提起刑事訴訟吧。”

“什麽條件?”

封盛晃晃高腳杯中的紅酒,“我知道,他不怕坐牢。”他朝徐若橙平靜一笑,“他怕失去你。”

“不可能。”徐若橙拒絕他的要求。要她離開他,不可能。

封盛沒有意外,抽出另外一份文件,“那就眼睜睜看他坐牢咯,一個音樂天才,性情暴戾偏激,故意把昔日對手打成重傷。你看能不能毀他整個人生。”

徐若橙臉色僵住,他揮揮手中文件,“還有一份激吻照片,不過我想,在驗傷報告面前算小巫見大巫了。”

徐若橙奪過文件,是一張照片覆印件,男人弓著背垂著頭,雙腿間露出女人一段白皙小腿。

正是崇顏接風宴那天,梁燼把她堵在角落擁吻的場景。

她的手微微顫抖,聲音仿佛也被最苦的藥水堵住,“你還有什麽?”

封盛攤開手,“這兩件就夠。”

“原來你早就看不順他。”

“他一貫專橫,先是當你面揭發我與萬勝意,再是看不起我,私自把資源給男團,我忍他已經很久了。”

徐若橙擦擦淚,從未像現在這樣冷靜,原來有了想保護的人,會讓自己無比強大。她問,“你究竟想怎樣?”

封盛舉起酒杯一飲而盡,“當然是讓他體會最痛苦的滋味咯。我還是為你著想的阿盛哥,我為徐叔聯系好美國一家技術最先進的覆健醫院,你帶父母過去,隨你上學工作都可以,就是不要回中國,更不要與這裏的人保持聯系。你答應的話,我馬上燒掉這兩份東西。”

她眼淚一串串掉下來,撲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袖子央求,“我不能離開他,他離不開我,他會瘋掉的。阿盛哥哥,求求你看在幼年情份上,不要這樣對我,好不好。”

封盛嘆口氣,拇指拭去她的淚痕,“我成全你們,誰來成全我呢。”他拍拍她的臉頰,“我把徐叔徐嬸接過來,還好是淡季,可以直接訂明早機票,咱們趕早不趕晚。在上飛機之前,你就住我家,最好哪裏都不去。”

他收走她的手機,轉身去了臥室,好像稍後要出門。徐若橙咬唇沈思,也許困境激發人的潛力,真叫她想出一個法子。

她取下隨身攜帶的鑰匙扣,輕輕旋轉,鑰匙扣一分為二,中心是空的。她找來紙筆,一筆一畫認認真真寫下幾個字,然後折成指甲蓋大小,塞進金屬小兔肚子裏,不著痕跡再重新擰回去。

封盛西裝筆挺走出來,她立刻迎上前,“總要有個人知道我去美國,不然他們都找不到我,報警怎麽辦。”

封盛擰眉,“你想見誰?”

“紀瑩。”

他沈思半晌,沒覺出會有疏漏之處,便默許了,“我在身邊陪你,長話短說,最好不要超過五分鐘。”

她用微信與紀瑩敲定地點,封盛驅車帶她趕過去。

紀瑩看到他們兩個在一起,疑惑碰碰她的胳膊,“怎麽回事?”

徐若橙狀似輕松一笑,“我申請到了美國的學校,想出去看看,你可不要太想我哦。”

紀瑩壓低聲音,“和那位......分了?”

徐若橙苦笑一閃而過,卻還若無其事點點頭,“對呀,這是他送我的東西,你幫我還給他,一定當面交到他手裏。”

紀瑩還想再問,封盛已經催促著要走。徐若橙朝她戀戀不舍揮揮手,轉身消失在人海中。

紀瑩拿起金屬小兔,看了又看。想起梁燼面無表情的清冷臉龐,不禁後悔接下這個囑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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