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早心裏委屈酸澀，肚子又餓, 哭唧唧的把削了一半的蘋果皮扯下來放進嘴巴裏嚼了嚼。

蘋果皮又香又甜, 可他的心裏一點兒也不甜。

他還怕會吵著沈明鶴，哭也不敢出聲音, 只能自己默默哭, 別提有多委屈可憐了。

蘋果皮吃完了, 他也不拿水果刀繼續削了, 索然無味的把一個又香又脆的蘋果一口一口的啃光了。

吃完了蘋果，他哭得眼睛疼, 就不哭了。

好幾天沒怎麽睡覺, 又哭了一會, 要再繼續這麽折磨自己, 他真怕把自己哭瞎了。蘇早還是很會心疼自己的。

小石帶飯回來的時候，蘇早已經不哭了，他也想通了, 大不了等沈明鶴一會兒醒了, 他把話問清楚就好了, 現在就算是把自己哭死也沒用啊。

私人廚師做出來的飯菜很香，蘇早好幾天沒睡覺，工作強度大到這三天也都沒怎麽好好吃飯, 他一下飛機就往沈明鶴的醫院趕，早上吃的一點早餐這會兒全都消化完了, 剛才吃的一個蘋果就像沒吃似的。

他心裏頭難受傷心，倒也不耽誤他填飽肚子。就是總記掛著沈明鶴, 吃也不能好好的吃飯，一頓飯吃起來索然無味心不在焉的。

他怕病房裏頭有味道，特意到隔壁的會客室去吃飯的，病房裏只留了小石在陪著沈明鶴。

蘇早吃完飯回到病房裏已經快兩點了，沈明鶴還沒有醒過來，小石怕蘇早休息不夠撐不住，就小聲勸蘇早去病房套間的小休息室睡一會兒。

“沈先生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的，蘇先生還是去睡一會兒吧。攀哥說蘇先生這幾天都沒有好好休息，剛才去吃飯的時候唐哥也發信息說了，讓我請蘇先生去休息一會兒的。”

蘇早執意不肯，反而把小石趕到套間裏去休息去了。

他就支著個胳膊坐在病床前守著沈明鶴，安安靜靜的註視著沈明鶴蒼白卻依舊英俊的面容。

他本來就很困，現在又吃飽了，就越發的昏昏欲睡了。

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支著的胳膊就放了下來，他枕著胳膊就這麽睡著了。

蘇早心裏滿滿的放著沈明鶴，就連迷迷糊糊的趴在床沿睡著了，他都小心翼翼的沒有碰到給沈明鶴吊水的針管。

就這麽睡著人肯定是不踏實的，蘇早做了噩夢被驚醒，醒過來的時候心有餘悸，隨即就是迷糊，那一瞬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哪裏了。

他看看腕上的手表，發現他睡了四十分鐘，再一動右手，手臂都被他自己枕麻了。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動作很輕的坐起來之後，他正好對上了沈明鶴的眼睛。

——沈明鶴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正靜靜的望著他。

蘇早本能的扭頭，不想讓沈明鶴看見他剛睡醒的樣子。

沈明鶴這麽看著他，讓他一下子就想起了之前跟沈明鶴表白的場景，他心裏有點害羞，還有點委屈，就不知道怎麽面對沈明鶴，只能不去看他了。

“小蘇，你哭過？”

沈明鶴比蘇早早醒二十分鐘，他醒來後發現蘇早趴在床沿上睡著，他就沒敢驚動蘇早，就那麽安安靜靜的看了他二十多分鐘，直到蘇早自己醒過來。

這二十分鐘裏，他一直都在回味蘇早方才的表白，他的心裏一輪一輪的炸著煙花，只要一想到蘇早喜歡他，他的整顆心就柔軟的一塌糊塗。

蘇早醒過來，與他對視一眼就扭頭不看他，沈明鶴還是敏銳註意到了蘇早微腫的眼眶和通紅的雙眼。沈明鶴當即就皺了眉，蘇早只有哭了才會這樣的。

蘇早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這人比他早醒，看他醒了之後第一句話就是這個嗎？

蘇早又覺得好委屈，他還是不看沈明鶴，咬著下嘴唇小聲哼哼：“是啊，就是哭過。我不開心就哭了。”

哼了兩聲又想起沈明鶴是病人，他這樣在病人面前耍性子不好不禮貌，他又自己默默把頭轉過來，紅紅的大眼睛可憐兮兮的望著沈明鶴，活像被獵人捉到的小鹿。

他小聲問沈明鶴：“沈老師，您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啊？威爾斯醫生說，藥效過了您就會疼，您現在是不是很疼啊？”

蘇早有點拉不下面子道歉，但他眼睛裏蓄滿了歉意。

沈明鶴做手術的地方確實挺疼的，但是這種疼痛尚且可以忍受，況且比起這個來，他更在乎的是蘇早現在的狀況，身體上的這點疼痛也就不值得他去在意了。

蘇早眼裏的委屈酸澀一下子就把沈明鶴飄飄忽忽的心拉到了谷底，他一下子意識到問題所在。

沈明鶴立刻給蘇早道歉：“小蘇，對不起。剛才是我錯了。我睡著了沒有聽完你講話，是我不對。是我的問題。”

他輕聲說，“你別哭，也別不開心。你要是不高興，我會特別難過的。要不然，你罵我幾句解解氣，好不好？”

他覺得就他剛才那個樣子，蘇早就是把他打一頓他也是樂意的。藥效發作令他無法抵禦，可也不能掩蓋他犯錯的事實。

沈明鶴溫柔的語氣讓蘇早心裏一酸，他又哭了：“我這麽喜歡您，怎麽舍得罵您呀？”

“您不用道歉，我知道那是您吃了藥的原因，我沒有怪您。”

沈明鶴看蘇早哭起來，忍痛擡起沒紮針的手給蘇早抹眼淚：“那你是原諒我了嗎？”

蘇早不說話，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落，沈默半天，他輕輕點了點頭。

沈明鶴看著手上越擦越多的眼淚，輕輕嘆了一口氣，他用掌心貼著蘇早的臉頰，大拇指在蘇早眼下輕輕摩挲，一點一點的擦著仿佛永遠擦不完的眼淚。

“小蘇，你說得很對，我是不相信愛情。從我父母婚變那一年，我的愛情觀就變了。這世上根本就沒有長長久久的感情。或許當時深愛，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變了。”

“我實在很怕這種得而覆失的愛情，我怕受傷，也怕傷害別人，所以從那時候起，我對愛情敬而遠之。這麽多年我從不談戀愛，也從不接納任何人走進我的內心。”

“可人都是渴望溫情的動物，哪怕我這樣的，在某些時候，心底深處也總會冒出一點點的渴望。你說得對，愛情有不好的，但愛情的美好，也足以讓人不顧一切的趨之若鶩。”

“我這個人固執又念舊，在感情上跟我母親一脈相承，是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子。可我母親比我勇敢，她走出來了，而我不知道什麽時候能走出來。我要是同你在一起了，那我就是認定你了，想和你在一起一輩子的。可你要是中途不喜歡我了，不要我了，我縱然恨你縱然心碎，可你也應許過我，哪怕你離開我，我可能這輩子也忘不了你了。我也不可能再和別人在一起了。那我就是真真切切的念著你，然後孤獨終老了。”

沈明鶴這番話說的蘇早嗚的一聲哭出來：“誰不喜歡你了？誰不要你了？”

“我這麽喜歡你，怎麽會不要你？”

“我看過你的采訪，我知道你想要從一而終的愛情。我可以給你的呀，我又不是騙子，我們好好的在一起，不要分開就好了呀。”

蘇早特別傷心，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是不是想拒絕我，所以才說這麽多話想讓我知難而退？”

蘇早這麽哭，沈明鶴立刻慌了：“不是不是！小蘇，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別哭啊。”

蘇早不理他，還是抽抽噎噎的哭，瞇著眼睛看他的反應。

沈明鶴還在給他擦眼淚，他在蘇早眼下輕輕摩挲的大拇指甚至都有些微微的顫抖。他說的這麽多，是為了要誠懇面對他自己的心啊。

“我很喜歡你，小蘇。”

他的手浸透了蘇早的眼淚，他的掌心貼著蘇早的臉頰，手上的顫抖在慢慢的停下來，他一字一句虔誠認真地說，“我們在一起，好嗎？”

聽到這句告白，蘇早一瞬心花怒放，生怕沈明鶴反悔，連忙答應他：“好呀好呀，我們在一起！”

沈明鶴看著他臉上還掛著眼淚的笑容，又是心疼又是心酸，還夾雜著滿心炸開的巨大煙花：“現在開心了嗎？”

蘇早把沈明鶴的手從他臉上拿下來，拿了紙巾把自己臉上的眼淚擦幹凈，然後又拿了幹凈紙巾仔仔細細的擦拭沈明鶴浸滿眼淚的手掌手背，擦幹凈了之後把他的手握在手掌裏放到心口前，對著沈明鶴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

“開心呀。我現在特別開心。”

為了向沈明鶴表達他現在有多麽的開心，他又把沈明鶴的手往上抱了一點，然後笑盈盈的低頭，輕輕吻了吻沈明鶴的指尖，又吻了吻沈明鶴的手背。

蘇早紅著臉看著沈明鶴，聲音又輕又軟：“沈老師，我現在是不是您的男朋友了呀？”

沈明鶴被他吻得整顆心軟成一灘水，指尖手背上仿佛還殘留著蘇早嘴唇柔軟的觸感，他也握住蘇早的手，把蘇早又白又嫩又軟的手包裹在掌中，滿含情意的看著床前的人。

“對，你現在是我的男朋友了。是我此生唯一的男朋友。”

唯一這兩個字太甜了，蘇早忍不住把臉埋進手臂裏，抱著沈明鶴的手害羞得偷偷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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