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聞人陌拎著酒一個人來到了水榭，曲澤風送他的滿庭的素冠荷鼎依舊雅淡迷人，但卻少了一個陪他看螢火蟲的人。

聞人陌攤散在地上，無意識地灌著酒，四周沒有人，他無須再壓抑偽裝，可以盡情的發洩，現在的他不是什麽少主，不去想那些責任大義，他現在只是一個人，一個會哭會笑，心會痛的人。

“阿陌，你以後不要離開了，永遠陪著我可好？”“好”聞人陌又灌下一杯酒，酒合著淚水滑落，碾碎著往日的記憶。

有一個人在他的生命裏出現，卻在撬動他心房的時候離開了，離開的那麽突然，只留下他或是嬉笑，或是桀驁，揮之不去的面龐，曾經一切的希冀皆錯敗給了來不及。

今晚的月亮異常美麗，聞人陌舉杯敬明月，妖冶地笑了，三分醉態平添魅惑，聞人陌灑了酒，道：“這一杯，祭奠你，也祭奠我。”就以此杯祭過往，自此兩相忘，道是有情亦無情，誰知曉？

元一本以為少主會因為曲澤風而頹廢一陣子，但沒想到第三日就在書房裏見到了聞人陌。聞人陌正低頭批閱著各種書件，頭也不擡地道：“傻站在那裏做什麽？”元一這才進來，語氣小心略帶試探地道：“少主，你還好嗎？”聞人陌淡淡瞥過他一眼，道：“你如果很閑就去烈獄打下手。”元一連忙擺擺手，不敢再問了，卻沒看到聞人陌偶一停頓的筆觸和眼中一閃而逝的幽光。

聞人陌在書房廢寢忘食了好幾日，似乎要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公務上，那種拼命的樣子實在讓元一看不下去了，怕他把自己的身體弄垮了，便以查探商鋪的名義硬是拉著他出了門。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聞人陌戴著鬥笠，但那種遺世寡淡的氣質還是讓他鶴立人群之中。

元一看著走在前面的聞人陌，心裏暗暗得意，對嘛，老是悶在房間裏怎麽成，就應該多出來走走，放松下心情。正走著，聞人陌突然停在了一個賣折扇的攤位上，看著琳瑯滿目的扇子，不由有些走神，元一暗嘆不好，正欲拉著聞人陌離去，攤主卻笑著問道：“公子是看上了哪一個？”聞人陌搖搖頭，有些失魂落魄。攤主也不失望，又拿出一個畫著山水的折扇推薦道：“公子瞧這個如何？是照著行文大師的山水雨燕圖畫的。”聞人陌尚未出聲，旁邊突然伸出一道手拿了折扇，爽朗道：“這扇子多少錢，我要了。”聞人陌順勢看去，有些驚異的道：“風前輩。”來人正是當初帶聞人陌離開迷陣的風輕雲。

風輕雲付了銀兩，打開折扇，配上此刻的一身男裝打扮，活像哪家的翩翩少年郎，瀟灑風流。聞人陌道：“風前輩怎會在此處？”風輕雲笑著道：“我雲游四海山川，前幾日游歷到江州，今日正打算來逛逛寺廟，沒想到遇見你了。哦，對了，當日與你一塊的那黑衣小子呢？”風輕雲眨眨眼，貌似有幾分好奇的問，聞人陌斂下眼中的一絲暗淡，一時竟不知如何開口。

唉，少主好不容易走了出來，怎麽今日老被揭傷疤，元一有些遷怒的瞪了她一眼，這人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風輕雲接收到了元一的信號，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的道：“這附近最有名的寺廟是般若寺，不如我們一同去看看？”聞人陌點頭，“前輩請。”風輕雲也不客氣，受了他的禮走在前面。

元一跟在兩人後頭有些不明，這怎麽突然又去寺廟了？

風輕雲走在前面，神色清朗的道：“般若寺最有名的便是它的禪音，據說能洗滌人的心靈。”元一很感興趣的道：“真的嗎？”風輕雲淺笑道：“自然，不過據說只有真正的有緣人才能聽到。”元一越發好奇了，追著風輕雲問這問那的，和之前嫌棄的樣子截然不同，而聞人陌看了只是淡淡一笑。

到了般若寺，周圍的人反而變得少了，佛殿裏顯得有些空蕩。

聞人陌禮儀性的拜了拜，盡管，他並不信佛，元一看到少主跪了，自己也跟著跪下了，風輕雲卻站在一側看著他們，靜笑不語。

元一起身後見她不跪，疑惑地道：“你不是要來寺廟看佛嗎，怎麽不跪？”風輕雲情緒淺淡的有些許脫塵，只道：“我不信佛，身卻向佛。”元一卻迷糊了，這說得是什麽意思？聞人陌雖不懂，卻從中聽出了幾分禪意。

三人繼續往內走，便見圓廊下有一棵古樹，上面掛滿了許願的紅綢，元一看到一旁有紅綢賣，有些躍躍欲試，聞人陌看了他一眼道：“去吧。”元一這才笑著跑開了。

風輕雲對聞人陌道：“我們繼續走走。”“嗯”

兩人從左側的圓形拱門穿過，左七繞八的，不知不覺間竟來到了後山，蔥木郁叢掩映間有一間禪房，看樣子已許久沒有人住過了。

聞人陌看著墻上遺留的道道劍痕，眼中有了些神采，驚訝道：“這人的劍力好厲害，恐怕劍術還在我之上。”風輕雲一笑，道：“這裏曾是般若寺的老祖凈空大師留給他朋友的住所。”聞人陌道：“前輩如何知道？”“這裏寫著呀”風輕雲指著一旁的石碑道，聞人陌輕笑，“倒是我愚笨了”

聞人陌走到石碑前，見上面寫著當年凈空大師聽此人彈奏一曲，驚為天人，引以為知己，但吸引住聞人陌的卻是最後一行小字：萬俟四十一年，萬俟帝喪偶，獨居於此，由劍入道，法號修緣。

“萬俟四十一年，住在這裏的是那位開國女帝！”聞人陌驚道，心緒有些震動。聞人陌此刻再看墻上的那些痕跡，頓感親切。

風輕雲淡笑，對他道：“我們進去看看吧”說著已經推開門走了進去，聞人陌有些激動，他對這位創業老祖實在是好奇極了，往日只能在父輩口中聽到的人物，寥寥幾句便盡顯風姿，現在居然到了這位住過的地方，怎能不震撼。

聞人陌懷著些許的敬意進去，就看到風輕雲端著一副畫像看得津津有味，風輕雲朝聞人陌招招手，道:“你來看，萬俟帝也是一個癡情種呢。”

聞人陌有些不明，走進看到畫中人時卻楞住了，卷軸上畫得是一個驚艷絕倫的男子，眉心的一點朱砂純潔而妖嬈，其人如艷冠天下的白牡丹，傾國傾城，看到畫旁提的字，聞人陌才知道畫中人是萬俟帝的皇夫，那位帝王唯一的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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