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就是真相：爸爸心甘情願成為雙面間諜的原因居然是波特的媽媽。而我媽媽只不過是其中他倆故事裏的一個小炮灰而已，所以她後來才會用上迷情劑——如果她沒有那麽做的話，故事本來應該在第六年就戛然而止。

墻上的鐘告訴我此時離食死徒撤退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我不知道波特會不會去送死，可是他是救世之星，他深得鄧布利多真傳，他一定知道該怎麽做。

我走出校長辦公室，在被炸毀的門前就地坐下。我不急著回去找德拉科、潘西或者布雷斯，我想靜一靜，順帶理清記憶裏的空白。

其實我也不用這麽糾結，我知道爸爸媽媽都對我很好，這已經足夠了。但是無論是誰都會需要一段時間來接受這個不讓人愉快的故事吧？

樓梯口傳來匆匆忙忙的腳步聲，韋斯萊和格蘭傑氣喘籲籲地沖上樓。

“你在這兒——”格蘭傑急切地喊道，“哈利呢？”

“我來的時候他已經走了。”

“他去了禁林。”韋斯萊飛快地說，“他肯定去了……我們要攔住他……”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太遲了。”格蘭傑哽咽了一聲。

“波特總是知道他在做什麽。”我從雜亂的磚瓦上站起來，“他不會死的——韋斯萊，我很抱歉你失去了你的哥哥。”

“弗雷德至少是笑著死的。”韋斯萊像是自我安慰一樣輕聲說道，“你呢，你又在這裏幹什麽？”

“看一段記憶。”

格蘭傑默不作聲地盯著我看了一會兒：“關於你自己的？”

我投以疑惑的眼神。

她短暫地微笑了一下：“你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我在想……”我突兀地說道，“為什麽世界上有那麽多小巫師，只有我是因為迷情劑而出生的呢？”

我高度懷疑韋斯萊和格蘭傑可能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世，因為他倆都沒有露出驚詫的表情。

“這有什麽問題？”韋斯萊問。

“當然有問題。”我說，“我不應該活在世界上的，是不是。我是迷情劑的‘產物’而不是一個正常的‘孩子’。你們明白這其中的差別吧？”

“你幹嘛非要在現在鉆牛角尖啊？”韋斯萊聳聳肩。

韋斯萊當然不理解困擾我的東西。我有些惱火地瞪著他：“因為我發現——我其實根本不應該出生。你肯定不明白，這就好像你過去一生的時光都是憑空偷來的一樣。所以，如果我想修正十八年前的一個錯誤的話，今晚無疑是最好的時候。”

“羅恩。”格蘭傑輕輕叫了一聲，“我們都認識另一個因為迷情劑出生的人。”

“什麽？誰？”我皺起眉頭。韋斯萊的臉色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張口結舌地瞪著格蘭傑：“他可不是一個好例子啊！”

“這個人，他也是因為迷情劑才會來到世界上。不過他比你更慘一點，他的父母都不愛他，身邊沒一個親人。但是後來他成為了一個……可以說是非常了不起的巫師。”格蘭傑深吸一口氣，“你也認識他——伏地魔。”

“我只知道他是混血。”我怔住了，“波特說的。”

“他的巫師母親用迷情劑迷惑了他的麻瓜父親，當她停止使用魔藥後他拋棄了她，後來她在生下伏地魔的那個晚上死去了。”韋斯萊說，“哈利告訴我們的，而這些又是鄧布利多告訴他的。”

“如果今晚真的有一個人要修正許多年前的錯誤的話，那肯定是伏地魔，不是你。”格蘭傑小聲說，“你們倆之間有很大的不同呢。”

“伏地魔才是真正的‘產物’，他就和石頭一樣冰冷無情，除了自己以外什麽都不在乎。”韋斯萊像是極度不情願一樣承認道，“你比他有人性多了。”

“而且這個世界上還有那麽多你愛和愛你的人，別犯傻了。”格蘭傑鼓勵道，“就像麻種巫師和純血巫師應該生而平等一樣，你的出身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之後你決定如何生活。如果按照你的說法，恐怕連羅恩也不該活在世界上，他的父母想要的是個女兒，然而他卻是個男孩子。”

韋斯萊重重地咳嗽了一聲，我感覺心情好了一點：“謝謝。我想……我現在要去找我的朋友們了。”

格蘭傑仔細打量著我：“你會想明白的，是不是？”

“大概吧。”我試著笑了笑。

“嘿，斯內普，”在我走下樓梯前格蘭傑又叫住我，“不管怎麽說，在這一年裏你幫了我們很多。”

“其實我也沒做什麽實際性的事。”我承認道，“你們三個比我們要強得多，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過這麽刺激的生活。”

“瑪格麗特阿姨很愛你，對不對？”

“嗯。”

“斯內普教授也很愛你，對不對？”在聽到布雷斯的一聲偷笑後，潘西連忙更改了問題，“起碼他對你不錯，是吧。”

“就最後兩段記憶而言，我想他還是很有父愛的。”我說，“至少我們都改變了彼此的生活。”

“那你還在糾結什麽？很明顯，除了你自己之外沒有人計較迷情劑的事情。”潘西說，“至於你的父母，他們肯定在讓斯內普教授和你相認前就達成了共識。”

“可是她幹嘛非要用迷情劑呢？我的意思是，她現在也不喜歡他，對不對？”

“也許這就是……”布雷斯支支吾吾了一會兒，“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最後得到了反而也無所謂了。”

“說不定她只是想成全一段少女時期的暗戀而已，嗯……你也知道你媽媽前一次婚姻不太幸福……”德拉科以近乎耳語的聲音講道。

“而且你看米裏森都不覺得膈應，為什麽就不能把迷情劑的事情放放呢？”潘西打了一個哈欠。

“我明白你們的意思，我只是要一段時間來接受——”

“有人從禁林那邊過來了！”門口傳來一聲疾呼打斷了我的話。

“快去看看。”潘西立刻精神起來，我們四個隨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湧到門口，所有人都抽出了魔杖擺出準備繼續戰鬥的樣子。

借著門廳裏灑出的燈光，我看見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地從禁林那兒走來。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人，不出意外應該是海格，可是他似乎抱著一樣東西……

“他抱著的是什麽？維奧？他抱著的是一個人嗎？”潘西的指甲掐進了我的手臂裏。

“該死！”德拉科小聲罵了一句。

食死徒們在距離門廳一段距離的地方止步，在星星點點的夜色下，城堡裏的人們清楚地看見了海格懷裏抱著的人——大難不死的男孩軟綿綿地倒在巨人懷裏，和其他任何一具屍體都沒什麽兩樣。

“不！”

麥格教授聲嘶力竭地發出一聲喊叫，食死徒那裏爆發出喜悅的笑聲。

“不！”

“不！”

“哈利！哈利！”

哭聲突然爆發出來，震耳欲聾。我知道這意味著結束，就連哈利波特也逃不過黑魔王的魔爪，還有誰能打敗他？

“安靜！”黑魔王喊了一聲，他的魔杖發射出一道光，人群突然寂然無聲，“結束了！把他放下來，海格，放到我腳邊，這才是屬於他的位置。你們都看到了吧？哈利波特死了！這個靠別人的犧牲活命的男孩死了，他在打算逃跑、保全自己的時候被殺死——”

“哈利是一個英雄！他打敗過你不止一次！你撒謊！哈利絕不會逃跑！”韋斯萊咆哮道，消聲咒被打破了，人們怒罵出聲，黑魔王的臉上掠過一絲喜悅：

“安靜！”他又一揮魔杖，“認清現實吧，愚蠢的人們……如果你們現在做出正確的選擇，那還不算太晚……你們應該跟隨伏地魔大人建立一個更完美的世界，而不是作為反叛者被殺死。伏地魔大人寬宏大量，無論是誰，只要現在走向我，我保證你會得到重用——”他的目光在人群裏搜尋著，“即便是那些背叛我的人，也會得到寬恕……”

“盧修斯！納西莎！德拉科！”貝拉特裏克斯爬上來一塊碎石急切地張望著，“回來！回來戰鬥！”

黑魔王細細打量著每一張面龐：“來吧，來吧，投入伏地魔大人的麾下——”

一個人一瘸一拐地走出人群，是納威。霍格沃茨的保衛者們紛紛倒抽一口涼氣。

“你是誰？”黑魔王用蛇一般的柔軟的聲音問道，“很好，很好……”

“納威·隆巴頓。”納威答道，貝拉特裏克斯張狂地笑了起來，“我有一些話要說。”

“哦，我記得你……的父母。”黑魔王低下頭看著納威，他勇敢地站在食死徒與守衛者之間的空地上，“當然，讓我們來聽聽你想說什麽吧。”

“哈利的死去並沒有什麽，每天都有人死去：朋友、家人……”

“回來，納威！”一個格蘭芬多男生喊道。

“是的，今晚我們失去了哈利，但是他還在我們身邊，在我們心裏——”納威回頭望著聚集在門廳裏的人，“弗雷德、萊姆斯、唐克斯，還有其他那些死去的人，他們都在。他們並沒有白白犧牲！但是你會！”他提高了聲音對黑魔王叫道，後者的笑容倏然從臉上消失了，“因為你錯了！哈利為我們而戰，為我們所有人，這還沒有結束呢！我永遠也不會加入你們的，其他人也是——鄧布利多軍！”

人群中爆發出激昂的應答聲，黑魔王的消聲咒被徹底打破了。

“很好，”黑魔王說，那柔軟如絲的聲音中所包含的危險比任何咒語都要可怕得多，“如果這就是你的選擇，那麽隆巴頓，我們還是回到最初的計劃上來吧。”

他一揮魔杖，一個發黴的、粗糙的東西像鳥兒一樣從一扇破爛的窗戶裏飛出來。

“霍格沃茨再也不需要分院了。”黑魔王說，“除了我的祖先、高貴的斯萊特林以外，任何學院都不應該存在。”

納威堅毅平靜地站在那裏，黑魔王伸出魔杖指著他，分院帽被扣在了納威的頭上，滑到了眼睛下面。霍格沃茨的守衛者們紛紛開始騷動，魔杖從四面八方被抽出來。在另一邊，食死徒們也舉起了他們的魔杖，防備著隨時可能爆發的戰鬥。

“納威將示範給你們看，如果一個人始終愚蠢地反對我會怎麽樣。”黑魔王話音剛落，分院帽突然燃燒了起來。尖叫聲打破了沈寂，納威毅然決然、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

“我們必須開始行動！”潘西說道，她舉起了她的魔杖——許多人也這樣做了——對準食死徒的方向，“霹靂爆炸！”

無數道咒語從無數根魔杖尖端射出，人群紛紛散開，有人沖向食死徒，有人朝場地兩旁繞去，有人退回城堡裏。

然而就在那一剎那，好幾件事情同時發生了：

我聽見了學校邊界處傳來的震耳欲聾的聲音，守衛霍格沃茨長達百年的魔咒被打破了，似乎有成百上千的人正在越過學校的圍墻準備加入戰鬥。與此同時那個矮小的巨人搖搖晃晃地從城堡一側繞過來：“海格！”他大喊著沖向食死徒，食死徒的巨人們咆哮著做出回應。從禁林那裏傳來拉弓射箭的聲音，箭雨紛紛落到食死徒的隊伍之中，他們慘叫著散開——

“阿瓦達索命！”德拉科指著一個朝我們這兒跑來的食死徒喊道。

“幹得好，德拉科！統統石化！”盧修斯叔叔的頭發亂得像一團稻草，他興奮地從我們旁邊跑過去，剛好擊中一個食死徒。

“粉身碎骨！”納西莎阿姨緊緊跟在他身後把那個食死徒炸了個粉碎，“我太為你驕傲了。”

“我從來沒有在一天之內用過這麽多不可饒恕咒！”布雷斯尖叫道。

潘西大笑著回答：“那你最好抓緊時間快用——鉆心剜骨！”

“神鋒無影！”

在那一剎那，納威敏捷地破解了施在他身上的束縛咒，燃燒著的帽子掉了下來，從它中間露出了一個銀色的東西，柄上的紅寶石熠熠生輝，納威毫不遲疑地伸手握住了劍柄抽出了只有真正的勇士才能拔出的格蘭芬多寶劍——

在這人群嘈雜、巨人混戰以及密集的馬蹄聲中，銀劍被揮起的聲音沒有人聽得到，但這一刻它還是吸引住了所有的目光，每個人都註視著那道銀光。納威握著寶劍英勇無畏地朝黑魔王直接沖去，納吉尼吐著信子昂起身軀準備攻擊，在任何人反應過來之前，納威高高地舉起寶劍幹凈利落地砍下了伸到空中的納吉尼的腦袋，它旋轉著飛上高空，在門廊劃過一道微光。黑魔王狂怒地張大嘴巴尖叫，但誰也聽不見他的聲音。蛇的屍體倒下來，砸在他的腳邊。

“盔甲護身！”格蘭傑不知從哪躥出來指著納威和黑魔王直接叫道，“撤退回城堡，納威！撤退回城堡，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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