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突然回來了？”

我繞過潘西和布雷斯沖進寢室，找到了那串蛋白石項鏈。

“出大事了，回頭再說。”我把蛋白石項鏈仔細包好塞進長袍內的口袋，“阿斯托利亞還在地牢？”

“呃……”布雷斯猶豫了一下，“是的，不過不久前西奧多剛剛下去。”

“很好。”我看了看他們，“能不能勞煩你們去把她帶到這兒來？我要給達芙妮和老諾特發個信。”

“黑魔王要見她？”

“是的。”我驅趕走休息室裏剩餘的學生，跪在壁爐前從口袋裏拿出裝著飛路粉的袋子，“諾特莊園！”

半小時後我帶著阿斯托利亞返回馬爾福莊園，西奧多一臉不愉地跟在我身後，我警告他離阿斯托利亞遠點，這讓他很不高興。

“黑魔王為什麽要見利亞？”他不停地問。

“你過會兒就知道了。”我第二十七次回答道。西奧多平時都還算有頭腦，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偏偏被阿斯托利亞迷得團團轉。

在門廳裏我迎面撞上了德拉科，他對西奧多揮了揮手：“你父親在右手第一間休息室裏等你——把她帶走。”後半句話是對一個我不怎麽熟的食死徒說的，他走上前來把被繩子捆得嚴嚴實實的阿斯托利亞拖進了另一個房間。

“怎麽了？”我問。

德拉科降低音量：“黑魔王抓來了格林格拉斯夫婦，他正在單獨見他們。”他豎起一根手指示意我側耳聆聽，從黑魔王慣常待著的房間裏傳出女人嗚嗚咽咽的哭聲和男人的哀求。

“達芙妮來了嗎？”

“來了，她也被單獨關在另一間房間。”德拉科搖了搖頭，“她應該知道自己兇多吉少。”

今天所有相關人員都到齊了，達芙妮的彌天大謊很快就會被拆穿。我遲疑了一下：“德拉科，你知道我手上還有羅齊爾的項鏈吧？我們應該怎麽做？”

“你問過你爸爸的想法了嗎？”

“我沒能有機會見到他。”

“那讓我們來梳理一下即將會發生的事情吧。多方證據都表明達芙妮就是格林格拉斯先生的孩子，唯一的糾結點在於阿斯托利亞的血緣。如果她同樣也是格林格拉斯先生的孩子，那麽達芙妮就要多一個罪名；如果不是，格林格拉斯一家都會受到懲罰。”德拉科看著我，“我們已經沒辦法幫達芙妮洗清了。”

“黑魔王會殺了她。”我輕聲說道，“毫無疑問……而且事情已經超出了我們掌控的範圍。”

“你想不想見她一面？”德拉科突然問道。我點了點頭，幾年間我和達芙妮的關系起起伏伏，我並不恨她或者厭惡她，只是看不起她多年毫無進步的愚蠢。五年級時我曾利用過她一次，後來她向蒙太告密，事已至此我想我們之間的恩怨已經可以相互抵消。現在我還看不清自己的結局，但達芙妮的命運已經板上釘釘，我突然對她生出一種憐憫和惋惜。

“是她自己走了一步爛棋。”德拉科輕聲說，“早在她對黑魔王撒謊時，達芙妮就應該想到了今天的後果。”

我們來到關著達芙妮的休息室前，德拉科象征性地擡手敲了敲門後為我擰開了門把手。我走進去，花了一會兒時間去適應房間裏昏暗的光線，接著我看清了坐在扶手椅上盯著地毯的達芙妮。

“你是來看我的笑話的嗎？”她小聲問道，“還是因為兔死狐悲？”

“都不是。”我回答，門在我背後被關上，“我只是不明白你為什麽要那麽做？”

達芙妮的手上仍戴著羅齊爾家族的戒指，這枚戒指曾短暫地讓她走入輝煌，卻在短短幾個月之後成為她的催命符。

“你永遠不會明白的，維奧萊特。”她擡起頭看著我，臉色蒼白卻沒有哭，“一直以來我都是家裏被厭棄的、被無視的、遭冷遇的孩子。以前我搞不懂為什麽我費盡心思也討不來父母的歡心，而阿斯托利亞只要說個笑話就會讓他們開心一整天，後來我終於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本來就不該出生在世界上。我父親的妻子的確對我和阿斯托利亞一視同仁，但那種存在於骨血裏的‘親情’和發自內心的‘愛’卻是我一輩子都得不到的東西。”

我的確不明白達芙妮這是何苦來哉：“但是你應該知道……只要你耐心點等，等你成年、畢業之後你就會解脫。”

“也許吧。可是我已經等了很多年，一直被壓在小天使利亞的光環下。她可以輕易奪走所有想要的東西，整整十六年。你甚至想象不出來那是什麽感覺，她確實比我更聰明、更漂亮、更討人喜歡，但是那不公平！”達芙妮的表情出現了一絲波瀾，“其實我早就發現了那枚戒指的存在……我花了很長時間去打聽它的來歷，當我了解到它背後的故事時，你無法想象我有多開心！終於，在十六年的被壓制之後我有了一個反擊的機會！”

“你難道沒有考慮過後果嗎？”我叫道。

“你也犯過錯，維奧萊特，你知道人有時候是考慮不到那麽多的。”達芙妮平靜地笑了笑，“在那樣的狂喜之下我一心只想要讓他們付出代價。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消息已經被送到了黑魔王手上，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我突然記起暑假裏達芙妮走進會議室時面無血色的臉龐：“你那時就已經意識到了你做出了錯誤的決定？”

“可惜為時已晚。”達芙妮保持著微笑，“真遺憾我沒機會再去慢慢報覆他們了。”

“說實話，達芙妮，你後悔嗎？”

她沈默了很久，然後才給出一個回答：“不。因為我是那個被毀掉的孩子。”

米裏森也是那個被毀掉的孩子，但是她沒有一條路走到黑。我沒有說出自己的想法。達芙妮如今滿盤皆輸，這樣的結局也是她咎由自取。

“你們都比我要強很多，也許你們能活到最後。”達芙妮慢慢說，“那樣的話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我為什麽要做出這樣的決定。”

這時德拉科輕輕敲了敲門，他推開門，燭光照了進來，我看不清德拉科臉上的表情，只聽見他的聲音：“是時候了。”

達芙妮站起身，她的臉上帶著一絲高傲又故作從容的微笑。有那麽一剎那，我幾乎以為自己又回到了一年級，那個棕發藍眼、鼻子和下巴尖尖的女孩對著我矜持地微笑——

“幸會，我是達芙妮格林格拉斯。”

“終於，所有人都到場了。”黑魔王輕柔地說，我看見西奧多和他父親坐在一起，長桌末端站著阿斯托利亞和一對瑟瑟發抖的夫妻，格林格拉斯夫人死命把女兒摟在懷裏，而格林格拉斯先生則攬住她的肩膀。

我和德拉科把達芙妮留在那裏，然後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食死徒都到齊了，其中包括我爸爸，想必黑魔王存心要向所有人展示一下欺騙他的下場。

“現在——”黑魔王慢吞吞地一揮魔杖，三個玻璃瓶和三把小刀被送到格林格拉斯一家面前，“我需要你們的血。”

達芙妮毫不遲疑地抓住一把刀，割開了自己的皮膚，血淅淅瀝瀝落到玻璃瓶裏。她面無表情地把它放回桌上。而格林格拉斯先生和阿斯托利亞也用自己的血裝滿了瓶子，格林格拉斯夫人低聲哄著阿斯托利亞，把她緊緊護在懷裏。

黑魔王又一揮魔杖，食死徒的眼睛都盯在玻璃瓶上——達芙妮與格林格拉斯先生的血交融時發出了淡淡的白光。長桌邊發出窸窸窣窣的交談聲。

“很好。”黑魔王幹巴巴地笑了一聲，透著寒意，“我們早就預料到了，是不是。”

達芙妮居然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黑魔王再次揮動魔杖，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跟隨著他的動作——阿斯托利亞與格林格拉斯先生的血液同樣呈現出白光。食死徒頓時一片嘩然，格林格拉斯先生臉上僵硬的表情明顯放松下來，而他的妻子則抱著阿斯托利亞發出輕輕的抽泣。

“你對我撒了兩個謊，親愛的達芙妮。”黑魔王把玩著自己的魔杖。

“大人……”格林格拉斯先生顫顫巍巍地開口了，“此事與我們無關，我們誰都想不到她居然膽大包天到這個地步。”

“她還陷害自己的妹妹，世界上哪有這麽冷血無情的人！”格林格拉斯夫人含淚指責道，“過去我們對她不薄，可是她竟然還會恩將仇報，這件事說到底都是她自己作的妖——”

“阿瓦達索命！”

一道綠光讓格林格拉斯夫人的話戛然而止，她爆發出短促的驚叫，格林格拉斯先生護著妻女連連退後好幾步。

房間裏噤若寒蟬。

坐在長桌尾端的拉巴斯坦萊斯特蘭奇戰戰兢兢地離開座位俯身從死去的達芙妮的手上摘下羅齊爾家族的戒指遞給黑魔王。

“羅齊爾……”黑魔王拿起那枚戒指端詳了片刻後將它放回桌面，“已經徹底消失了。”伴隨著話音落地的是一聲清脆的巨響，我眼睜睜看著那枚戒指從中心一點點裂開，化作晶瑩的碎渣。蟒蛇緩緩游到桌面上，黑魔王擡手輕輕撫摸它的身軀：“用餐吧，納吉尼。”

作者有話要說：

差不多可以開始完結倒計時了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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