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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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優雅地切著盤裏的牛排,輕笑道,“來小姐倒是對自己定位精準,也知道自己是上不了臺面的情人。在我看來,不管你們的關系是否正當,都請不要牽扯到我妹妹。她剛從國外回來,對國內人際關系的險惡不了解。如果來小姐對柏總還有一點情意的話,請在旁提醒提醒他,天鵝肉不是誰都吃得起的,披著西裝的癩□□還是癩□□。”

他的每一句話都帶著微笑,如果沒有聽到這般對話,在外人看來還以為他們在談論什麽有趣的事呢。他這話說得巧妙,既諷了柏翼,也汙了她。來熙自認為沒有這麽好的脾氣,任人踩踏自尊還可以談笑風生。

“韓先生,請你自重,你這麽說,不但貶低了別人,也降低了自己的格調。”

韓嘉榮放下餐具,用餐巾抿了抿嘴,看向她脖頸的項鏈笑道,“來小姐還是學生?這東西雖然我們韓家不放在眼裏,想必也花了柏總不少心思吧,做得出何必怕人說。如果柏總還要在業內混下去,煩請他遠離韓妍,我們韓家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來熙正想發作,卻突然想起了什麽,重新坐回寬大舒適的餐椅,勾起了好看的唇看著他。

自從進到餐廳裏,一切的節奏都在韓嘉榮的把控中,雖然他也沒奢望可以一次性攻破來熙的防線,但她畢竟還是學生,沒見過什麽世面,不管今天的談話如何,就當做給柏翼一個警醒也好。所以來熙的每一次皺眉,因為他嚴苛的言語而暴起的青筋和緋紅的臉頰,都在他的預料之中。可突然間,這小丫頭卻笑了,笑得這樣……嬌媚。韓嘉榮交叉雙手,眼神越發深邃起來。

來熙抿了口紅酒,看似端詳著杯裏紅得迷醉的液體自言自語道,“這酒真不錯,韓總您說了這麽多話,小心噎著,還是多喝點酒更好。”

話音剛落,韓嘉榮桀驁不馴的俊容便受到紅酒的洗禮,動聽的小提琴聲停止了,肇事者俯下柔軟的身段,聲音輕柔酥麻,“這樣喝酒更能彰顯韓總您的涵養。既然韓總這麽擔心,為何不跟自己的妹妹說,反而來找我這個名不正言不順的情人?是怕韓妍姐姐生氣吧,您還真是個好哥哥呢。不過恕我人微言輕,您的要求我怕是做不到了。你們韓家家大業大,但不管您要做些什麽,還是先問過自己的妹妹吧。你們的家事我們外人恐怕不便插手。”

大堂經理聞訊趕來,幾個保安作勢要扣下來熙,她挑著眉看向韓嘉榮,好整以暇的模樣倒有點局外人的姿態。韓嘉榮饒有興致地看著她,目光幽深,帶著探尋的意味。來熙的觀察能力和判斷能力遠在他的估計之上,本來以為是場硬仗,沒想到還能有意外的收獲。對視良久,他作投降狀攤了攤手,恭送來熙離開。

☆、再次刁難

“什麽?!你說他叫什麽來著?”阮歆艾挑著衣服,雙眼瞪著來熙。

她一字一句說道:“韓!嘉!榮!”

阮歆艾惡狠狠地抿起嘴,手指一下下點著,就像是個罵街的潑婦,“不就是韓家少爺嘛,花間浪子一個,別讓本小姐看到他,否則見一次踹一次。本小姐看上的東西,居然讓他給玷汙了。你別戴了,下次我給你買更好的。”說罷就要去拽她脖子上的項鏈。

來熙怕癢,笑嘻嘻地回避,嘴裏嘟囔道,“哎呀你幹嘛啊,別撓我癢癢,哈哈~算了,這項鏈怪貴的,別買了,這個戴著就挺好。別跟小人一般見識,降低了您大小姐的格調啊哈哈好癢。”她倆就這麽在銀泰商城專賣店裏打鬧起來,引得導購小姐進退兩難。

天氣漸漸轉涼,來熙在療養院裏為母親擦洗手腳,幫她翻身。無論多忙,她每周末都會去一趟療養院,如果老師允許,來源也會跟著。今天來熙媽媽神智清明了些,來熙的鬢發掉落在眼前,媽媽將頭發撥開,笑著說,“小熙長大了。你看你的頭發這麽長了怎麽也不去剪剪,有皮筋嗎?媽媽很久沒有幫你紮頭發了,不知道還會不會。”

來熙手裏的動作遲滯,多少日子了,她天天在心裏盼著,媽媽能夠在治療下離開這個充滿陰霾的地方。雖然柏翼已經找了最好的療養院和護工,但這裏沒有自由,充滿了令她作嘔的味道,那是她一點都不想踏足的地方,她寧可相信媽媽還是正常的。

忍著沒有讓眼淚漫出眼眶,她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裏掏出黑色的皮筋遞給媽媽,笑得像個討到糖的孩子一樣。

來媽媽接過皮筋,從桌上拿了梳子,一絲一縷地幫來熙把頭發梳柔順了,然後輕輕地把頭發紮到了一起,動作很慢,但是輕柔,一下下的撫著來熙脆弱的情感,她不可抑制地淚流滿面,如果日子能夠一直這麽美好下去,還有什麽是她無法克服的?

媽媽看著自己的女兒,笑得很甜,“我的小熙真漂亮,有男朋友了吧,帶來給媽媽看看好嗎?”

有那麽一瞬間,來熙幾乎要脫口而出。但蘇衛的名字就這樣從心間劃過,沒有停留痕跡。她不得不承認,蘇衛很主動,對她也很好,可能是初次戀愛的關系吧,她還沒找到自己的定位,雖然很努力去成為稱職的女朋友,卻總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而且蘇衛偶爾的猶豫和閃避也讓她不舒服,殘酷的命運讓她如此敏感,有時候她都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最終,她還是沒有告訴媽媽,只是點點頭答應如果有男朋友的話會帶來的。

媽媽的情況有好轉,醫生也這麽說,哪怕H市的冬天一直灰蒙蒙的,風刮在臉上生疼,但一點也影響不了來熙亮麗的心情。

這天下課,阮歆艾勾著來熙的手臂,兩人有說有笑地走出教學大樓。教育教學學院的正門有一個臨時停車場,供訪客短時使用,也算是個人性化的設計。葛俊頎長的身軀倚在車門上,手裏把玩著小熊公仔。H市這兩天大幅度降溫,停車場正對著風口,生澀且幹燥的狂風時不時將他厚重的夾克吹起。

下課鈴響,耳邊傳來學生的嬉鬧聲。他畢業得早,雖然經常出入師大,但這麽等一個女生下課,似乎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高中的時候他經常在妹妹學校門口等她放學一起回家,時間就像上了發條一樣,這麽一晃,幾年過去了,早就物是人非。

等待的狀態沒有持續太久,他一擡頭就見著來熙和同學笑鬧著走出來。今天的她笑得很開心,沒有第一次見面的俏皮狡猾,也沒有第二次的小心翼翼,是那種真誠的小女生的嬌俏,符合她這個年紀該有的表情。

他身高腿長,沒幾步就走到她面前站定。“你好,我是葛俊。”

來熙正跟阮歆艾說八卦,突然眼前一暗,她幾乎要撞到對方的懷抱裏去,一時間懵在原地,根本就沒聽進他說了些什麽。

看到她呆傻的表情,葛俊低沈的心情莫名好轉,“你好,同學?”

陌生又熟悉的聲音,來熙確信警察叔叔找上門,她迅速在腦海裏回憶最近自己做了些什麽不得了的事。一陣掙紮之後,她不得不狗腿地諂笑道,“警察叔叔,你找我有事?”

葛俊攤開手掌,小熊靜靜地躺在手心裏,憨態可掬的模樣像極了來熙現在呆萌的模樣,她還納悶了,這不是她的書包掛件嗎?原本以為丟在哪兒了,倒是沒想到在他那兒。

“這是你的吧。”

她看看小熊,又看了看他,無辜地點了點頭。

“那現在物歸原主。”

冰涼的手指觸到她的溫熱的手心,來熙的心裏有股異樣的情緒。這麽冷的天氣,他站在門口等她就是為了還這個?在來熙心裏,她的回憶仍停留在第一次見面時他嚴肅如雕像般的容貌。所以,這種形象的顛覆讓她適應無能。

葛俊正準備走,來熙卻不由自主地叫住了他。“警察叔叔,你特地來一趟就是為了還我小熊?”

連來熙都沒意識到,她的手輕輕地拉住了他的衣角。葛俊是何等人,長期的特警生涯讓他對任何逼近自身的動作都有反射性的防禦,所以佯裝不經意地側身躲過了她的觸碰,竟也沒被發覺。

“也不是特地過來的,我來拿一些東西。我母親是師大的教授,也許你們還選修過她的課。”

從葛俊出現在視線範圍內開始,阮歆艾就處於當機狀態。她身邊不乏政商公子哥兒,有國際範兒的,也有書香世家的。她自認為閱男無數,卻依舊在他面前陣地失守。

她身邊的成功人士,或海龜,或精英,各個都是面容精致氣質卓越,按理說像葛俊這種飽經風霜的面容她是完全瞧不上的,更有甚者,她還會毫不客氣地介紹美容院給對方讓他去整整皮膚,最好可以換張皮。

但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沈淪,他濃黑的眉毛偏偏配著細長深邃的眼睛,臉上不算幹凈,還有些許青黑色的胡茬,但說話時嘴邊的小酒窩若隱若現。他的氣質很矛盾,時而狷狂時而內斂,甚至於有些男孩子氣,他是渾身上下充滿了神秘感的男人。他的側臉線條分明,五官立體,慘淡的日花兒在他臉上留下了光影的痕跡,對於阮歆艾來說,葛俊簡直是360度無死角,無可挑剔。

難怪他倆第一次見面是在師大附近,原來他的母親是學校的老師。“是哪位教授?”

“心理學,顧教授。”

大二時來熙和阮歆艾確實輔修過教育心理學,不過她倆都是為了混學分天天插科打諢,連老師的名字也沒記住,只好打哈哈,“是顧教授啊,有印象有印象,我們上學期還修過心理學的課。”

風太大,來熙撥弄著被吹亂的長發,葛俊的目光銳利起來,“天氣不好你們還是先回寢室吧。我先走了,收好自己的東西,下次再丟了就不一定找得到了。”

來熙像極了乖學生,重重地點點頭。剛離開葛俊的魅力範圍,阮歆艾輕輕掐著來熙的手臂,惹得她不滿地驚呼,“痛痛痛,你幹嘛啊?”

“你什麽時候認識了這麽個優質男,保密工作還這麽好,連我都不說。”

她承認葛俊確實出類拔萃,但也不至於到讓阮大小姐動凡心的地步,而且兩人只見過兩面,正經的對話都沒說幾句,這樣能算認識嗎?要不是他弄臟了她的衣服,她甚至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阮歆艾還在一旁絮絮叨叨,一輛黑色商務車卻在路邊徐徐停下。韓嘉榮裹緊了外套,外面的天氣讓他皺眉,如果可以,他實在不想參合這件事情。可是家裏的氣氛劍拔弩張,韓妍已經吃過一次苦頭,他可不像再讓妹妹吃虧。

來熙瞥到熟悉的身影,拉著阮歆艾想從旁邊繞開,沒想到韓嘉榮倒是堅持,堵在她倆的面前。

雖說是無理的行為,但他的動作確是斯文得無可挑剔,“你好來小姐,又見面了,別來無恙。”

來熙翻了翻白眼,“我可不想見你,韓先生。我已經說過了,柏哥哥有他自己的交友自由,我無權幹涉。”

韓先生?在阮歆艾的記憶裏,也就只有韓氏大少爺了。她看向來熙,用嘴型問道,“韓嘉榮?”

來熙撅起嘴角,撒嬌地點頭。這下可勾起了阮歆艾的脾氣,她好整以暇地看著對方。

韓嘉榮並沒有察覺到來自阮歆艾的威脅,他的心思一直在來熙身上。“來小姐,不知柏總給了你多少錢,可以讓你如此心甘情願做一個地下情人,難道你就一點都不在乎他在外面有女人?”

來熙正想反駁說她並不是柏翼的女朋友時,話頭卻被阮歆艾搶了去,“我說韓先生,光天化日之下你在學校裏大搖大擺地攔住兩個學生,似乎有些說不過去吧。有沒有聽過,好狗不擋路?”

她的話成功吸引了韓嘉榮的註意,“未請教?”

“阮歆艾,城西阮家。”

韓嘉榮挑了挑眉,難怪氣場這麽囂張。阮家早年間以政交為主,後來有後代下海從商,從此家底變成政商結合,在城西一帶也頗有名望。但兩家來往甚少,阮家小女兒更是從不露面,要不是今天聽到,他恐怕都要遺忘了。看來來熙頗有手段,除了有柏翼這個金主撐腰,還有富家女做閨蜜,這塊骨頭是很難啃下了。

“阮小姐,幸會幸會。”

“韓先生客氣了,不過韓先生這麽做,確實有失風度。我想沒有一個紳士會去惡意揣度一個完全不熟悉的女生的私生活。最後我想申明的是,這條項鏈是我送的,韓先生的眼光可真不怎麽樣。”

阮歆艾擺了擺手,還翻了翻白眼,模樣著實狂妄欠揍。

韓嘉榮脾氣還不錯,他幾乎立刻反應道,“項鏈很漂亮,阮小姐很有眼光。”

“那沒事了吧,我們可以走了嗎?”阮歆艾摟著來熙準備從邊上繞開,卻被韓嘉榮抓住了手。來熙皺著眉看著自己的手被侵犯,打算反抗著抽出,卻沒想到他越抓越緊。

“餵,你幹什麽?你信不信我叫非禮啊。”

阮歆艾擋在來熙面前,死命拍打他的手,“放開放開你給我放開。”

出於禮貌,葛俊一直目送她們離開,自然將這一幕都收入眼底。正打算過去幫忙解圍,卻見到蘇衛從遠處一路狂奔,阻止了韓嘉榮的“暴行”。

“你是誰?抓著來熙做什麽,我警告你,放開。”

路上越來越多的學生駐足看戲,韓嘉榮也覺察到有失體面,松了手,臨走前留下一句,“希望來小姐好好考慮我說的話。”車子絕塵而去。

“來熙,你沒事吧,痛嗎?”蘇衛輕輕撩起她的袖口,嫩白如藕的手臂上赫然出現粉紅的抓痕,他心痛得忘了追究韓嘉榮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葛俊見事情已經解決,心裏暗自慶幸蘇衛出現得早,否則以他的身份和性格,怎樣都不會袖手旁觀。但他本就是路過,無謂插手別人的事。

車子從他們身邊滑過,路上,“胡局,我是葛俊。好的,我準備一下,馬上可以出發。”

工作還在繼續,生活也沒有停止腳步。葛俊掛了電話,加大了油門,早就將剛才發生的事拋諸腦後。

☆、飯後談資

元旦前一周,H市終於擺脫了陰沈沈的雨雪天氣,連續迎來幾個晴天,氣溫有所回升。人們蠢蠢欲動,各種聚會出游層出不窮。

來熙朋友不多,阮歆艾大小姐只對逛街買東西感興趣,她也就只能待在寢室裏對著窗外孤獨清冷的樹幹發呆。

鈴聲響起,來熙一看,是柏翼的。

自從韓妍回國,柏翼待在雲溪山莊的日子更少了些。以前節假日的時候還能跟他說上幾句話,現在他都不著家,交流幾乎只能靠電子設備。

“柏哥哥,怎麽了?”柏翼幾乎不在工作日找她,就算抽空想要表達自己的關心,也都幾乎選擇周末。古話說無事不登三寶殿,柏翼這時候來電話,必然是有事找她。

對方似乎有些猶豫,“小熙,你周五晚上有時間嗎?”

唔,有約會~不過她不太好意思說,只好說,“有吧。”

柏翼如獲大赦般,語氣也輕快起來,“我擔心你和男朋友有約會,會打擾到你們。是這樣的,這周五晚呢有個朋友推介我參加一個聚會,對於我而言是再好不過的機會,但是我沒有女伴,你看是不是能抽個空陪我去一下?”

那韓妍呢?她很想問,但她知道這是她不能也沒有資格觸碰的雷區,而且柏翼幫了家裏這麽多,甚少要求回報,不就是去走個過場吃點東西嗎,又不會少塊肉,她想想也就應允了。

掛了電話後她才後知後覺地想起她周五晚上確實和蘇衛有約,剛才凈想著柏翼和韓妍的事,竟糊裏糊塗答應了下來,現在反悔似乎也說不過去,可是蘇衛那裏她又該怎麽解釋呢?

他們已經在一起半年了,來熙一直沒有跟蘇衛說起過家裏的事,而他似乎也像少根筋一樣,從來不提雙方家庭情況,兩個人的狀態就像初中生談戀愛一般,沒有家庭的煩擾,只談自己的愛情。

正在編輯信息呢,蘇衛就來了電話。真是怕什麽來什麽!來熙呆了會兒,才慢騰騰地接起來。蘇衛顯然也很猶豫,跟她扯東扯西的也不知道重點是什麽。經歷了幾次冷場後,來熙也漸漸沒了耐心。蘇衛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了不耐,幽幽地說道,“來熙,我這周沒辦法去你那兒了,我有點事,不好意思啊。”

來熙簡直要高興得要跳起來!得虧他有事不能來,否則不知道又要死多少腦細胞去跟他解釋周末約會的事。她手指歡快地敲著桌面,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假裝坦然,“沒關系啊,你忙你的好了,我可以自己找事情做。”

蘇衛又連著道了幾次歉,搞得來熙都心虛了,匆匆忙忙地掛了電話。

周五下午,暖洋洋的午後,蘇衛跟公司請了假,買了盒巧克力趕到來熙宿舍樓下。他總覺得對不起來熙,認為她語氣中的輕松是特地裝出來安慰他的。作為熱戀中的男方,他有很深刻的自我覺悟,反正聚會在晚上,他送完東西可以再趕回去。

但等了很久,早已過了下課時間,宿舍樓裏形形□□的女生進進出出,始終不見來熙蹤影。好不容易逮著個看上去有些面熟的女生,他也顧不上形象了,擋在女生面前急切問道,“你好同學,請問來熙在宿舍裏嗎?”

“來熙嗎?她一下課就被接走了,沒回寢室。”

蘇衛還想問點什麽,同行的另一個女生立刻插話,兩人絮絮叨叨地往前走,完全忽略了他。

“是上回那個轎跑男嗎?還是商務車男?”

“都不是。是中規中矩的車子,不過看側臉似乎也很帥啊,來熙命真好,這年頭又有錢又帥又年輕的男人可沒幾個了。”

她們花癡地原地跺腳,語氣裏充滿艷羨,蘇衛跟在身後,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他的眼神漸漸清冷,沒了以往的天真熱情。他的來熙會是她們口中那樣的人嗎?蘇衛開始檢討自己,似乎兩個人在一起就甚少提起各自的事,一方面是因為他也隱瞞自己的事,另一方面是來熙在他眼裏就是個單純的大學生,那麽純凈的氣質,怎麽可能是她們口中那樣的不堪?

同一時間,來熙坐在副駕駛上,百無聊賴地盯著窗外。正好遇上下班高峰期,他們被堵在高架上。

柏翼細瘦的食指在方向盤上節奏急促地輕點,彰顯著他此刻著急的心情。來熙瞥了他一眼,“柏哥哥,其實你在家裏等我就好,我可以自己打的回去的。”

“堵成這樣,打的也一樣。而且照你的性格,估摸著會坐公交車回來。我來接你,省時間。”

來熙看向他好看的眉眼,那雙深邃多情的眼睛此刻填滿了焦慮。他一向很閑適的模樣,可能在公事上接觸得不多,來熙倒覺得新鮮,一直看著他。

說來奇怪,以前的時候她幾乎不敢跟柏翼對視,就怕洩露自己的心事。可現在兩人的關系有了巨大改變,她已經可以直視自己的心情,也許還是蘇衛的功勞。她雖稱不上多愛他,但畢竟還是分擔了一些她的註意力。

“看什麽這麽入神,我臉上有東西?”

柏翼很註重形象,他立刻調整後視鏡照了起來,惹得來熙一陣輕笑。

“柏哥哥,你的臉很幹凈,放心吧。我只是覺得奇怪,這麽重要的聚會,你為什麽不找韓妍姐姐當你的女伴?”

也許是柏翼對著鏡子耍帥的樣子使得她放松警惕,竟然就脫口而出了這個困擾她幾天的問題。她已經做好了他不會回答的準備,更有甚者,車裏的氣氛會尷尬到令她坐立難安。

冬天的夜晚來得早,各色廣告牌發出的彩燈透過車窗映射在柏翼的臉上,給他添了幾分滄桑。沈默的他,更像是在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裏孤獨寂寞的靈魂思考者,氣質比這冬夜還凜冽。

來熙正要道歉,沒想到柏翼倒是開口了,“反正堵車無聊,小熙,我給你講個故事吧,當做飯後談資。”

她暗暗松了口氣,淡笑,“柏哥哥,我們還沒吃飯呢。”

“飯前談資也可以,反正作用都一樣,有助消化。”

來熙努努嘴,不置可否,順手開了瓶水喝起來。不知是車內溫度太高,還是剛才過於緊張,她喉嚨幹渴急需滋潤。

“很久很久以前……”

話還沒說完,來熙一口水噴了出來,“咳咳咳,對不起對不起,我來擦我來擦,你繼續,繼續。”她連忙抽了幾張紙清理自己的傑作。

柏翼笑得溫潤,眼裏卻有化不開的悲傷。車裏空間狹小,他的聲音醇厚低沈,卻又空靈得像是從遠方傳來的低聲吟唱。

“故事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我已經忘了那樣的滋味了。又或者說,我根本就不想觸碰那一塊記憶。”

“我高中的時候,家裏遭遇了巨大變故,我的母親每天以淚洗面,在我的面前控訴我父親給她帶來的苦痛。她告訴我他們的過去,告訴我她不該有這樣的生活。我的外公是北方一個小城市裏還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我的母親還有兩個姐姐,一個哥哥。可惜我都沒有見過。她是家裏最小的公主,從小捧在手心裏,家裏不需要靠她來掙錢,只希望她能嫁個稱心如意的人,開開心心一輩子就可以。可是,事與願違。”

來熙將蓋子抿緊,聽他靜靜地敘述著。她明白這意味著什麽,傷口結痂了,不代表不會痛。他現在正在用無形的刀,將自己的傷口剖開,讓她看見裏面汙濁結成塊的膿血。

“我的母親對我的父親一見鐘情,可他卻只是個工廠的普通工人罷了。我的母親為了追尋自己的愛情,不惜跟家裏人翻臉,跟著我的父親逃到了這裏。在他們離開之前,我的外婆偷偷地塞了些錢和金銀首飾給母親,讓母親好好生活,不要委屈自己。我的父親是個偉大的有志向的人,他在花盡那些錢之前成功地憑自己的本事創造了屬於自己的奇跡。我的母親很高興,我們的生活也很美好。”

說到這,柏翼輕踩油門,跟上了前面緩緩前進的車子。

“可是我父親的公司倒閉了,錢也被陷害我們的人搜刮得差不多,我的母親天天抱怨,以至於我爸爸因為愧疚而離開這個世界。你能想象一個曾經錦衣玉食的女子最終成為天天考慮油鹽醬醋有了上頓沒有下頓的怨婦嗎?那段日子簡直是我的噩夢,我的自尊,我的理想被現實摧毀得體無完膚,就剩下我的軀殼如行屍走肉般游走在這個世界。是你的父親,來老師,他幫了我,拉了我一把,讓我不至於露宿街頭。”

來熙聽到了爸爸的名字,眼睛還是禁不住濕潤了。那麽久過去了,父親的杳無音訊也是她心中的痛。

“後來我的母親回到了家鄉,仍舊過上了衣食無憂的好日子,而我,在我外公的資金幫助下出了國。回國之後,我一次都沒有回去過,只是過年過節會給他們寄點東西和錢,因為我覺得,我欠他們的,也只有錢。但是我不恨我的母親,她沒有錯。生活給我們開了個大玩笑,她只是沒辦法接受,而我,不得不接受。”

來熙聽的出神,柏翼看向她,笑道,“好了,故事結束了,夠下飯吧。”

“我會消化不良的,柏哥哥。這麽多年,你這麽辛苦。”

☆、宴會偶遇

“可是這個跟韓妍姐姐有什麽關系?你現在這麽成功,一定可以讓她過得很愜意。”

柏翼仍是笑,眼裏的溫度卻越來越低,顯得很慘然。

“小熙,你對金錢真是沒什麽概念。我算什麽?最多就是H市眾多中小企業的小老板罷了。妍妍可以用我公司一個月的利潤去買一只包,還不帶考慮的。當年她的母親和哥哥在我面前控訴我拐走了他們的寶貝,讓我滾出美國。我的自尊讓我離開了韓妍,可我不甘心,我發誓我一定會讓韓妍的家人心甘情願把她送到我身邊。我期待著有朝一日我成功了就可以名正言順地飛到美國把她接回來,可是她提前回國了,在我的意料之外,在我成功之前。我沒有辦法擔保她未來的日子可以像以前一樣隨心所欲,所以我不會給她任何承諾。我不想讓她成為第二個我的母親。”

來熙眼裏的愛情不是這樣的,沒有這樣的功利和算計。她急急反駁道,“你怎麽知道韓妍姐姐也是這樣想的?也許她就是想要摒除一切和你在一起呢?”

高架的交通終於恢覆順暢,柏翼沒有看她,雙眼盯著路面情況,輕快地在車流之間穿梭。

“小熙,你太天真了。我不是以前的柏翼,她也不是以前的韓妍了。她沒有跟家人提起我,否則我和你都不會這麽像現在這樣安穩。我們就像是互相慰藉的親密友人,友達以上戀人未滿,各取所需罷了。就當做我對她的補償,她需要我做什麽,我都會配合,哪怕是見不得光的情人。你以後就會懂了,在我這個年紀,在我身處的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世界,沒有什麽是不能算計的,包括愛情。我沒有奢望太多,只希望命運能允許她等我,等我羽翼豐滿。”

“柏哥哥……”來熙想說點什麽,可又不知道該怎麽說。她才剛打開愛情的大門,甚至還不知道是不是拿著正確的鑰匙,又有什麽資格去對他說教?

柏翼挑了條人少的小路,一路疾馳。來熙的話他又何嘗不懂,只是,“小熙,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堅持。尋找來老師是你的堅持,哪怕每個人都認為你是癡人說夢,你仍然堅守著。我也一樣。我親眼見過一段失敗的婚姻,它困住了一個人的生命,難道還不夠讓我對愛情,對金錢有更加深刻的認識?”

難怪柏翼凡事都要最好的,哪怕就如同他所言,他也只是個奔小康的有為青年罷了。他的拜金有了解釋,握在手裏的財富讓他有安全感,他急需生活在這種安全感搭砌起來的牢籠裏。來熙的胸口莫名堵得慌,她的柏哥哥讓她心疼了。可是她又能怎樣?她離他的生活很遠,站在彼此命運的分岔口,她連伸出手拉他回正途的勇氣都沒有。

來熙嘆了口氣,眼中酸澀。他們各懷心事,車內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空調口出風的聲音。

道路兩邊的霓虹燈一閃而過,留下絢麗多彩的剪影,他們毫無生氣地穿梭在霓虹的世界,離喧囂越來越近,卻離單純越來越遠。她的頭隱隱作痛,腦子裏一片支離破碎。突然間,她想起了一件事,看來不得不跟柏翼交代。

“柏哥哥,其實,韓嘉榮找過我。”

柏翼似乎有些驚訝,他顧不上路面情況,轉頭看向她。

“他以為我是你的女朋友,讓我看好你,想讓韓妍姐姐知難而退。找了我兩次,不過我都沒搭理他,你放心。”

“你沒事吧,他有沒有刁難你?”

柏翼早就想到,韓嘉榮那天在機場見到他們倆,不可能一點動作都沒有。不過韓家兩老仍按兵不動,有可能是風聲被韓嘉榮攔了下來。畢竟韓妍是他的寶貝妹妹,如果事情捅到韓家長輩那裏去,又會是一場軒然大波。只不過沒想到他會找上無辜的來熙,倒是讓她平白受苦了。

來熙抖抖手腳,牛氣哄哄地說,“沒事,你看我還好好的。他其實還是很客氣的,可能是愛妹心切,找錯了方法,我以後會小心的。”

他點點頭,按了按她的發心,單手撫著方向盤,輕輕一撥車子拐入雲溪山莊。

來熙洗了個戰鬥澡,坐在床上看著打開的衣櫃發呆。以前有時也會和柏翼一起出席宴會,所以他備了幾套禮服,就掛在她不大的衣櫃裏。她是個選擇恐懼癥末期患者,柏翼也沒有說清楚晚宴的性質,現在恐怕他也在換衣服,過去問的話可能唐突了些,而且為了這麽點小事去問他實在沒有必要。

這時一抹清新的淡綠印入眼簾,是上次韓妍送她的禮物,被她壓在最下面。她把衣服取了出來,輕撫上面的刺繡,這面料質感確實跟以前商店裏買的不一樣。既然是韓妍送的,可能在場面上更能襯得起柏翼的氣場,她歪了歪嘴角,好吧,就它了。

柏翼已經換好西服坐在客廳,墻上的鐘滴滴答答,他努力使得自己平心靜氣下來。只有他知道,今晚必須要去現場的原因,除了生意,也為了她。

來熙一席湖綠如湖中青蓮般飄然而至,剪裁細致的腰身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段,柏翼竟一時看呆了去。韓妍的眼光確實不錯,這個顏色很襯她,膚白勝雪。

“柏哥哥,好看嗎?”

“嗯,不錯。不過你還沒化妝。來,坐過來,我幫你。這身禮服顯得很輕盈,所以妝容不能太濃,上點腮紅打點底色就可以了。”

來熙坐在沙發上,手腳不知該放哪兒好。柏翼手持粉撲幫她打點妝容,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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