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瑤在門口等了半天，才等到臉色紅撲撲的簡銘。

簡銘跟著易霄，從房裏走了出來。

瑤瑤：哦謔！這麽激烈的嗎？

“我先去片場了。”易霄說完，然後就大步離開。

瑤瑤內心世界波瀾萬丈，臉上毫無表情，甚至還在假裝發微信語音，“餵？二大爺，你來我家吃晚飯嗎？”

簡銘看瑤瑤發完語音，抽空問道：“晚上有夜戲，你要不然不用跟著我了，反正我也沒什麽事，也就不麻煩你一個女孩子跟著我熬夜了。”

瑤瑤連忙擺手，“不麻煩不麻煩，這都是我這個助理該做的！”

簡銘本來想著瑤瑤是個女生，熬夜也不好，便想讓她先回去休息，但是拗不過瑤瑤堅持，便答應她留下了。

兩個人商量先回片場，晚上放飯在現場湊合吃就行，一切以拍攝為大。

“哦，對了，我有訂排骨蟲草湯，要去取一下，一會我們片場見哦！”瑤瑤說完，揮揮手道別。

簡銘應承了，突然想起手機還落在化妝間，便轉身回去拿手機，剛進化妝間，就聽到背後響起了關門聲。

“這麽快就取了蟲草湯回來了？”簡銘以為瑤瑤又折回來了，還跟她打趣：“我猜你腿腳沒這麽快，怕也是落了東西吧？”

長時間的沈默過後，一個略顯老邁的女聲響了起來：“蟲草湯？生活這麽好嗎？”

簡銘瞬間身體僵直了，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往往都伴隨著夢魘一同出現。

簡銘緩緩擡起眼來，從化妝間裏的鏡子中，看到自己身後站著一個精神懨懨的女人。

女人頭發淩亂，隨意在腦後紮了一個發髻，單薄的嘴唇緊抿著，唇角下吊，有著深深的紋路。

“你不是說沒錢了嗎？為什麽還有錢喝蟲草湯？聽起來就很名貴！”女人冷笑著說：“兒子，你可真不好找啊！有能力就應該多幫幫家裏啊！為什麽總是說自己沒有錢？……”

簡銘轉過身，靠在化妝臺前，頓覺手腳冰涼，“你怎麽來了？”

“媽媽來看兒子不應該嗎？我飛那麽遠過來找你，機票很貴的，再說媽媽沒錢了……”

女人擡起略顯蒼老的臉頰，手將鬢邊的亂發別到耳後，“家裏還有弟弟妹妹要養，你再給我打點錢吧？”

“我說了，我把所有的錢都給你了……”簡銘看著面前這個需要稱為媽媽的女人，好像看到了一只吸血鬼。

“那你還有錢喝那麽名貴的湯嗎？媽媽沒有錢了，弟弟妹妹要餓死了怎麽辦？”說著，女人捂臉低泣起來。

簡銘的身體開始不自覺地發抖，“你不是還有那個男人，他還是不出去工作嗎？”

女人抹了抹沒有淚水的眼角，麻木地說：“你繼父不工作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所以你是全家的希望了，弟弟妹妹全都仰仗你這個大明星呢，你可不能不管我們。”

“我都說了，我把錢都給你了，那些錢還是公司預支給我的，我現在沒有任何收入，住宿都是公司解決的！”簡銘手腳冰冷，憤怒在悄悄醞釀著。

女人明顯不相信，“你公司是不是很有錢？那你再去預支啊！你弟弟想買輛車，他同學都有，咱家的那輛舊卡車太醜了……”

“夠了！”簡銘終於忍不住，怒吼出來：“什麽都是你們需要，我為什麽要一直付出？！那個男人把我按在床上意圖不軌的時候，你是不是就站在旁邊？！那個時候我需要你保護，你卻讓我陪那個該死的王八蛋睡覺？！你……你為什麽有臉來說家裏需要我……”

淚水不知道怎麽回事就盈滿眼眶，他恨自己的眼淚，粗暴地抹去，覺得懦弱無能又不爭氣。

門外傳來一聲響動，好像有人碰到了什麽東西，簡銘突然就反應過來，開門沖了出去。

走廊那頭，傳來遠去的淩亂腳步聲，這個化妝間不隔音，他不知道對方聽到了多少。

“你別跑啊！你不給我錢我今天就不走了！”女人以為簡銘想跑，一把捉住不再松手。

簡銘手臂被牢牢抓住，他深吸了口氣，一下子清醒很多，這是片場，他不能任由情緒失控下去。

“進來說。”簡銘從新把女人拉近化妝間，“我想辦法籌錢，但是沒有那麽快，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女人狐疑，“你可別想騙我，我花了許多錢才打聽到的，你們劇組要拍大半年呢，你不給我錢我就天天來鬧！”

簡銘深吸一口氣，“你既然知道我們劇組行程了，我肯定也跑不了，你先回去等等，我籌到錢了就聯系你。”

女人想了想，站起來，“好吧，我就信你一次，但是你要是再掛我電話，不聽我的話，我就來你劇組鬧！”說到最後，她總是不忘威脅。

“我知道了……”簡銘低聲，他輕輕咬著牙，看著女人離開。

永遠甩不脫的噩夢，居然真的找上門來了……

簡銘吐出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沙發上。

“銘銘！”門口傳來瑤瑤歡樂的調子，她探頭進來看了看，便像個孩子一樣蹦蹦跳跳進來，“你怎麽還在化妝間，我剛才去片場找了一圈都沒找到你，回來一看你還在。快來嘗嘗，今天的湯有加當歸，老板人真好！”

簡銘靠在沙發上，大腦空白，沒有什麽回應。

“銘銘你怎麽了？”瑤瑤湊過來，感覺到簡銘有點不對勁。剛才她走之前簡銘還不是這個狀態呢，現在怎麽回事？

“沒什麽，我就是……有點累。”簡銘閉上了眼睛。

瑤瑤手上倒著湯，擔憂地看著簡銘，“那要不要跟導演請個假，好好休息一下？”

“不了……”簡銘往沙發裏縮了縮，“我休息一會就好。”

“那好，你先喝點湯，我一會去領飯。”說著，瑤瑤把湯送過來。

簡銘擺擺手，拒絕了，他縮在沙發上，垂著眼眸，連後來瑤瑤送來盒飯都沒有動筷子。

“銘銘，你是不是真的不舒服？”瑤瑤關切地問。

“沒事。”簡銘站了起來，“走吧，該拍戲了。”說完，他就朝門外走去了。

瑤瑤滿臉狐疑，卻只能跟上，心裏盤算著找機會跟易霄說，但是沒想到今天籌備工作特別早就結束了，於是主演到了片場立刻就拉走做準備，易霄也和攝像對起了今晚拍攝的鏡頭語言，瑤瑤沒找到適合的機會打小報告。

今天晚上要拍的戲是容眺與小流氓在巷口，準備打劫路過的學生，容眺希望通過這一行為報覆父母對他的漠然。

易霄已經坐在監視器後面，還在和執行導演對著進度，看起來離正式開拍還有一小段時間。

剛被補完粉底的簡銘站在遠處看著，看著那個挺拔的身影，猶豫了許久，還沒想好要不要上前。

“銘銘！”歐洛斜刺裏走過來，站在簡銘身前熱絡地聊著，“今天我是你的二番呢！”

歐洛今天飾演容眺的跟班，屬於容眺叼煙他遞火的小弟角色。這個角色雖然不重要，但是在容眺年少的時候，也算是個出場場次偏多的配角。

“啊，是嗎？”簡銘沒有什麽心思跟他客套，雖然上次聽到了他和耿少邱的關系，但是他一點都不關心，只是側身想走，語氣敷衍，“那麽就好好加油吧。”

“銘銘你怎麽了？”歐洛關切地問道：“是不舒服了嗎？”說著，還要伸手去摸簡銘的額頭。

連歐洛都看出來簡銘狀態不對，易霄肯定也不會看不出來，簡銘自己都沒意識到這一點。

簡銘下意識地向後閃身，躲開了那只手，他生平最討厭肢體接觸，除了易霄。

“我沒事，我很好。”回答算是相當敷衍了。

“沒事就好。”歐洛笑著，收起略顯尷尬的手，“銘銘加油哦！我為你加油打氣！”

對方就算再冷漠，他也能笑顏如花——在攀關系這等事情上，歐洛絕對稱得上厲害。

“好，都要加油。”簡銘說完，就聽到場務喊各就各位的聲音。他走到機位點，年紀偏大的化妝主任專門過來了一趟，重新為簡銘處理年少妝容，將嘴唇顏色特別化淡了，為了突出冷漠的感覺。

“怎麽？剛才哭了嗎？”化妝主任疑惑地皺起眉頭，“之前在化妝室，給你化過眼角了，怎麽突然花了？”

簡銘害怕易霄聽見，連忙側過身來，低聲道：“沒有，我沒哭，就是容易吃妝，不好意思我下次註意。”

化妝主任看著略有愁容的簡銘，輕輕嘆了口氣，重新幫簡銘補好了妝，嘴角化了點青紫色，又在額頭上貼了一個創可貼。

易霄一直低頭看臺本，並未擡頭，但是他聽得很清楚。

“簡銘你過來。”易霄放下本子，對簡銘招招手。

簡銘有幾分不自在，走過來道：“怎麽了？”

易霄道：“我問你怎麽了？”

“我……”簡銘咬咬唇，最後決定還是先瞞下來比較好，“我都很好，沒事的。”說完，他還扯出了一個不太自然的笑容。

易霄眉頭輕輕皺了起來，他目光深邃地看著簡銘，重覆了一邊問題：“你怎麽了？”

“我、我沒事！”簡銘依舊是嘴硬。

這時天色已經黑得深沈，路燈已經在夜裏亮起一團團光韻，劇組準備好了開拍前的一些列動作。

易霄微微瞇了瞇眼睛，看著簡銘許久，最終輕輕嘆了口氣，“你去吧。”

簡銘一點也沒覺得輕松，心裏的負罪感又深了一層，說好的不可以互相隱瞞呢？自己這個笨蛋！他一邊怨懟自己，一邊走回機位點。

“各崗位註意了！”劇務喊過之後，場務果斷打了板：“《虛空城市》第十七場，一鏡，一次，Action！”

簡銘靠在墻上，臉上掛著彩，身邊是配角歐洛。

沒有任何人想到，當初主角配角的角色，會在這裏有一個調轉。

攝像機軌道緩緩滑動，易霄盯著監視器，眼光深邃。

“明天翹課，去游戲廳，去不去？”簡銘機械地念著小容眺的臺詞，情緒並不飽滿。

易霄的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容哥，我不敢去啊！”歐洛委屈巴巴地說：“我都已經被請過一次家長了，我媽說了，不能再被叫家長了。”

“有媽媽很了不起嗎？！”簡銘騰地跳起，好像炸了毛的刺猬，然後他看著歐洛，眼神一下子空洞起來。

長久的沈默之後，簡銘忘詞了。

“cut！”監視器後，易霄喊了哢。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別擔心，簡銘沒有受到實質性傷害，我後面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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