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問自己為了什麽？雲玄被吊在木樁上，聽到的聲音朦朦朧朧，那是血流進了耳朵。自己從未為了什麽，如果為了什麽，估計也是為了他吧。

茫茫紅塵流浪，他總會忘掉自己的身份。忘記自己是一只雲精而非人。可笑的是，仙人的他不怕這凡人鞭打，以前是精的他也不怕，現在卻是怕了。

怕人心的狠，怕他的毒玩，怕自己的執念……因為心中有了牽掛，他再也不是刀槍不入，連凡人兵器也能傷了他。

鞭子打了多少下？一開始他還數著，後來卻漸漸數忘了。那鞭子是帶倒刺的，掛人身上一抽回來就是血肉翻飛，他現在的樣子……跟血葫蘆也差不了多少吧？

“說不說？”有人在他耳邊大喊，但他已經聽不清了，他覺得眼皮越來越重，也許下一秒他就要昏過去了。

被潑醒的感覺真不好受。雲玄再次感到有人在拍他，似乎還在說話？他終於再支撐不住，昏了過去。

雲玄住的小院裏。

容軒沈默的站在床邊，床的另一側是跪著的竹音和竹清，再往他們中間看，是一群跪著的大夫。床上，躺著昏迷不醒的雲玄。

雲玄只有後背還好一點了，其餘地方一片血肉，容軒看著雲玄：“竹清竹音！”

“屬下在！”竹清竹音低頭跪立。

“我讓你們把他打的這麽重了嗎？！”

竹清竹音低頭不語。

容軒看著床上的雲玄，眼中晦暗不明。

為什麽會心疼他呢？他想，因為他的無所求？亦或那種奇怪的感覺？太多雜念繞在耳邊，讓他不得靜心。

“務必把他治好！”他下了最後一個命令，轉身離開。

身後一片忙亂。

雲玄是在三天後醒過來的，當然，他自己並不知道。他感覺有許多人在他身旁忙碌，身上裹著密密的紗布，讓他有點想笑。

多少年沒受傷了？他都忘了自己上次被裹成這樣是什麽時候了。是那一回，他傷痕累累的躺在地上，那個小月季盡心盡力的把他裹成了一個粽子，讓他幾個月都動不了。唔，那是多少年前了……

“他醒了！他醒了！”耳邊傳來模模糊糊的聲音，像塞了團棉花。然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卻在他的身旁猛然停住。

容軒低頭看著這人的臉，臉上一抹淺淺笑意，好似許久未見。

不對，他們才認識幾天，況且自己根本沒註意他笑沒笑嘛。容軒啞然失笑，再次細細打量他的容顏。

憑心而論，這人長的很好看。如玉的臉龐，柔和的頷角，唇邊帶著抹未退的笑意，挺直削立的鼻梁，再往上便是那一寸餘寬的白布……容軒瞇起眼，第一次起了看一看白布之下事物的心思。

如果那兒也生的很好看，我就……

容軒的手覆上去，一層一層解開。動作是他自己都沒覺察到的輕柔。

他尚未思索出他想就什麽，就被雲玄嚇到了。

白布退下，眼周圍的肌膚也是玉色的，還有些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的感覺，但那並未讓容軒覺得可怖，可怖的，是他的眼眶。

只有眼眶，沒有眼珠，血色的兩個洞，連裏面跳動的血管肌肉也看的清清楚楚。眼眶周圍的肌膚卻一點傷疤也沒有。

“還請小世子還我白布。”雲玄微笑，說。

眼眶重新暴露在空氣下的感覺並不好受，他甚至清晰的感覺到了風從眼眶中打個旋兒然後離開的律動。

“嘖，真醜！”容軒丟下白布，有意無意遮住了他的眼眶。

“怎麽弄的？”天知道，這是容軒第一次用完全沒有攻擊性的語氣對一個外人說話。

“自己挖的。”雲玄依然淡淡笑著，吃力的用手纏上白布。

“瘋子！”容軒罵他。

“是啊，我確實瘋的徹底。”雲玄繞上白布，一圈，兩圈，三圈，感慨道。

“……”容軒徹底沒話說了，誰會笑吟吟的姐下嗎自己是個瘋子的話？

“財、名、權、情，你想好沒？”他生硬的轉了個話題，似是為了掩飾剛剛的無話可對。

雲玄沒有說話，笑容消失了。一時間，空氣靜的連掉根針都能聽見。

“還是無所求？”容軒心中戾氣橫生，吃人的表情像是面對自己的殺父仇人。也虧的雲玄看不見。

“如果非讓我選一個的話，我選情吧。”在容軒快要壓抑不住自己情緒的前一秒，雲玄緩緩說出。

“骯臟！”容軒對雲玄剛起的一點好感瞬間消弭，眉心的紋能夾死蚊子。

“畢竟如果可以的話，誰不想來一場愛情呢？”……飛蛾撲火。雲玄重新淡笑起來，那笑中，有三分笑意，剩下那七分，容軒卻看不懂了。

他拳頭捏的咯咯響。許久，他低聲問道——雖然從那低聲中也能感受到他壓抑的怒火：“那麽，你想和誰？”

“你。”雲玄緩慢而堅定的語調，割斷了他腦海中最後一根名為理智的弦。

“好！”容軒信手抄過一件東西向床上的雲玄砸去，等他砸過去後，他才看清那是一碗藥湯——碗身已被他捏出了裂紋，滾燙的藥汁和著在空中裂開的瓷碗，一起砸向雲玄的胸腹。

容軒腦海中名叫理智的弦終於艱難的接上了。

他看見雲玄臉色一白，剛包紮的嚴嚴實實的繃帶又滲出嫣紅的血，可雲玄臉上的笑意仍沒斷，安穩的讓人心中發火。

“好！”他近乎失去理智的大喊，“我許你三月，行嗎！”

雲玄的嘴角終於微微張開，仍帶笑意的堅定的說：“如此，甚好。”

作者有話要說：

哎呀呀，親親讀者們感覺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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