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

大街上人參沸騰，熙熙攘攘的人群慢慢蠕動。小販們吆喝著自己的貨物，乞丐們叫嚷著今日的新聞。街上擠得幾乎沒有下腳的機會。然而不論是哪個人，都下意識的為剛走入這條街的一個人讓了腳步。

那是一個瞎子。

無論在哪個地方，瞎子或許都是人們同情亦厭惡的。他不像啞巴、聾子，身上的疾病很容易被人看出。於是出於同情，亦或厭惡，那瞎子身旁竟空出了一圈一尺見方的地。

“呵！”許是用自己的盲杖探到了身前的空地，瞎子不易覺察的悶笑了一聲。他的聲音竟是少有的清越，讓人對他以及他打扮的厭惡都少了幾分。

瞎子穿著一身看不出材質的衣服，全身都是濃濃的黑色，好像連太陽也無法掩蓋清除，讓人一看就想到那些不祥之物上。

如果自己沒記錯，這兒是一間書屋？瞎子的盲杖來到街邊，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

那是一間小食店的門口。店主人——一個胖男人沒好氣的說：“滾一邊去！”邊說，邊推了那瞎子一下。他的手力不小，瞎子一個踉蹌，差點沒跌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有心關註這邊的人並不少。見到那瞎子這般狼狽樣，紛紛轟然大笑。

瞎子沒惱，或許是對這樣的事情習慣了。他用盲杖支住自己。，微微挺起身，向著周圍那些或看笑話或事不關己的人朗聲說：“是在下對不住大家。請問有誰知道書屋在哪嗎？”

瞎子一擡頭，人們才註意到了他的容貌。他的側臉很柔和，前庭飽滿，削立的鼻梁和極淺的唇。如果忽視他滿臉的臟汙，再配上一雙眼的話，是個很俊秀的男子。

“切！”不知有誰說了一聲，“一個瞎子也看書？”聲音故意說得很大，充滿璣誚。然而瞎子聽了，只是笑了笑。

“你去另一邊走走吧，書店就在那邊。”一位在他身旁擺攤的婦女不忍心，為他指了個方向。但她馬上就被她的丈夫狠狠瞪了一眼，頓時一個哆嗦。

“謝謝。”瞎子朝聲音的方向作了個揖，沿著她指向的方向走去。

書店老板好像很忌諱這個人。見他進來，遠遠躲開，留下瞎子一人慢慢摸索。

終於找到了自己感興趣的書。瞎子想。手指輕點在書的脊頁上，沒過一會兒，便喃喃的低語道：“沒想到王城的故事也這麽艷俗。”聲音裏好像還有一笑意。

他慢慢地走出書店，重新匯入擁擠的人群。大約走了一半，忽然聽見人群的一陣喧嘩，好像人一下子都擠到了路邊。瞎子茫然的摸索一陣，卻未摸到一個人影，只聽見一陣馬嘶聲——

“嘭！”他被馬匹撞上，重重的摔了出去。

“小世子——”一道男聲傳來，接著就是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接了下去：“我沒事，真掃興！”

小世子。瞎子似記起了記憶中的一些聽聞，但他馬上認出了這個聲音，瞬間，整個心神都緊縮了一下。

是那人嗎？他心想。是那人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她摸索回自己的盲杖。剛剛爬起來，就感覺有人一腳踹在了他的肩膀上。一個趔趄，他再次摔倒在地。那個讓他心顫的聲音在他耳邊罵道：“賤民！竟敢擋本公子的！”

小世子。他又想到了這個稱謂。如今的大涼朝除了一個皇上，還有兩位親王。一謂端王，一謂康王。其中端王有一子二女，康王有二子二女。康王的小兒子姓容名軒，性情乖戾，世人皆稱他為“小世子”。

竟然這位小世子，竟然是他……瞎子緩緩呼出一口氣，低頭不語。卻又聽見那位小世子容軒惡狠狠道：“告訴本公子，你的名字！”

“雲……玄。”瞎子顫了顫，低聲說出自己的名字。

“雲玄？”容軒彎了彎嘴角，俯下身子，“你不如改叫雲瞎得了！”

他重新躍上馬，聲音含著譏誚：“雲玄。你記住。本公子記住你了。”

周圍的人群裏傳來一陣抽氣聲。瞎子雲玄在心裏好笑的搖搖頭。轉了個世，他的性子還真是改了不是一點半點。

噔噔的馬蹄聲漸響漸遠，瞎子耳畔還回響著他的最後一句“別讓本公子再看見你！”他重新匯入人群，只是人們與他的間隔卻變得更大了點。雲玄摸索著走路，時常聽見人們小聲的議論：

“一個瞎子也敢擋小世子的道，嘖！”

“可憐他了，被小世子盯上……”

“活該！”

“聽說被小世子盯上的人都很慘。”

……

他也不管，依舊慢悠悠的走他的路。忽然聽見一個英氣的女聲：“這位公子，我看你我面相，今日有緣。不如一敘？”

又來了？雲玄不自覺的露出笑意，答到：“當然可以。”

接著，他的手裏多了一截花枝。花枝似飄向一個方向，他也就跟著往前走。走著走著，他離開了這條喧鬧的大街，來到一個僻靜的茶館。隨便找了個位坐下，沒幾分鐘，一個人坐在了他的對面。

“品味還是那麽差。”那人端走他面前的杯子，隨手潑在地上。聽聲音卻是剛才的英氣女聲。

“綠茶不好嗎？”雲玄笑道。又聽見對面那人簌啦啦煮茶的聲音，心知她又在搞那些奇怪的茶，“你這次是什麽打扮？聽聲音挺英氣的。”

“俠女。”對面的人得意洋洋，將一杯茶水推過來，“就是那種仗劍走天涯的俠女。嘗嘗，銀針雪頂茶。我特意朝古老頭子要的松針。”

“我可不敢多喝。”雲軒抿了一口。隨著他的這句話完，二人間的氣氛也有了變化。

一陣沈默。

“你又去見他了。”最終沈不住氣的還是對面的人。她開口，聲音裏藏不住的生氣。

“不行嗎？我自己選擇去見他，不後悔。”雲玄沒有再說喝茶，裹著白布的雙眼直直望向對面，好像他還能看見一樣。

“你明知道他不愛你！”對面人——季嫣然氣急。拍桌道。

“輕點。”雲玄撫向被她拍過的桌子，將內裏的破壞不動聲色的修好。語氣卻還是淡淡的，“我知道。但又有什麽關系？”

季嫣然張口欲言，卻無語。確實。他有什麽立場。

“自從聽你說了他轉世的事，我就決定來這兒逛一逛。碰見也好，碰不見也罷。如今我碰見了，也就碰見。我不會再去主動找他。”

又是。她看著對面人淡淡的眉眼，想起了她初次見到人身的他的場景。那時他尚有一雙明亮清澈的眸子。回眸一笑，一下子癡了他的心。

後來……

季嫣然不忍再想下去，她住了思緒，心知自己不能改變對方的心意，只好微微嘆口氣，開口道：“你都把話給我堵死了。我還能說什麽？罷了！你想知道什麽？問我就是。”

“多謝。”雲玄臉上的笑容擴大，看的季嫣然牙疼。

“他的性格怎麽變成這樣了？”雲玄直截了當。

“容軒所代表的本來就是他心中邪惡的一端，他是歷劫，又不是旅游。你當他誰呀？”季嫣然簡直懶得和這個人說話。

他若有所思的喝茶，過了一會兒，反倒又是季嫣然憋不住了：“沒其他問的了？”

“沒了。”雲玄的直白讓季嫣然氣絕。

二人默默的喝了茶。離別時，季嫣然深深地看了眼雲玄，再沒回頭。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次寫文，請多擔待。謝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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