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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告別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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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悅自知多留下去,並不能討著便宜。他見了形勢空隙,飛奔至被他震裂的窗口,匆匆瞥了一眼腳下的百丈懸空和霓虹燈影,運起體內最後的一點靈力,向著夜色和黑暗縱去。

腳踏呼呼風聲,目望大廈尖頂。那個地方足夠醒目,應當能引起足夠的關註,那裏存放著他最後的希望。

齊悅站在大廈頂上,憑借足下良好的平衡能力,不至像常人一般暈眩。他在心中默默數秒,靜靜等待。

果然,三十秒之後,就近的新聞轉播無人機頻頻升了起來。數枚螺旋機翼,攪動空氣發出的微微震響,在耳畔嗡鳴。一束束耀目的光,從各個角度,打亮了齊悅的側顏,將這個毅然決然、站在城市頂端的不速客,描畫得慘白而淒然。

他蹙著眉,微微偏過一些頭去,有些厭惡地望著徐徐飛近他身邊,裝載著高清攝像頭和靈敏擴音器的迷你飛行器們。

“我把Divorator的入會資格給帶來了,你看……邪主,價值千萬美元的唐代古畫,作為奉獻給你的入會費,你說夠不夠!”齊悅舉著卷軸高喊。

等了數秒,依然毫無反應,除了那些冰冷凝視著他的機械瞳孔,齊悅沒有盼來任何人的回應。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地閉上眼睛,頸間鬥篷的系帶,被他凝著血痂的指尖慢慢松開。

“嘩啦!”伴隨著風聲一起被拋落高空的,是那條月白的“遮羞布”。齊悅再無他法,只得任由他的醜陋、他的脆弱、他的委屈,毫無遮蔽地暴露在眾目睽睽下,接受屈辱的淩遲。

為了讓他想象中、註視著這一切的餮,看得更加清楚,齊悅刻意在鬥篷下,穿了一件低領無袖的麻布短衫。清削的鎖骨,依然如琉璃枝那般好看;修長的頸項,依然含著精致的美感;可他白皙誘人的肌膚,卻已被紅斑遍布,深深淺淺,像灼了滿身的火烙。

他仿佛已能感到,此刻棲身在腳下這座城市、各個角落裏的人們,睜大了眼睛,匯聚在他身上、不懷好意的盯視目光,聽到那些藏在暗影中,作狀驚奇的指指點點和竊竊私語。

讓他們去說吧,無所謂,一切都已無所謂了。只是,餮,我只求你再看我一眼,看我一眼。

“老公,我想告訴你一件事,我今天……”齊悅一邊對著空氣傾訴,一邊不爭氣地淌淚。

“……小悅今天闖禍了呢。我剛才不顧一切地闖進去,搶了手裏這幅畫……這畫是你畫給我的,哦不,不是……”他垂下眼,聲音變小了許多,嘴角浮著一絲苦笑,“是你畫給先祖的……”隨後他重又擡起眼,眼裏含著堅決:“但那也是你的心血啊!我不允許,絕不允許你的心意流落他鄉,成為供人觀賞娛樂的玩物!這畫上的保護液,都是饕為先祖分泌的,被你用了整整一夜,一點一滴悉心塗抹上去,怎麽能叫那些無知的人,拿去做各種可笑的研究呢!”

齊悅又頓了一會兒,夜空依然靜悄悄,黑沈沈的無垠天際,讓人尋不到憑靠。

齊悅下了決心,打算進行最後的一搏。這一次,他依然不惜賭命。

是啊,齊悅訕笑著想,事到如今,失去了一切的自己,除了這條茍延殘喘的“棄”命以外,還有什麽可以賭呢?還有什麽,是能激起那個人心頭、哪怕一點點餘波的呢?

“老公!”齊悅正視著鏡頭,大聲說道,“你也看到了,我自絕了祭品的身份,斷裂的指甲不會再生長了!沒有了饕的舌液滋潤,我全身的皮膚都已開始潰爛,這紅斑,就是先兆!這具身體已經快撐不住了!我真的,真的好痛……你知道嗎?每個想你的夜晚,我都會疼得翻來覆去,無法入眠……”

“老公,”齊悅的眼裏,閃著懇求的光,卻尋不到焦點,“如果你能看到,求求你,出來見見我,幫我療傷!否則的話……”他忽然張開了雙臂,決絕地合上了雙眼,像是上了十字架的人,在等待即將降臨的死刑。

“否則我現在、立刻就從這裏跳下去!相信我,我所剩的靈力已經全部耗盡了,我是不會、也不可能再飛起來的……”

無聲無息的黑暗,並沒有給予他任何回答。

忽然,齊悅的臉上,現出了一絲懷念的甜笑:“餮,你還記得嗎?上輩子你抱著我,在我耳邊輕輕地說,噓——你聽聽這風聲,呼——呼——呼——呼——憑、虛、禦、風……老公,我馬上,就要飛起來了……”

話音剛落,齊亞尼尼國際藝術大廈的百丈高空頂端,翩然落下來一只人形的風箏,就像是一道微弱的白光,悄然劃破了沈黑的天幕,又像是一片歸根的落葉,帶著最後的絕望,與這個無情的人間告別。

然而就在齊悅放棄了一切希望,任由身體極速下墜的時刻,空中忽然漾起了一陣彌天黃霧,從這座大廈某一層的窗口邊,倏然飛出一個巨大的黃布口袋,“騰”地一聲,在齊悅模糊的視線裏展開。

還未及看清發生了什麽,齊悅整個人,連同那幅握在手中的畫,被那口袋猝不及防吸了進去,之後便失去了一切知覺,沈睡在了鋪天蓋地的黃霧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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