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在時間空隙中顛沛流離，與日俱增的思念早已天各一方。

19

諾曼仿佛沒聽到似的微微怔住，艾瑪提高音量，再度開口，“我是認真的決定要和雷組成一個家庭，希望諾曼能支持我。”

艾瑪想要和自己組成家庭的真心無疑堅定而閃閃發亮，雷本該因被溫暖的愛意纏繞心跳加速，前提是他不知道諾曼多喜歡艾瑪、也沒有懷上諾曼的孩子，更沒有看到諾曼指節的僵硬。

猶如被冰雪覆蓋的冥王星，隱秘不為人知的執念散裂。

天空陰雲密布，狂風驟回作響，諾曼的神色難以言喻，雖然掛著名意溫柔的笑容，蘸墨的鵝毛筆卻沒握穩，清脆斷在掌心。

阻止不及造成的後果讓雷焦頭爛額，他深深嘆氣，也顧不得其他，直接沖進去抓住艾瑪，“艾瑪！你到底想做什麽？”

“我想告訴大家我的決定，讓雷知道我很認真，不是過家家。因為我不希望自己後悔，也不希望雷會後悔！”扯開雷的禁錮，艾瑪回頭看，諾曼的笑容裏沒有笑意，不知在想些什麽。

“我知道你是認真的，但是我拒絕。”

在諾曼面前討論和艾瑪組成家庭這種事令人有種無法明說具體為何的背叛感，他們三個人都是自由的，本不該生出這種情緒，天知道為什麽他現在會害怕，害怕諾曼看出端倪、害怕諾曼不開心、害怕諾曼會笑著祝福他們，雷簡直懷疑艾瑪故意這麽做，在哪裏糾纏不好，偏要當著諾曼的面，正中他的死穴。

“為什麽要拒絕？”

“昨天不是說過嗎？”雷的氣息有些紊亂，昨天的理由顯然無法在這裏使用，不能暴露懷孕的事情。而諾曼的沈默越長越讓他覺得不妙，他婉轉的想把艾瑪帶走，“我們換個地方再說。”

“不要！”像是看出雷對某樣存在的窘迫，艾瑪無理的拒絕，反把他拉到諾曼身側，“我要雷就在諾曼面前告訴我原因。”

諾曼探究的窺視起雷，瞇起眼用目光質問著什麽，對上諾曼的視線，帶著股不自知的占有欲，看得雷莫名虛心，神色猶疑不定，連個能敷衍的答案都給不出。兩人無聲的交戰，雷在嫻熟的回避中占得優勢，他推艾瑪，“沒有原因，別打擾諾曼，走吧。”

“沒有原因那就是有接受的餘地！”

“隨你怎麽說，跟我走。”

“我不走，雷不接受我就不走。”艾瑪固執到去抓諾曼，借由諾曼的位置保持原地不動，雷頭痛欲裂，實在是拿艾瑪沒辦法，他不得不在諾曼面前扯謊，“只是現在拒絕，沒說將來也拒絕。”

“雷的意思是……將來會和我組成家庭？”

“我是覺得，組成家庭的最佳年齡在二十九歲左右。”

“可是……”雷猜測艾瑪憋不住要提他懷孕的事情，幹脆把艾瑪打橫抱起來，試圖強行拖走，“別可是可是的，出去再說。”

“可是諾曼還沒有說話！”艾瑪沒想提懷孕的事，只是在雷懷裏不斷掙紮，期待得到諾曼的看法，“諾曼，諾曼怎麽想呢？”

望著親密而相配的兩人，諾曼緩緩開口，聽不出任何感情。

“我支持艾瑪的決定。”

“真的？！諾曼會支持嗎？我希望諾曼能祝福我們！”

得到諾曼的認可，艾瑪大喜過望。諾曼沒有提艾瑪為什麽突然要和雷組成家庭的問題，他第一次不想追根究底，誰是被搶走的屬於他的東西、搶走屬於他的東西的又是誰？辨不清主次。他想他是在抗拒艾瑪喜歡雷或雷喜歡艾瑪的告知，哪個告知都不算是好，但兩人若結合的確是好，他陰暗的自私無關緊要，

“嗯，我會祝福艾瑪和雷的。”

諾曼祝福真誠且發自內心，雷不可置信的睜大眼，隨後他放下艾瑪，將捏拳的右手插進褲袋，一聲不吭的快步離開，誰也沒看、誰也沒管。靜靜圍觀三人半天的文森特對目前的狀況十分不解，他沒忍住問艾瑪，“為什麽二位突然要組成家庭？”

“因為雷他……”艾瑪剛張口就被雷從門外打斷，“沒什麽。”

回房間的路上，雷盤算著待會就從哪裏摔下去，用自毀的手段讓腹中無辜的新生命從世界上消失，他只想悄悄的處理，不願為人所知。結果事態變成這樣，文森特不問還好，文森特的問題擺上臺面那刻起，諾曼的心中恐怕已有所判斷。

不一會，艾瑪氣喘籲籲的追到他身後道歉。

“雷，對不起，別為我生氣好不好？”

“我沒有生你的氣，從來都沒有。”

他只是在氣自己，為什麽沒有從開始就拒絕內心的渴求，斷絕根源的發生，他並非沒有離開大家、去哪個無人知道的地方生下孩子，然後獨自撫養的念頭。可那只是在讓錯誤變的更加有錯，重覆他自小孑然一身的命途，再走上自我厭棄的漩渦。

“我知道，雷在生自己的氣。”艾瑪低落的垂頭。

“事情已經發生了，道歉也沒用，看著我。”雷停下腳步，扶著艾瑪的雙肩，艾瑪像做錯事的松鼠那樣，慢慢擡起頭，“雷……”

“你打算什麽時候去七面墻壁？”

“過幾天。”

“過幾天是幾天？你覺不覺得那位大人很奇怪？”

“雷是指哪方面呢。”

“比如要你帶六樣、而不是七樣東西。”

“是七樣啊？還有金色之水呢！”

“啊。”雷腦中驟閃過什麽，“對不起，我最近有些糊塗。重新整理一次七面墻壁的信息，收集物品：人的血液、鬼的骨頭、繡球花的標本、第七天砸中你的第七顆石頭、額前的頭發、刺鳥的祈禱、金色之水。目標是白晝與黑夜之間的無限之地。”

“無限之地？”

“8倒過來是∞，即為無限。”

“原來是這樣！我居然都沒發現。”

“別在意，你發現才不正常。”

然後兩人談笑著往回走，借著氣氛緩和，艾瑪試探道，“雷現在願意和我組成一個家庭嗎？我真的是認真的。”

雷明白艾瑪並非是為組成家庭才組成家庭，僅僅是不想見死不救的念頭在作祟而已，他沈思良久，亦真亦假的告訴艾瑪，“我會生下來，哪怕只有我一個人撫養他、陪伴他，我也會把他生下來，我會努力給他幸福，讓他健康的長大，自由的生活。”

“不需要我也可以讓他幸福？”艾瑪歪頭看雷，雷肯定，“嗯。”

美好的承諾背後是雷今晚扼殺的選擇，他沒有條件提取專用墮胎的米非司酮，可能夠讓孕者宮縮的馬齒莧遍地都有，切斷即食。他準備的足夠充分，只要再經受些刺激就會出血流產。

“我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別給我再提組成家庭的事情。”

“就算是這樣我也要當他的媽媽！”

“餵！”

“我要當小寶寶的媽媽，我要當我要當！雷！”

“……他是缺個媽媽，你願意就當吧。”

反正明天骨血都不會剩，無所謂誰來做他孩子的父母。

夜幕臨深，處理完繁多的公事，諾曼狀若不經意的提起雷和艾瑪，文森特會意，拿出專門記錄兩人行蹤的文件匯報道。

“艾瑪在記錄我們的輪值時間和boss的行蹤，其他時間都跟著雷，雷每天要在圖書室待上三個小時，按照每本書的灰塵量來看，他一直在研究Cuneiform script、舊約啟示錄和古埃及文獻，還有……大量的、醫藥方面的書籍。”

“文森特，帶他過來見我。”

“現在？”文森特合上文件，諾曼的口氣難得急迫，“立刻。”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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