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目送你離去還要痛苦百倍的，是要放手的這份留戀。

10

水霧裊裊浮浮的升至頂端後沾墻，化為不可前進的滴痕，雷和諾曼坐在浴池兩邊，距離隔開的有些遠，遠的不自然甚至刻意。即使努力戴著不在乎的假面，雷仍舊無法真的不去在乎，想起讓他悔不當初的夜晚很輕巧，假設卻極難設想，倘若沒有開始，自然不會有結束，他也不用考慮多餘的事情。

“雷，是不是在後悔呢。”

“我為什麽要後悔？”

與其說是在問諾曼，不如說是雷在自問，沒有被標記，沒有留到體內，除去結合沒有不必須的接觸，親吻是意外的偶然，他依然是自由的，他依然屬於他自己。

既然如此，為什麽會後悔，為什麽心會反覆如謎。

“我也不清楚，只是覺得雷在後悔，實際上有的嗎？”諾曼側過身，正對著雷，“我是說後悔。”

要說沒有是假的，要說有……也是假的。和喜歡的人結合，怎麽會後悔，和喜歡別人的人結合，又怎麽不會後悔？

雷無法明確的回答，“只要你不後悔，我就不後悔。”

“我開始就說過了吧，我是下定決心才對雷那麽做的。”

挪到雷的身側，諾曼貼著雷的耳畔，氣息黏著水霧，濕濕熱熱。雷清楚諾曼對他的想法，正是因為太清楚才不得不一再後退。恐怕從結合那天起諾曼就已經放棄艾瑪，可原本諾曼就沒有想要得到艾瑪，出貨前諾曼什麽都沒有對艾瑪說，那份感情可以不實現，但不是不存在，他也不可能無視。

他不會花費終生去完滿一座沒有愛意滋長的美麗花園。

“我明白，你認為你不會傷害我，事實好像也是如此。”

“只是我單方面的認為罷了，你怎麽想？”

“還能怎麽想，找不到菲爾他們，你卻一點都不著急，還有心思和我在浴室裏浪費時間，”而且安慰艾瑪時那句我會找到的語氣篤定的不對勁，那是掌握所有的自信過頭，雷撩起額發，將其攏在耳後，“諾曼，菲爾他們早就已經被你救走了吧。”

“指揮所關著數十只重傷昏睡的偷獵者，維持最基本的治療，如果放到人類世界，撐不過十分鐘就會死。”

諾曼沒有吃驚，僅僅是正色著提起貌似無關的話題，在雷看來這就等同是默認，也讓諾曼的計劃在他腦內變得更為完整，“你想支開艾瑪，然後把這些鬼送進通路，打破約定。”

“我不得不這麽做。”

“不破不立是嗎。”

“要重新締結，就必須打破。”諾曼補充道，“另外，我會把艾瑪和基蘭她們幾個年長者也送到人類世界。”

“所以你不是只有一個目標，而是有三個。”

“食用兒童想不流血的和鬼開戰是很勉強的，人類和鬼的問題最終要回到問題本身，可以重新締結約定、可以選擇趁亂平靜生活、可以和人類世界一起共同對抗鬼、更是可以幹脆留在人類世界。”諾曼清晰的陳述出所有將可能被踐行的方案，“由艾瑪來選擇要怎麽做，而我只用做到這一步。”

“可千萬別讓她知道你制造過不必要的死亡啊。”

“她不會知道的。”

“確認一下，你有三個目標對吧。”

諾曼失笑點頭，雷深深嘆氣，擡眸凝視諾曼的瞳眸，染霧後群青深白的顏色，“還有一個不準備說嗎？人類哪有那麽容易被食用兒童的計謀驅使挑起戰爭，你做這些事，包括在指揮所建立起食用兒童的國度，都是因為人類世界的支持吧。”

“千年前人類和鬼的實力相同，千年後人類世界的科技比鬼世界要發達三個世紀，”交叉雙手，諾曼將本該秘而不宣的最後一層目的告訴隱隱猜出答案的雷，“但資源、環境、人口過度擴張等問題困擾著他們，所以人類決定借我們的手，合理的與鬼開戰，奪回讓給鬼世界的土地。”

“我就猜到……”

料到真相如此，雷嘆氣，絕對不能讓艾瑪知道。

“嗯，其實人類和鬼的約定並非互不侵犯，是人類想通過安逸的食物來源讓鬼失去獸性，停滯其社會的發展，好在某一日徹底消滅，洗刷千年前的仇恨，這個約定被稱為——

Will last eternally”

“異己死去，而人類永存。”

諾曼的話令雷的雙肩輕輕震顫，做人類世界的靶子，當鬼這邊的敵人，諾曼完全是把自己置身於高崖懸頂，而諾曼竟還在微笑，握住諾曼的右手，雷無可抑制的用力。

“他們給你的好處是什麽？”

“從下個月開始，食用兒童們可以陸續被轉移到人類世界，他們會真正的被家庭領養，然後快樂的長大。”

“你的無傷之戰，原來是這個意思麽。”

諾曼反握住雷的左手，褪去了笑容，“是。”

“好，話題就此結束，”切了一聲，雷將諾曼推入浴池，驚起數圈漣漪，突然從坐在浴池邊變成坐在浴池裏，諾曼微微發楞，然後會心的笑出聲來，“哈哈，雷是想幫我洗澡嗎？”

“裝模作樣的害我提心吊膽這麽久，你要怎麽補償？”雷踏進浴池，水位瞬間上漲滿溢，諾曼沒有半刻猶豫，仿佛早已思考過千遍萬遍的給出答案，“等戰爭結束，我會帶你去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那裏沒有人，也沒有鬼。”

“這算什麽補償，私奔嗎？蠢死了。”

“那麽。”

以為蝴蝶向往兩個人的世界，永生的秘密，確實是沒想過雷會拒絕，沈著霧氣瞇起眼，諾曼邀請似的向雷伸出手。

“和我一起生病吧。”

是吞噬溫柔的自私，是久治不愈的絕癥，是終生隱秘得不到答案的殘酷天光，愛是如此頑固可懼，未來永劫，雷清楚的很，而且明明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卻還是難止沖動，由著內心去回應，雙手交叉相握，他的嘆息消彌在唇邊。

“會無藥可救的。”

他將清醒著墮入深淵萬丈，不覆初的走進幽暗長夢無盡，待纏綿的指尖分開，隱秘再得不到晚空證實，仿如群青折深白是假，自由的知更鳥亦從未死亡。

“我會救你的。”諾曼將雷拉到懷抱裏，“無論多少次，都會讓你活下去，然後再次走到我面前。”

雷細細描摹諾曼的五官，“我的衣服裏有抑制劑，艾瑪給的。”

諾曼有些吃驚，“她找到了？”

“諾曼，”雷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主動去吻諾曼，他睜著眼，絲毫不虔誠的表達最深刻的渴求，然後快速的放開諾曼，掙松不願死在黑暗中的手指，“可笑的關系就終止在這裏吧。”

待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