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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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家宇做主,把秦臻他們送來的水果給醫生護士們分了,這年頭,誰都不容易。

這兩人輕裝上陣,直接打了個車回家躺著。

柳文鵠靠在出租車後座上撐脖子,感覺趴那一會兒下巴皮都給拉松了:“這要整出雙下巴,那得是工傷。”

“工啥玩意兒就工,”劉家宇數落他,“你為A股市場做出啥卓越貢獻了?天天曠工,耽誤我國GDP倒有你一個。”

陸星邁今天回來的早,坐在家裏都能聽見這倆二傻子在樓道裏鬥嘴。

柳琵琶雄赳赳地罵劉家宇:“這一千塊是我的血汗錢,怎麽就讓你小子給貪汙了。”

劉家宇也不甘示弱:“血什麽汗啊,病床上趴一下午,有吃有喝,我給你把屎把尿的,怎麽就血汗了啊,啊,再說了,這錢你劉哥決定上交國家,貪汙什麽貪汙啊。”

兩人一進門看見陸星邁,頓時安靜了。

劉家宇趕緊把紅包雙手奉上:“陸哥收好,甭老讓柳文鵠占你便宜。”

柳琵琶咬牙切齒,要不怎麽說通敵叛國罪加一等呢,你看看,死人都能給氣活了。

陸星邁懶得理他倆,他現在已經開始懷念過去幾百年耳根清凈的日子了:“你倆都消停點,我今天請了個朋友來家裏。”

柳文鵠心想,你這兩室一廳到頂也就八十平,還折騰人來住呢,咋回事兒啊。

劉家宇搖身一變大內總管,立刻開啟監管客人信息,分分鐘把握今晚dinner行情。

“找了個會占星的,今晚幫忙挑挑日子,得午夜才能過來,趕不上吃飯。”

陸星邁這句話信息量有點大,柳文鵠沖劉家宇一挑眉,劉家家同志立刻沖陣殺敵,問道:“陸哥,咱挑啥日子啊?”

“選個時候給你旁邊那個琵琶妖拔毒。”

柳琵琶這就很不滿了:“說誰琵琶妖呢!”

陸星邁說:“說誰誰知道。”

柳文鵠一想,這又是陸式吵架,俗稱小學生反彈大賽,他這次堅決不上這當了:“那也不像某些人,排場整得挺大,來事兒啥也不會,上回還嫌乎我說你路邊算命的,你瞅瞅你自己,挑個日子還得請人,比擺攤兒的還差。”

陸星邁給他氣壞了,這話頭還是他自己挑起來的,一邊氣一邊還他媽懊惱:“就你這滿大街亂吃亂摸的,沒給藥死都算活在新社會了!你他媽屬狗的?逮著人就咬!”

劉家宇趕緊拉住雙方,儼然就是居委會出身的專業幹部:“柳文鵠!你瞎說什麽呢!陸星邁!有你這麽擠兌人的嗎!”

陸星邁勞心勞力伺候小祖宗還挨罵,委屈如滔滔江水,赴面而來:“不說了。”

說完把眼一閉,抱著膀子靠在沙發上躺著。

柳文鵠一聽,鼻子裏接連哼了三聲:“愛理不理!愛理不理!”

從劉家家這角度看過去,柳文鵠就是個理不直氣也壯的小顆花菜,旁邊杵著個葉子都蔫蔫的大號香芹陸星邁。

陸哥是苦啊,誰攤上柳文鵠這小王八蛋能好受嗎,二選一先哄這委屈受得大的吧。

柳琵琶眼看劉家宇要去狗腿陸星邁,更氣不打一處來,這還發小呢,叛變革命友情一天比一天厲害。他回家還沒來得及脫外套,這會兒正好脫了往沙發惡狠狠一摔,就當出氣了!

“啪——”口袋裏掉出來一個VC的小藥瓶,咕嚕嚕在地上一直滾,碰到桌腿才停下來。

柳文鵠傻眼了,不知道該撿不該撿。

劉家宇心想,這死孩子,陸哥都閉目養神了,還整這麽大動靜,他沖柳文鵠伸伸下巴,讓他趕緊把瓶子撿起來。

柳琵琶揣著小瓶兒想回屋,回屋還得回陸星邁的屋,有點拉不下臉。

怎麽回事兒啊,柳文鵠在心裏罵自己,這蠱是不是有什麽副作用啊,定向對著陸星邁爆破還是怎麽著,屁大點事兒都能給自己翻出花來。

劉家宇一看這皮猴子渾犯完了,趕緊把稀泥和起來:“人家蠱毒蠱毒,多一個蠱字哪能一樣,要是簡簡單單能給你看好了還至於天天擱這兒窩著嘛。”他說完驚覺自己嘴快,趕緊瞟一眼陸星邁,怕他再要生氣,這攤子就沒法收拾了。

柳文鵠嗯嗯啊啊兩聲,算是服了軟。

這時陸星邁念完兩遍清心咒,睜開眼,看到小混球老老實實地坐著,小混球的死黨也在旁邊老老實實的坐著。

陸星邁忍不住讚美老祖,道法昌隆,誠不欺我!

“蠱毒若以魔氣為餌,道法硬逼少則神魂殘損,多則身形俱滅。”陸星邁坐起了身子,頭略略歪著,看著柳文鵠,一臉笑意,“我道法不精,只想幫你安生過兩天日子罷了。”

柳文鵠不知如何形容陸星邁這時表情,是一種他們鬥嘴時從未有過的表情。

或者不僅陸星邁,他從未從任何人身上看到過這樣的表情。

那雙眼睛像是看破紅塵生死,看破世間疾苦,目光徑直穿過他柳文鵠,不留片刻,然後遙遙地定在某個不可及的地方。

一絲笑意又如同深海裏照進來的萬縷日光,蕩滌塵囂,直指清明。

柳文鵠呆了。

劉家宇真是頭疼,柳文鵠生病以後完全變了個人,作天作地的,整一個不定時炸彈:“我說小柳同志,人家陸哥為了你,搞得這麽兇險,你能不能坐這兒來乖一會兒,讓你劉哥給你科普一下玄門常識。”

柳文鵠給他一嗓子喊的回過神,慫慫地坐過去了,心裏頭只顧著想:原來陸星邁是長這副模樣的嗎?

劉家宇在他耳朵旁邊念經,柳文鵠絕對保證左耳朵進右耳朵原路返還。他在忙著思考陸星邁的臉。

陸星邁不是臉龐蒼白、氣質陰鶩,還有一道兇得讓人膽寒的疤橫在臉上的嗎?

然而劉家宇堅持不懈地說道:“人說大衍之數五十,其有用者,四十有九……”

柳文鵠哪管他這些,一門心思都撲在用餘光瞎瞟上。

無奈劉家家的知識實在太鬼扯,什麽天雷發電張口就來,陸星邁原本歪沙發上想事情,硬是給他雷得起身回屋了。

回屋還不忘把門帶上,震得門口那小牌子蕩起來摔下去。

柳琵琶終於逮著機會,明目張膽地看過去——

哦,琵琶與狗不得入內。

柳文鵠假咳一嗓子:“你瞧我剛那渾樣,我還是給老東西道個歉去吧。”

這話說的,劉家宇還以為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呢:“那快走著,別一會兒又反悔。”

柳琵琶嘿嘿一笑,推開了陸星邁的房門。

陸星邁的房間很幹凈。

一張柳文鵠睡過的雙人床,旁邊跟一個小床頭櫃;一把躺椅,一張寫字用的小桌,兩架書,一間櫥。窗在南邊,隔了個灰色的窗簾布。

什麽都如常,只是陸星邁不在這裏。

柳文鵠來回看了幾眼,確定自己沒看錯,倒退兩步,小心翼翼地關上門。

然後回頭跟劉家宇說:“操,見鬼了。”

劉家宇陪著柳文鵠打開門,門裏頭陸星邁和一個不認識的男的正巧擡頭看過來。

八目相對,連劉家宇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操,見鬼了。

陸星邁又變回那副冷冰冰的樣子,說:“這是沈日月,我讓他先來看看柳琵琶的胳膊。”

沈日月長得剛剛好,比一米九的巨人陸星邁稍矮一些,又比一米七五的柳琵琶高幾公分,臉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還挺文質彬彬。比之陸星邁那張白到慘的臉,沈日月則像是從牛奶裏撈出來的溫潤公子,光是站那兒就撈了柳文鵠不少青睞。

劉家宇問說:“不是說晚上來的嗎,這天還沒黑呢。”

沈日月搶先一步把話答上了:“陸老讓我先過來看看情況,免得夜裏占出什麽閃失。”

柳文鵠附和道:“那是那是,辛苦沈哥了。”

陸星邁在一旁哼道:“人模狗樣的。”他心想,媽的,都沒跟我說過軟話。

柳文鵠老臉一紅:“邊兒去。”

陸星邁偏不,伸手把柳文鵠撈了過來,捏著他的胳膊給沈日月看:“你把繃帶拆了吧,我摁著這皮猴子。”

柳文鵠被他禁住,索性也懶得掙紮了,圓溜溜的大眼睛楚楚可憐地看向沈日月,柔弱可憐。

劉家宇忍不住鄙視:“柳文鵠同志,耍兩面派是不對的!”

沈日月假裝無事發生,三兩下解開包紮,仔細查看起傷口。

他雖然生得一副書生樣子,動起手來也麻利得可以。

柳文鵠琢磨完眼前這個人,又琢磨起圈著他的陸星邁,怕不是自己被VC瓶兒下了降頭,陸星邁明明就是那個陸星邁,屋裏又老又舊,太陽都快下山了,還屁個朝向好采光佳。

沈日月看完之後,陸星邁給傷口又輸了些靈力,猙獰的血肉立刻收斂了一些,即便這樣,裏面湧動的白色肉蟲還是清晰可見。

柳文鵠乖乖坐好,陸星邁用雙氧水給他沖掉濃水、棉簽擦幹,然後上一層碘伏,再用紗布繃帶好好的抱起來。

沈日月在旁邊默不作聲,劉家宇倒吸了一口冷氣。

柳文鵠最怕這種空氣突然的安靜,他給劉家宇使了個眼色:“人家來做客的,你也不給倒杯茶。”

劉家宇說:“咱們別在這兒窩著了吧,外頭沙發舒服著,到客廳裏再聊會兒唄。”

沈日月聞言笑笑,先看了一眼陸星邁的臉色。

陸星邁拍了下柳琵琶的腦袋:“還知道待客,長進了。”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話裏帶著笑意,連著柳文鵠也跟著嘿嘿笑了起來。劉家宇看時機已到,馬上哄幾句玩笑話,將剛剛那個有點尷尬的場景一筆帶過,給三位爺都在沙發上安頓好,端茶倒水,還拆了個旺旺大禮包。

沈日月說:“別客氣了,我一會兒就上紫金山。”

柳琵琶按不住心底的好奇,除了陸星邁,他還是頭一回看到這種異能人士(劉家宇的奶奶不算):“為啥去紫金山呢?”

沈日月噎了一下:“因為紫金山有天文臺啊。”他很快調整好自己的表情,溫文爾雅地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鏡,“因為現在光汙染,沒有天文臺,看不清。”

柳文鵠瞬間找回了活在21世紀的真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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