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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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文鵠走在一片黑暗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到這地兒的,這兒冷得可怕,黑得嚇人,一定要快點從這裏逃走。

前面有一個人影。

柳文鵠趕緊快步追上去:"師傅!"

那人好像沒有聽見。

柳文鵠跑了兩步,一把搭在那個人背上。

只見人影身子未動,脖子哢嚓哢嚓作響,像壞掉的機器人一樣,慢慢轉過來180°。

沒有臉。

柳文鵠嚇得要松手,手卻黏在那人背上拔不下來。

那人一點頭,頓時換了一張臉,對他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是游船上那張陰森森的臉。

柳文鵠嚇醒了。

被子又掉在地上,怪不得夢裏這麽冷。

皇額娘因為皇上在家召喚,隔天就急匆匆的回去了。現在又是柳少爺一個人的天下了。

然後他就開始做怪夢,一樣的場景一樣的步驟,連醒來的方式和被子掉在地上的角度都一模一樣,已經連續做了五天了。

柳文鵠一邊沖澡一邊思考,這難道是傳說中的撞邪嗎。

"就算這世上有鬼,鬼也不會跟個蛆一樣到處扭,能那麽意怪的,我看只有人。"柳文鵠說完漱漱口,把牙刷放回原位,"ok, new day."

雖然現在時間,淩晨三點。

他已經盡量開朗了,這五天以來,最遲三點一刻他就要醒,然後根本沒法睡著。

這麽鬧下來柳文鵠黑眼圈不談,整個面如菜色。別人都是人逢盤紅精神爽,整個公司就他一個人年了吧唧像股災過境。

柳文鵠洗漱完又癱回床上,他頭昏眼花的,天花板仿佛電視機雪花,每次等他有點點睡意,那個怪人的臉就突然冒出來,嚇得他一身冷汗。

雖然連著請假不好,但柳文鵠這蔫吧樣也是沒招,與其讓他在崗位上惹亂子不如送點人情,總經理大手一揮就給他批了半天假,還有一禮拜就過年了,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啊。

假條在手,柳文鵠溜得也比較徹底,11點不到就曠工直奔醫院。

工作日的早上相對來說挺好排號,柳文鵠就是典型的精神衰弱,醫生開了點谷維素,安生補腦液,再加兩瓶B1,讓他註意飲食,少搞□□,少加班。

柳文鵠心裏委屈,這大盤,還少加班,沒讓他睡在散客大廳已經是公司仁至義盡了。

等他從醫院出來,就接到發小劉家宇的電話。

劉家宇和他有緣,中學轉學去了南京,結果大學又跟柳文鵠做了同學。兩個人在南大碰面的時候簡直是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革命的友誼之花永不枯竭,並在千禧年越開越鮮艷。

後來柳文鵠畢業當上金融民工,劉家宇毅然決然選擇了讀研深造,三年後,柳文鵠已經半窮不窮游走在脫貧的邊緣,劉家宇才磨磨唧唧地開始找工作。這段日子劉家宇就比較苦,找工作,一般都比較苦,高不成低不就,哎,難過。

柳文鵠看著電話響,先憋了兩句腹稿怎麽安慰,畢竟如今他也算事業有成,內心不由地有點飄忽,接起來餵了一聲:"小劉啊,啥事兒呢?"

等柳文鵠趕到安德門的時候,已經十二點半了。

劉家宇奶奶的告別儀式也進入尾聲。

柳文鵠在靈堂外面看著大家還在圍著遺體獻花,他也走過去,先戴了一朵白花,然後加入了人群。

劉家宇在主持人那兒紅著眼睛,還有家裏幾個大人都一直沒停著抹眼淚。

殯儀館的主持人看著差不多了,讓親朋友好友都出來,留下至親再看一眼老奶奶的樣子,然後結束了這場人間的告別。

柳文鵠在外面等劉家宇出來,年跟前了,來辦事的人家越來越多。殯儀館裏此起彼伏的友誼天長地久,聽得人心裏確實挺難受的。

這時他竟然看到了那個怪人。

柳文鵠還以為自己眼花了,直到劉家宇小聲問他:"你為什麽一直盯著陸老看啊?"

"陸老?"柳文鵠聽見自己反問了一聲。

被稱呼為陸老的人走了過來,看到柳文鵠,不置可否地噢了一聲。

劉家宇說:"給你介紹下,這是我奶奶的同事,國安特搜的陸老,陸星邁。陸老,這是我發小,柳文鵠,‘瑟曰文鵠,皆仙樂也'。"

陸星邁隨意點了下頭,全當認識了:"柳琵琶。"

柳文鵠太陽穴突突直跳,脫口而出:"陸先生看著也不老,為什麽喊陸老,是老不死的老嗎?"

陸星邁微微差異,擡眼大量了一下眼前這卷毛:"是你老子的老。"

劉家宇看得心驚膽戰,今天是他奶奶的大日子,可不想這兩個人在這地方犯渾,他管不了陸星邁,先把柳文鵠拉倒一邊:"你他媽吃□□了嗎,也不看看今天是什麽日子。"

柳文鵠有些無言,到底是他沖動了點。

劉家宇的祖母是個神婆,柳文鵠雖不屑鬼神,但礙於劉家宇面子並不好多說。

畢竟逝者已矣。

他腦子裏胡思亂想,一會兒是劉家宇,一會兒是陸星邁那張臉。睡眠不足導致他思維混亂,就這麽幾十秒的功夫都陷入半夢半醒了。

劉家宇註意到他手上那袋安神補腦液,問道:“你這又是什麽情況?”

"別提了,天天都一個夢,醒過來的樣子都一樣,夢裏還不記事兒,嚇得我心臟疼。"

劉家宇一聽就明白了:"我看你這不像有病,像中邪。你要不問問姓陸的怎麽整,他也是……那種人,就我奶奶那種。"

柳文鵠撇撇嘴,"你逗我呢?"

劉家宇就知道這廝不吃這一套,只是把他往陸星邁那兒拽了一把。

陸星邁突然笑了:"元神渙散,夢無因果。不必勞神擔憂。"

柳文鵠聽得一怔:"你知道我夢到什麽了嗎?"

隨即停到一聲嗤笑:"與我何幹?"

"還有三天,不必吃藥。"殯儀館裏飄著很多紙錢燒成的灰,陸星邁拍拍衣袖,轉身就走,"祝我們後會無期。"

劉家宇跟柳文鵠說:"姓陸的不是個壞人。"

柳文鵠沒想搭理他這一出:"21世紀沒那麽多壞人。"

但是劉家宇並沒有搭他這句話,只是出神地看著窗外。

冬天的南京顯得格外寂靜,車子越開越遠,景色從市區到城鄉再到山裏。

漸漸多的是沒掃完的雪。

年關將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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