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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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後,各年級組織學生吃過午飯, 下午剩餘的時間便交給同學們自由支配。想要繼續玩的可以接著逛山腳的景點, 疲憊的則待在酒店休息,到了晚上統一集合回市裏。

爬山累個半死,盧莉莉連飯都沒吃, 直接回了房間。

程溪沒有一同回去。

她一個人走到酒店外。

來時那條不算太窄的小河已經褪去大半的水勢, 露出濕漉漉的卵石。清澈的溪流從卵石間汩汩淌過, 流向不知名的遠方。

大部分同學都已經回酒店休息, 外面沒有多少人。

秋日的午後很安靜, 只有流水潺潺作響,伴著山風吹動葉片的窸窣聲。

一路從酒店找出來, 陸決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少女乖乖地站在小溪旁,金色的陽光從泛黃的枝葉間穿過, 溫溫柔柔地點綴撲簌的眼睫。

那枚狗尾草戒指還戴在她白皙的小手上,隨風毛茸茸地搖晃, 漾出一片晃人眼的綠意。

他不禁擡手看了看自己的戒指。

同樣毛茸茸的頂端掃著手背, 帶來微微的癢。

仿佛心有靈犀一般, 他重新擡頭的時候, 她也朝這邊看過來。

擡眼看見陸決, 程溪的臉驀然紅了。

目光落在他無名指的狗尾草戒指上, 她的耳尖燒得厲害,卻還是努力沒有別開視線。

“你知道啦?”她問。

聲音輕得像是沒有重量的羽毛,被風一吹,細微的幾乎聽不見。

然而少年卻彎起眉眼:“嗯。”

他嗓音低沈, 藏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程溪的臉就更紅了。

他一雙黑眸深沈,定定地看她,她就有些不好意思,稍稍垂下頭。

那枚戒指編好後,她其實很猶豫到底要不要給他。

畢竟他並不知道狗尾草戒指的含義。

這還是她小時候和崔天星一起看少女小說時看見的,兩個人交換狗尾草戒指,就相當於約定了一生。

這份承諾很重,跟其他的誓言都不一樣。

她知道現在他很愛她,她也很愛他。可年少時的愛戀總是青澀脆弱,誰都不能保證這份感情會一直保持下去。

與其許下一個可能不會實現的約定,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輕易承諾。

免得多年之後在深夜裏回想起來覺得難過。

可她沒想到他會那麽說。

根本稱不上情話,因為太過緊張,語氣都生硬的不得了。兇巴巴的,不仔細聽內容簡直像是威脅人。

他板著臉,一字一句地告訴她,他想和她一起好好養孩子。

聽起來真是一點兒都不浪漫。

她卻莫名地被震住了。

心思細膩,對陸決的家庭情況,她其實有一點隱約的猜測。平時他從不在她面前提父母,加上那次在醫院外遇到父親後的失態,都讓她心裏有自己的想法。

顧及他的感受,她不主動去問,不代表什麽都不知道。

在這種並不愉快的背景下,他竟然還有跟她一同組建家庭的想法。

他語氣很兇,吐字也硬邦邦的,可她知道,他很認真。

他是真的想要跟她一直在一起。

“陸決。”於是,程溪輕聲喊他的名字。

他低頭看她。

少年一雙黑眸深沈,嘴角卻微微繃緊,難得露出顯而易見的不安和緊張。

她咬著唇,仰臉望向他。盡管很害羞,還是努力一字一句說得清晰:“我是認真的。”

這個承諾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不會實現,卻也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變成現實。

既然和她一起許下諾言的是他,她願意承擔那一半風險,去主動約定一個圓滿的將來。

短短的五個字仿佛用掉了所有的力氣,說完後,她臉紅得要命,別開頭等待他的回應。

身側的少年卻沒有說話。

只能聽見流水和風的聲音,冷冽地吹過耳畔。

遲遲未等來答覆,程溪不禁有些忐忑。

他為什麽不說話?

難道是覺得太突然了嗎?

惴惴不安,她擡頭去看他。

他也正低頭註視著她。

秋日陽光並不熱烈,落在眼眸中也是細細碎碎的一片。然而陸決的眼睛亮得有些攝人,灼灼的閃著光。

似乎藏進了一整輪太陽。

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他一把抓起她的手。

“誒?”被拉著往對岸帶,程溪懵了,“你要去哪兒啊?”

***

一路上,緊緊牽住她的少年都沒有說話。

似乎顧忌到她不能走太快,他始終都在克制著步伐,然而越牽越緊的手暴露了內心的想法。

最後程溪都被抓得有點兒疼,她想叫住他:“你這是幹什麽呀!”

跟他說正事呢,怎麽帶著她到處亂跑?

他不吭聲。

牙關咬緊,少年皺著眉,看起來兇得不行。在路上遇見的陌生游客都紛紛側目,試圖避開這個一看就不好惹的硬茬。

“陸決!”真的搞不明白他想做什麽,她又叫了他一遍,“你......”

話還沒說完,陸決猛然停下腳步。

他擡頭看了面前的建築一眼,接著繼續牽著她往裏走。

這個地方程溪知道。

保留了較為完整的歷史風貌,清亭山下有不少寺廟道觀,和山同名的清亭觀也是其中之一。平日裏前來捐獻功德祈福的香客不少,算是H城很知名的道觀。

可帶她來這裏做什麽?

來不及問出口,她已經被他拽進了大殿。

往常,清亭觀裏的香客總是絡繹不絕,今天不知什麽緣故,整座道觀裏都沒有什麽人,只有幾個正在打掃的道長。大殿裏更是一個香客都沒有,只留了一個約莫十幾歲的小道長守在門邊。

遠遠的就看見這個眉目鋒銳的少年,畢竟年紀小,小道長心裏有些怵,正硬著頭皮準備迎上去。對方卻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徑直朝功德箱走去。

這一年移動支付還沒有普及,大家用的基本都是現金。

他就眼睜睜看著兇得要命的少年掏出錢包,把裏面厚厚一疊的紅票子全塞進了功德箱。

塞完錢,少年走回主龕前。直接跪在蒲團上,朝供奉的三清神像磕了三個頭。

一點兒沒收斂,每一下都磕得實實在在,殿內甚至能聽見沈悶的響聲。

小道長就驚呆了,這到底是什麽人啊!

“陸決!”程溪也被嚇到了。

她想去拽他起來,他卻先一步起身,回頭望向她。

磕得太狠,額前瞬間紅腫一片,甚至有些微微向外滲血,看上去有些駭人。

但他眼中的光芒絲毫未褪,甚至越來越亮。

“你......”程溪又驚又氣,“你到底......”

話還沒說完,他上前兩步,一把將她抱在懷裏。

一旁的小道長眼珠子差點兒要瞪出來:“這位功德主......”

不能當著祖師爺這麽做啊!

急得抓耳撓腮,他正要上前阻止,卻被攔下。

“去做功課吧。”在門外目睹全程的道長看了陸決一眼,寬容地笑道。

祖師爺不會怪罪這種毛頭小子的。

那幾個頭磕得太重,陸決有些暈眩,卻還是下意識收緊手臂。

大殿的香爐中燃著青木香,香氣沈靜裊裊,他卻仍然能聞見她身上那種清甜的味道。

這一刻,少年終於安下心來。

從來沒有想到過,有一天她親口說出願意和他共度一生時,他最本能的反應居然是恐懼。

看見狗尾草戒指的含義後,那種令人神經都要繃斷的狂喜只持續了一會兒,接下來就是無窮盡的自我懷疑。一浪接一浪打過來,直拍得人頭暈目眩。

從小到大,幾乎所有的人都想拋棄他。陸啟明更是拿實際行動明明白白的告訴他,他一點兒不值得被珍視。

當驚喜突然出現在面前,他只覺得他這種人配不上這份美好。

有那麽一小會兒他甚至安慰自己,哪怕她只是在那個時候曾經有過這個想法,就已經很好了。

畢竟這個承諾太重,他沒有資格要求她必須遵守。

可她卻說她是認真的。

這麽一個軟綿綿愛害羞的小姑娘,紅著臉輕聲告訴他,這一切都是認真的。

她願意和他約定一輩子。

他不敢相信這樣的好運氣居然屬於他。

都說人只有在走投無路被逼到絕境的時候才會去迷信,然而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美好,他只想用盡全力挽留。

神佛也好,鬼怪也好。

只要能將此刻的承諾變成現實,要他付出什麽都行。

命也可以拿去。

只要她能一直留在他身邊。

被緊緊地抱住,程溪能聽見陸決胸膛裏驟如急鼓的心跳聲。攬住她的手臂格外用力,似乎害怕一松開她就會跑得無影無蹤。

雖然曾經意識到他格外敏感不安的一面,可她沒有想到居然會這麽嚴重,甚至到了這種近乎自虐的地步。

聽著耳畔有力的心跳,過了一會兒,她伸手回抱住他。

盡管這裏並不是一個合適的地點,她還是這麽做了。

她想告訴他別怕。

她會一直陪在他身邊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頭頂上傳來少年低沈的嗓音:“那我等你長大。”

他嗓子啞得不行,語氣卻鄭重:“等你長大,我就來娶你。”

片刻沈默後,她輕輕地笑了:“好。”

作者有話要說:  周日要答辯,這幾天更新時間可能會不太穩定,盡量保持日更。今天晚了實在抱歉QAQ

感謝珸玥玥、戀*初^觴**懷雪***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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