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認知出現在腦海裏的瞬間，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浪尖拋到了天空上, 整個人漫無目的地隨風下墜, 卻遲遲未能墜入海中。飄然得很不真實。

呼吸頓時急促起來，他禁不住伸手握住程溪纖細的肩頭，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黑眸深邃, 眼神熾熱得仿佛實質。

她是喜歡他的吧？

不然怎麽會因為他而難過, 為了他而傷心。

是不是？

少年的手微微顫抖, 他根本不敢眨眼, 生怕錯過她臉上哪怕一絲一毫的表情。狂喜和猶疑從靈魂最深處糾纏著湧上, 潮水般一波波沖擊著腦海。

他張了張嘴，想再問一遍, 卻始終發不出一個音節。只能死死地盯著她看。

少女臉上淚痕未幹，濕漉漉的眼睫依舊綴著水珠兒。黑白分明的眼眸純粹而幹凈, 剔透得像是夜晚最明亮的星。

此刻，這雙漂亮的眼睛滿滿當當都是他的倒影, 再沒有其他多餘的東西。

只有他一個。

和他曾經幻想過的一模一樣。

陸決的心一下就炸了。

一直壓抑的狂喜瞬間突破那道已經被沖擊得不像樣的防線, 重新被浪尖拋到頂端, 他整個人都止不住地顫栗。

她是真的喜歡他！

不是別人, 是他！

她喜歡他！

“啊！”程溪只知道他死死盯著她看, 下一瞬, 身子一輕。她被他攔腰抱起，不由驚呼出聲。

少年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氣，他將她抱在懷裏，原地轉了好幾圈。

天旋地轉, 她嚇壞了，禁不住死死摟住他的脖頸：“你幹嘛呀！放我下來！”

陸決才不肯。

“你喜歡我！”他的聲音裏透著放肆的笑意，抱著她又轉了一圈，“是不是？”

這個時候街上還有行人，他太開心了，根本沒有刻意壓低音量，路人都紛紛看過來。

梧桐樹下，桀驁的少年抱著乖巧的少女，美好純潔得不像話。

程溪的臉登時就紅了，她想推開他跳下去，他的手臂卻結實到不行，牢牢地將她禁錮住。

她只能窩在他的胸膛裏，少年的心怦怦直跳，鼓點般一下一下響在耳邊。

“我不能早戀......”微微閉了眼，額頭耳尖紅成一片，她軟軟地回應。

“憑什麽啊？”此刻她就在他懷裏，一低頭就能親到，陸決心裏躁得不行，“你都喜歡我了，怎麽還不能當老子女朋友？”

天知道他有多想光明正大地牽著她的手走在路上，把她抱在懷裏狠狠地親。

從來都被他的直白逼到走投無路，程溪不知所措。

“我媽媽......”她羞得不敢擡眼，“我媽媽不讓......”

操。

陸決忍不住笑了。

“那就不讓你媽媽知道。”他哄她，“我們偷偷在一塊兒好不好？”

他從沒這麽低聲下氣地哄過人，這輩子的耐心全都給她了。

“不、不行......”但她還是不松口，“那是騙人......”

她從小都規規矩矩的，從來沒做過什麽讓老師家長不滿意的事兒。偏偏遇到他之後，已經零零散散瞞了阿姨不少。

一向聽話懂事，面對他的要求，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

“你啊......”抱著她的少年嘆息一聲，“真是要我的命。”

“你舍得這麽晾著我？”將她輕輕放下，陸決去抓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他叫她的名字：“程溪，我真的喜歡你。”

少年手掌溫熱，輕輕松松就捉住她的手。胸膛結實，一顆心有力地搏動，程溪感覺掌心滾燙一片。

她臉頰滾燙，不敢看他：“我媽媽會讓鄭阿姨處分你......”

陸決差點笑出聲：“那就讓她處分我好了，念檢討挨批抄手冊都行。”

她怎麽這麽乖啊，他怕什麽處分。懟天懟地桀驁慣了，他什麽都不怕。

只怕她會拒絕他。

手還落在他的胸口上，程溪小聲說：“不行......”

“你不許再熬夜了......”崇禮的學生手冊厚厚一本，那麽多，要抄又是一整晚。

他又不是鐵打的，要好好休息才行。

“那你答應我。”他就知道她心疼他，“你做我女朋友，我以後絕對不熬夜。”

已經不只是臉頰發熱，程溪咬著唇，在禮堂裏那種暈眩感又回來了。她只能勉強靠在他懷裏才能保持平衡。

她從來都是循規蹈矩的，碰上他這麽個無法無天的人，簡直不知道該怎麽辦。

“挺巧啊決哥。”正在糾結之際，身後卻響起一道不和諧的聲音。

才從看守所放出來不久，沒想到走幾步碰上了熟人，紅毛的牙都快咬碎了。

他看了一眼陸決懷裏的程溪，皮笑肉不笑：“幾天不見，沒想到你們居然搞到了一起？”

上次在小巷裏的事過去沒幾天，他們這幫人就被逮個正著。想一想也知道是誰給警察遞的線索。

本來只想帶著人來找那個小姑娘的麻煩，不料卻看見了兩人相擁的景象。

陸決再厲害也不過是個高中生而已，他怕個求？

回頭看見紅毛，曾經被追逐的恐懼和絕望瞬間壓下。程溪幾乎克制不住地發抖。

“別怕，沒事。”陸決一下冷了臉，把她拽到自己身後，“看來你是真他媽想死啊。”

早知道上次就該把這狗東西的肋骨直接斷了！

不過須臾之間，少年臉上的溫柔褪得幹幹凈凈，黑眸泛著冷冷的光，額上一道疤，又野又兇。

紅毛便有些怵，但仗著身後還帶著幾個小弟，便虛張聲勢起來：“那就連你一塊收拾！”

說著，便上前來想先去拽程溪。

一聲慘叫。

連程溪的衣角都沒碰到，他的手腕被抓住，少年的手按上肩頭，用力一錯，便聽見關節扭曲的哢嚓聲。

陸決直接卸了他一條手臂。

還沒從劇痛中醒過神，腹部又挨了狠狠的一腳。頭暈眼花地趴在地上，紅毛只能聽見身後小弟們哭天搶地呼救的聲音。

***

坐在警局裏，陸決快氣瘋了。

當時氣氛正好，他就差那麽一丁點兒就能讓她答應下來，誰知道半路居然冒出來一個攪局的，而且還是沖著她來。

他不是那種保護不了自己女人的廢物，血一湧上頭，冷靜下來時地上已經躺倒一片。

一個站著的都沒有。

“他想動老子女人，老子還不能打他？”面對警察的詢問，陸決冷笑，“斷手斷腳了醫藥費我出！他的骨灰盒我都給他買！”

現在想起來他其實有些後怕，萬一開學那天他沒有遇見她，不知道最後會出什麽事。

做筆錄的警察沒說什麽，心裏卻嘖了一聲，行啊小子。

他們也極其厭惡那幾個騷.擾女學生的混混，但情節不嚴重，關幾天就放了出來。

沒想到最後會是陸家這個小少爺收拾的人。而且還是以一打五，看來是練過有真本事。

“你可以走了。”警局和方秘書聯系過，挨揍的又是幾個混混，根本不算什麽大事。

冷著臉出去，轉過拐角，他看見她坐在大廳。

小臉蒼白，茫然而緊張地看過來。

完了，他心想。

今天肯定又嚇到她了。她膽子那麽小，好不容易才肯敞開心扉，被這麽一嚇，還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才肯答應他。

程溪確實被嚇到了。

她知道他兇，可是今天那邊足足有五個人，紅毛挑釁時，她其實是想拽著他跑的。卻沒想到他直接一個人沖了上去。

和上次揍夏衍時那種近乎失了智的瘋狂打法不同，他今天的動作幹脆利落，不過幾分鐘就把那群混混全打趴下。

也實在太......太誇張了點......

“我練過散打。”見她呆呆地看他，陸決幹巴巴地解釋，“是他們太不經打。”

不是他太過分太狠。

學散打原本是為了對付陸啟明，他當年揣著一股狠勁兒，學得比所有人都快。沒想到最後陸啟明沒揍幾次，都用到了平時打架上。

但他不後悔，再重來一次，他還是會去學。不然今天就沒有辦法好好保護她。

“我送你回家吧。”看程溪一副沒緩過神來的樣子，他也不想在打人這個話題上多說。微微扶著她的肩，出了警局。

這麽折騰了一回，天已經有些擦黑。街道兩邊亮起了路燈，霓虹閃爍。照亮一小片夜空。

程溪走在後面，看著陸決推著車一個勁兒地埋頭在前面走，一次頭都不回。過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他大概是在怕她嫌棄他。

她怎麽會嫌棄他呀......她咬著唇，看著他頎長的背影。這個笨蛋。

但少年顯然不知道她的心思，生怕什麽地方會惹她不高興，索性一聲不吭地朝前走。

路燈把他們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墨色深沈。她試探著伸了伸手，地下的影子便連在一塊。

盯著那兩個連在一起的影子看了一會兒，她輕聲叫他的名字：“陸決。”

一直祈禱著她別叫住他，最終卻還是聽到了這一句，陸決心裏一沈。

他停住腳步，卻不想回頭，生怕會聽見她用軟軟的嗓音說出最殘忍的話。

然而他不動，她卻腳步輕盈地追上來。

站在他身邊。

身旁是少女身上淺淡的幽香，陸決微微吸了口氣。

離小區門口只有幾十米距離，他索性一步跨上車，嗓音沙啞：“怎麽了？”

他從來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什麽時候居然膽小成這樣，隨時做好了逃跑的準備。

繃著臉，陸決努力維持著最後的冷靜。卻不防程溪靠了過來，踮起腳尖。

輕輕地親了下他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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