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並不覺得痛。

他還是盯著程溪。

和面對他的時候不一樣，她瑩白的小臉上沒有那種怯怯的神色。

日光映著明亮的眼眸，細細碎碎泛著光。

唇邊的笑容清麗柔軟，在周圍喧鬧人群映襯下，看上去純潔美好到不可思議。

不知沈杭說了什麽，她突然露出一絲迷惑與驚異並重的神情。

眼睛微微瞪圓，看上去很乖很可愛。

陸決心裏突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煩躁。

比上午在辦公室時更甚。

才松開的手忍不住又慢慢收攏，這一次，他清晰的感覺到了指尖上傳來的疼痛。

鈍鈍的，卻很綿長。

一直沿著指尖傳到心口上。

在綿綿不絕的刺痛中，沈杭伸手拿出了一個東西。

那物件很小，盡管距離不遠，還是看不清是什麽。

陸決的手驀然收緊。疼痛一下變得明晰而強烈。

在心口隨著心臟搏動而一跳一跳。

他盯著程溪。

她的表情不似先前那麽輕松，秀麗的眉頭微微擰起，似乎在思考什麽。

神色有些凝重。

但十幾秒後，還是伸出潔白細嫩的手。

接下了沈杭遞過來的物件。

陸決的手突然一松。

紗布上洇出了新的血色，很是紮眼。

一旁的蔣軒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

陸決卻先他一步，面無表情地掏出手機，重撥方才打過來的號碼。

瞬間接通。

“你找我有事？”語氣冷漠，仿佛對面的男人跟他沒有絲毫關系。

“我去趟那邊。”掛斷電話，他看向蔣軒和楚行之，“你們先走吧。”

他漆黑的眼眸毫無波瀾，罕見的一點戾氣也無。聲音格外平靜，聽不出平日的張揚肆意。

跟普通的學生無異。

蔣軒心裏卻猛地咯噔一聲。

上一次陸決表現出這樣的冷靜，還是在十幾天前。

然後他就動了手，生生打斷了別人的兩根肋骨。

***

程溪並不知道陸決在看她。

在食堂吃完飯，崔天星想買一盒筆芯，她便一同出來。

午休的時候文具店的人格外多，崔天星怕她被擠著，堅持要她在門口等。

小時候便把拽程溪馬尾辮的小男生打得哇哇直哭，長大了也改不掉愛照顧人的習慣。

程溪實在拗不過她，只能乖乖地站在外面。

還好她不知道自己和陸決是同桌......

垂著頭，程溪想。

不然按崔天星的脾氣，肯定是要沖到班裏大聲質問陸決：“你有沒有欺負溪溪？”

想到這兒，她不由笑了。

那個Q版哭鼻子的小姑娘卻突然在此時跳到眼前，程溪抿了抿嘴。

她倒是寧願他兇一些，而不是……

這麽壞呀。

正垂眸安靜地站著，頭頂突然壓過來一片陰影。

擋住正午的陽光。

一擡頭，程溪看見了沈杭。

少年神色冷淡，眉宇清淺。在灼熱的日頭下，也有種拒人千裏之外的疏離。

她對沈杭有些印象，不過不全然是因為早上的英語課。

樓道裏掛著他的照片，是上學期的榮譽學生，拿了幾乎所有校級考試的第一名。

“有事嗎？”但程溪和他本人並不熟。

見沈杭不說話，猶豫幾秒後，她先開口。

沈杭沈默。

他擡眼，迅速朝程溪的後方掃了一眼：“你和她關系很好？”

嗓音也是淡淡的。

程溪一怔。

她眨了眨眼，立刻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崔天星。

長相隨了音樂劇演員出身的母親，格外明艷。崔天星即使素顏也有種似有若無的嫵媚。尤其是那雙瀲灩的桃花眼。

小學的時候，追她的男生都能組兩支足球隊。

光是程溪就被拜托遞過不少情書。

想來沈杭也是愛慕者之一。

程溪並不意外，崔天星性格棒容貌好，被男生喜歡再正常不過。

她輕輕點了點頭。

沈杭表情不變，依舊是冷冷淡淡的樣子。但手卻微微攥緊：“那你幫我轉告她，我和她……”

他的臉上可疑的泛起紅暈，顯得不再那麽冷漠，有了點鮮活的感覺。

然而最後吐出的卻是這幾個字：“……不合適。”

程溪驀然瞪圓了眼：“啊？”

他在說什麽？

“這個幫我還給她。”沈杭的聲音很輕，被風一吹幾乎聽不見。

手在衣兜裏摸索片刻，他將一個銀色的小貓咪遞到程溪眼前。

是枚做工精良的鑰匙扣。

這枚貓咪鑰匙扣是某個奢侈品牌才推出的新款，程溪見過它的廣告。

對應的還有一枚同樣款式的金□□咪。

“天星和你......”程溪滿是驚疑。

從小到大，追崔天星的人不少，但她從未接受過任何一個人的愛慕。

向來只有別人追她的份兒，什麽時候，她居然會主動追求男生？

“謝謝。”這短短的幾句話似乎耗光了所有的力氣，沈杭的神色很是疲憊。

他的身形晃了晃，似乎有些站不穩，都快抓不住手裏的鑰匙扣。

程溪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接過。

“你還好嗎？”她總感覺他下一秒仿佛就要暈過去。

沈杭沒回答，見她接了鑰匙扣，便轉頭沈默地離開。

“誒......”程溪想追上去，但從文具店擠出來的一波人流將對方的身影淹沒。

再一轉眼，就看不見人了。

“看什麽呢？”一出來，看見程溪呆呆地站在那兒，崔天星敲了敲她的頭。

“天星......”轉頭看見崔天星，程溪一時間不知道從何說起。

只能伸手，把那枚鑰匙扣給她看。

“這個家夥！”看見鑰匙扣，崔天星的笑容僵住了，“怎麽就這麽死心眼！”

“你和他真的是......”聽見她這麽說，程溪才敢確定。

她眉眼一彎，露出十分的笑意，聲音清甜：“怎麽都不告訴我！”

“我想著等追上了再說唄。”崔天星擺擺手，又忍不住鼓了鼓臉，“你是不知道他有多不開竅！”

大半年過去，不但沒松口，反而越來越固執。

叫人氣得牙根癢癢。

“好了好了，不管這個笨蛋了！”她氣呼呼地把鑰匙扣塞回衣兜，攬著程溪的肩，“咱們回去吧。”

頭一次見到崔天星露出這種少女的嬌憨神色，程溪禁不住抿嘴笑。

正準備往回走，她稍稍轉頭，便看見了數米外的蔣軒和楚行之。

他倆雕塑一樣站在人流中間，呆呆的，像兩只被嚇傻了的鵪鶉。

這是做什麽呢？

程溪有些好奇，目光一轉，卻沒見到陸決的身影。

她記得中午他們三個是一同走的。

見程溪終於註意到了這邊，蔣軒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的心裏只有三個大字：

完求了。

作者有話要說：  修了一下情節，不虐，下章就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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