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一片鮮紅刺目，傘蓋上長著巨大的倒刺, 刺上還有根根蠕動的絨毛, 它們大多數高好幾米, 矮的也有一兩米，形成了一個蘑菇森林，傘蓋遮蔽了頭頂的光線, 四人都處在黑壓壓的陰影之下。

蘑菇根部長在紅泥上, 靠近根部的地方有著密密麻麻粗大的鱗片，菌柄長滿了一個個帶著些透明黏液的小疙瘩, 和傘蓋上的倒刺絨毛一樣不斷蠕動著, 江入雲對這種蠕動的東西最感覺惡心, 馬上覺得胃裏開始翻騰。

“這算是什麽？狂化植？狂化菌？”一看就充滿了攻擊性的紅蘑菇，讓眾人都提高了警惕。高個那個速度異能者掏出一個瓶子，從裏面倒出一只一級小型狂化獸, 往一只紅色蘑菇身上一丟。

只見那紅色蘑菇的粗大菌柄立刻凹下去一個黑洞, 像一張貪婪長大的嘴, 小型狂化獸連掙紮都沒來得及, 就被吞沒了，連個渣都沒吐。正慶幸沒有貿然上前，江入雲卻啪啪給吳妄拍了一套輔助符咒, 把吳妄的腰一夾喊道：“撤了！”

吳妄反射性的反手托住江入雲的屁股就跑，江入雲沒有管那兩個一路上用白眼看自己的速度異能者, 他的耳朵已經聽到奇怪的聲音, 那兩個人愛跟不跟, 生死自理。

江入雲一聲令下，吳妄跑的比風還快，兩個速度異能者面面相覷，也覺得不安，雖然他們沒感覺到什麽，還是跟著跑了起來，但吳妄的速度詭異的快了起來，一轉眼就沒影了。

特麽的到底誰才是速度異能者？兩個速度異能者追不上吳妄，一邊罵一邊跑，地上的白色蘑菇突然變得溜滑起來，矮個速度異能者一腳踩在蘑菇上一滑，“哧溜”一聲劃出去老長，他低罵一聲：“誰說這蘑菇沒狂化的，都會噴鼻涕了！”

一口黏液不多，這時候的白色蘑菇卻仿佛生出了腳，密密麻麻的出現在腳下，矮個異能者摔了之後，想再站起來居然站不住，腳下溜滑虛浮，無法穩住身體，他又摔了一跤，雙手按碎了許多白蘑菇，黏液惡心扒拉的沾了他一手。

吳妄一邊跑一邊註意腳下，他把江入雲的話聽到心裏，從一開始就避著蘑菇和青苔走，蘑菇嗖嗖被甩在後面，很快就出了紅蘑菇的範圍，遠遠聽到淒厲的慘叫，那聲音充斥著驚訝和恐慌。

風中傳來瘋狂叫喊：“滾下去，出去——別過來！啊————”聲音突然戛然而止，江入雲聽的毛骨茸然的，活的？是什麽東西？

後面又傳來腳步聲，吳妄悶頭往前跑，江入雲回頭看了一眼，看完之後倒抽了一口涼氣，那個高個異能者滿臉驚恐的表情還掛在臉上，臉上卻生出了一層厚厚綠毛，“他”腳下不是在跑，而是被密密麻麻的白色蘑菇推動著往前滑行。

僵硬的姿勢不像是人在走路，反倒很像□□縱的提線木偶，臉上驚恐的表情在發現江入雲回頭看了“他”之後，竟然詭異的帶了點笑容，江入雲嚇得汗毛都豎起來了，不停的拍打催促吳妄快走。

吳妄看不到後面的情形，卻感受到了江入雲的驚恐。“親愛的！註意腳下！”江入雲驚險的看到吳妄跑的太快沒剎住車，差點踩上了蘑菇，吳妄剎了一下車，就這一頓的功夫，密密麻麻的蘑菇已經趕上來了。

吳妄腳下瞬間結出厚厚的冰層，把靠近的蘑菇都凍入其中，卻見青苔隨著冰層的表面蔓延了上來，還有一些竟然鉆進了冰層朝吳妄腳下開始鉆，吳妄只能馬上液化冰層，散掉帶著青苔的冰水，瞬間再裹上新的冰層。

這一會兒，白色的蘑菇已經包圍了他們，吳妄用水柱把他們送到半空，一片冰刃像割草一樣帶過蘑菇群，一群無頭蘑菇不動了，割掉的傘蓋卻散射出千萬孢子，變成一個個更小更白嫩的小蘑菇。

禿頭蘑菇也並沒有死，一個個混入蘑菇大軍中蹦跳著進入吳妄腳下的水柱。“殺不死。”吳妄悶悶道。已經看到有蘑菇順著水柱沖過來，吳妄無奈只好降落下去，重新凍住一層，化水散掉其中的青苔和蘑菇，再凍一層。

這些細小的東西何止千萬，意識也微弱的等同於無，蕩魂鼓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江入雲手指連彈，彈出一縷縷白色火焰，頓時空氣中充滿了燒焦的味道，但被燒掉的缺口很快被新的蘑菇補上了，江入雲惱恨道：“沒完沒了！根本是杯水車薪。”

“我凍上路面，凍厚一點趁他們沒鉆上來時快速跑過。”吳妄凍出三尺厚的冰層，踩在冰層上跑，那個高個的速度異能者居然以奇怪的姿勢跟了上來，“他”伏在冰層上滑行，迅速就超過了在溜滑冰面上跑的並不順利的吳妄。

“他”截住了吳妄，吳妄來不及掉頭，迎頭就撞上了他，細小的青苔終於找到連接到他們的橋，朝著兩人皮膚裏就鉆了進來，江入雲終於知道矮個異能者死前“滾下去，出去，別過來”之類的字眼是什麽意思。

被鉆入皮膚後，青苔突然從江入雲身上撤走，卻是淬體生靈法感覺有不幹凈的東西想入侵，本能的排斥了出去。

吳妄就沒那麽幸運了，他分心關註了一下江入雲的狀況，見江入雲沒事，吳妄一面飛速的抽刀把有青苔鉆入的皮膚全部都割掉凍住，一面用水沖散圍過來的蘑菇青苔，結出一個大冰球把兩人嚴密的包裹住。

吳妄身上血糊糊的，但總算把青苔全部清除了，這時外面鋪天蓋地的蘑菇和青苔已經把冰球包裹的嚴嚴實實，黑壓壓的讓他們看不清外界的變化，只覺得橢圓的冰球被翻倒在地。

仍然不斷有青苔試圖鉆進冰球裏，吳妄把自己墊在江入雲身下，不讓江入雲被寒意森森的冰層直接碰觸，黑暗中，兩人能聽到的只有彼此的心跳聲，過了一會兒，吳妄道：“怎麽辦，阿雲有什麽辦法阻住它們鉆進來麽？”

江入雲心想，可惜長生鎖在淬體生靈法沒有大成時無法進入，更不能帶無關人士進入其中。

“沒有麽？”吳妄看到江入雲不答話，就知道結果了，兩人相對沈默著。過了一會兒，吳妄才問道：“冷麽？”他把江入雲捂緊了一些，江入雲聞到他身上血液的味道。

“我先給你包紮一下！”

“不用了，反正一會青苔就進來了。”吳妄低聲笑了起來。

江入雲沒好氣道：“要死了，你還笑得出來！”

“若能和我的阿雲死在一起，我為什麽笑不出來。”

黑暗中，江入雲感覺吳妄的頭靠了過來，在自己的脖子上一寸一寸的親吻著，好一會兒才嘆氣道：“只是沒能和你清醒的做一次，有點遺憾。”

江入雲沒接話，從玉牌空間裏扔出兩條被子鋪滿了冰球中，橢圓的冰球外層很厚，但裏面空間並不大，最多只能容忍兩人坐著躺著，無法站起來，所以江入雲鋪被子鋪的很艱難，挨著吳妄擦過來擦過去，才總算再兩人身下安置好了被子，不用直接接觸到冰冷的冰面。

吳妄靜靜等著，等江入雲忙完了，才攬住他，緊緊按在胸前，胸腔裏的心臟穩健規律的跳動著，想要把最後的安全感傳給他的愛人。

“想不到沒先弄死你的仇人，我們卻要先死了，早知如此，就該早點弄死紀無憂！”

“現在他無關緊要，現在我只想和你作伴。”

“對了，昨晚我也給紀無憂做了點手腳，他活不了多少年的。”

“阿雲是想給我出氣麽？”吳妄露出微笑。

江入雲撇嘴。“只是順便，他先得罪我的。”

吳妄笑的聲音更大，笑著笑著突然低低嘆了口氣：“若是你能喜歡我，那該多好！”

江入雲靜靜趴在他胸口，數著他的心跳，人都會死，有著吳妄的陪伴，前方就算是死亡，似乎確實要比一個人孤獨死去要好的多。江入雲的心突然平靜下來，若能活著，若吳妄能一直這樣對他，就這樣和吳妄將就過下去也不錯？可惜有點晚了。

江入雲笑著問道：“你猜是你先死還是我先死？”

吳妄不說話，輕輕撫摸著江入雲的頭發。

江入雲雖然看不見，卻能感覺到吳妄溫柔看他的眼神，於是故作輕松的笑道：“幹嘛不說話，咱們可是鐵水澆鑄的死同球的關系，你就不想說點什麽？”

“鐵水？”

“嗯？”兩人同時想到了什麽，吳妄鞏固冰層，江入雲從空間裏找出一些鐵器用火燒化成液體，給冰球內部澆鑄了一層。

忙完這些後，江入雲松了一口氣：“鐵的密度可比冰大多了，不信他們能從鐵裏長出來。”

兩人都放松了下來，知道冰球裏面的空氣早晚也要消耗一空，但至少又可以多活一段時間，他們躺在一起，迎接死亡的到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吳妄輕撫江入雲頭發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手指一頓，摸著江入雲的臉頰，下滑到江入雲的扣子上，他沈默了一會兒，突然道：“可以麽？”死前我可以擁有你麽？

江入雲睫毛一顫，閉上了眼，他知道他可以轉為內呼吸，註定要比吳妄活的久一點，而吳妄是真的就快要死了......

吳妄溫熱的呼吸就在耳邊，手一直停在衣扣上沒有動，仿佛在等江入雲一個答案，過了很久，才聽到江入雲低低的“嗯”了一聲。

沒有多說話，吳妄一粒一粒解扣子，他解的很慢，耐心又認真。完全的黑暗中，他看不到江入雲的身體，只能想象著曾經見過的景象，肌膚的手感細膩柔滑，綿軟而溫香。

江入雲很瘦，比吳妄第一次抱他時瘦的多，肩胛和背部的骨架很突出，吳妄想，如果看得到，那一定是最美麗的風景。一點一點的摸索著，低頭在他心愛的，救贖他的那道光身上留下獨屬於他的印記。

冰球內，空氣逐漸升溫。冰球外，密密麻麻的蘑菇和青苔鍥而不舍的覆蓋在冰球上。

吳妄聽到江入雲逐漸壓抑不住的急促呼吸，感受到江入雲身體開始發燙，才輕輕在閉合處敲擊壓按，“別怕，放松！”吳妄輕聲說著。

江入雲強忍痛楚接納吳妄的時候，長長的睫毛上下掀動，吳妄與他耳鬢廝磨，溫柔吻去他的淚水，恍惚之間，江入雲跟隨著吳妄浮浮沈沈，汗水浸濕了額發，化作炙熱的溫度，在兩具年輕滾燙的身軀之間交織暈染。

在被吳妄送上巔峰的時候，江入雲情不自禁發出了忘情叫喊聲，他從不曾嘗過此中味道，從不知原來竟是如此暢快甘美。渾渾噩噩中，他只依稀聽到吳妄嘶啞動情的喊聲，他在他耳旁說：“阿雲，我愛你。”

黑暗中，聲音逐漸平息，吳妄輕吻著江入雲被汗濕的額頭，輕輕拍打著陷入失神狀態的江入雲，仿佛在安撫他那因為敏感仍在輕微抽搐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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