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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皮上的字跡。

“阿凜,你快來啊……”

“阿凜,你什麽時候才能來呢……”

“我真的快堅持不住了……”

半晌,她伸手端起了那碗藥,準備一飲而盡。

她手中的藥碗被一大力扇開,跌落在地上,藥汁灑落一地,碗也破碎成了碎片,散落滿地。

“你喝的是什麽?”

令人膽寒的聲音傳來。

拔列隼看著季琛,看了看地上的狼藉,又側頭看了看季琛身前被她視為珍寶一般的小箱子。

“你喝的是什麽?”

他再次發問,眼睛直直地看著季琛,似乎要將她身上看穿一個洞來。

季琛被突發事件嚇了一跳,她看著他琥珀色的眼,左眼角的刀疤此時令她無比心驚。

他又大步上前,一把搶過季琛身前的箱子,將箱中之物全倒出在地上,羊皮上的字字句句似乎將他的眼灼燒起來,拔列隼腦中有什麽失去了控制,他一腳踩了上去。

季琛此時終於反應過來,立即撲上去想要阻止他。

那些信,那些話……是她的最後的寄托了啊。

她想要移開他的腳。

沒用。

只是稍稍晃一眼,便能知道羊皮紙上句句思念是多麽濃烈;篇篇“阿凜”二字是如何刺眼;字字心語是如何灼心。

更何需細看?

拔列隼看著伏在他腳下拼命拉扯著被他死死踩著的羊皮的季琛。

他突然笑出了聲。

季琛被他的笑聲弄得有些發懵,她停下動作,擡頭看向他。

拔列隼此時的黑發並未束起,他垂向頭看著季琛,臉便被發遮擋了些許,有些黑暗。

他一把將季琛扯起,將季琛拽入了內間。他的力氣之大,即便季琛這些年來勤於鍛煉,也掙脫不了分毫。

拔列隼將季琛按壓於那張屬於她的床上,他罩了上去,季琛入眼便是一片黑暗。他全然不是平常季琛所熟知的,所看到的模樣,在笑,卻更加可怕。

季琛心底裏伸出一股從未有過的寒意,若說之前她因為自己提出的交易,在床榻間也並不反抗拔列隼的折騰,畢竟是她自己的選擇。然而她此刻全然不顧什麽交易不交易的了。

她害怕,於是拼盡全力反抗,想要掙脫束縛。

她想逃離。

她一次次地爬向床沿……

拔列隼並不將她的反抗看在眼裏。

在她快要逃出床的時候,他再一次次地將她拖回來……

他湊近季琛,眼神裏有著什麽在瘋狂肆虐。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調查什麽?嗯?”

“被囚禁的宣津侯無故身亡?啊?無故?”

“齊凜?齊凜?”

“你的齊凜,幾年前就已經是律朝的新帝了,高興嗎?”

康成帝駕崩,靖王齊凜即位。

季琛的眼神一亮。

拔列隼將她的表情看在眼裏,進而笑道:“可惜呀,他似乎忘了他以前的正王妃了……”

“登基過後不久,便冊立了新的皇後。”

“他早就忘了你了!”

冊立了新後,忘了你了。

季琛霎那間仿佛聽見了什麽東西破碎的聲音。

無比清晰。

時間仿佛停止了一般。

尋常人家雙十年華的女子該是怎麽樣的?豪門世家雙十年華的女子又該是怎樣的?

季琛自己恐怕都忘了,她終究也還是個雙十左右的女子啊……

即便平時表現得再怎麽堅強鎮定,再怎麽淡定漠然,再怎麽努力地想要變強……

聽到關於齊凜的消息竟是在這般不堪的場景下,聽到關於齊凜的消息竟是如此讓她心碎。

距離宣津侯事件以來,她已經很久沒有流過一滴眼淚了。

即便是羪頓的日子再怎麽苦,旁人的眼光再輕薄,旁人的言語再怎麽戳心,拔列隼的手段再怎麽狠絕……

都抵不過如今齊凜的消息。

她終究是忍不住哭了,先只是默默地流出淚,後來是嚎啕大哭。

拔列隼有一瞬間被她嚎啕大哭的模樣嚇到。他從未見過她這般樣子過。

他身下的季琛像是再也忍不住她的眼淚了,如泉湧,淚濕枕席。

好像受到了莫大委屈的孩子,要把今後所有淚水流盡一般。

她也不再反抗了,似乎是把用來反抗的全部力氣用來哭泣了,她是如此傾盡全力的哭泣,看著她,拔列隼的心似乎都被揉碎了,但是立即從心裏深處莫名冒出一股怒火。

他控制不住自己了。

昨晚你不是答應了嗎……

你就這般在意他?

你還這麽在意他?

“可是他已冊立皇後,擴充後宮,你的靖王,他早就不要你了!”

拔列隼俯身湊近她,在她耳邊一字一句惡狠狠道,隨後大力掰/開她的/腿,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直接/沖/了進去。

他早就不要你了。

早就不要你了。

季琛很疼,卻不知是心上還是身上。

帳外正午的陽光如常,照耀著大地,溫暖和煦。

帳內的征伐還在繼續……

季琛不知道的是,拔列隼沒有告訴她,齊凜冊封的皇後姓季。

新帝昭告天下,皇後心善,但身體不適,於是自請前往護國寺潛心靜養,為國祈福,望家國早日收覆漠北,擊退羪頓。痊愈後再返回皇宮。

但是拔列隼已經明了了,他想要她,一切都要。

他不在乎手段。

所以要掐滅她所有的希望。

一丁點兒希望也不給。

☆、沖天

作者有話要說: 啊……

虐不虐……

下個星期有點兒忙……更新可能會有一點兒少……

謝謝堅持看文的和收藏的小仙女們!

三十九沖天

一只羽箭從空中極速劃過。

“噔”

正中目標。

射出羽箭之人,正站在百步之遠的地方。

是位一身樸素短褐的女子,一頭長長的烏發僅用一發帶簡單系成一馬尾,無多餘的頭飾。馬尾精神地垂在背後,隨著時而吹來的風,其中的發絲絲擺動……

她越發瘦了,但身姿較之之前更加挺秀,圓臉也清瘦了不少,面容更加清雋,眉目之間自有一股英氣。

季琛彎弓搭箭,動作流暢,這般樣子,若是有以前的相熟之人瞧見,肯定會有一瞬間以為見到了當年名聲顯赫的少將軍。

她的越來越像她的父親了。

“阿依!”

遠處的烏珥在叫她了。

“吃飯啦!”

“來了!”

季琛邊收好弓箭,邊應聲道。收拾好一切之後,她快步往烏珥的方向走去了……

季琛的弓箭之術是拔列隼親自□□的,這副弓箭也是他命匠人特意為她打造的。

從一年前的那夜過後,拔列隼看她的目光更加□□了起來。

他似乎覺得是自己是羪頓的王子,已是足夠放低姿態了,主動開口說可以擡季琛為他的側室。

拔列隼雖有過很多姬妾,但至今尚未正式娶親。無關情愛,正室之位肯定要留給對他的圖謀有價值,有幫助的某部落首領之女。但他想著若季琛成為他的側室,再為他生個孩子,有了保障,與如今底層俘虜生活相比肯定是地下天上之差。

他可以給她比現在好很多的生活,如果她願意。

她只能呆在他身邊。

他認為他是如此地為她著想。

拔列隼似乎覺得這樣就可以讓季琛心懷感激,心甘情願了。

季琛只是笑。

從之前默默不語的笑,到笑出聲,再到放聲大笑……笑到連她自己都止不住。

拔列隼看著她笑得瘋狂的樣子,心下莫名情緒翻湧。壓制住自己的情緒,只當她才得知實情,大哭大笑間情緒激動,不宜立即決定。言給季琛一段思考的時間。

而當他回來,得到的是這樣的回答:

“殿下美意太重,承受不起,且阿依覺得所謂底層生活也沒什麽不好。”

一本正經,擲地有聲。

敬酒不吃吃罰酒。拔列隼心裏怒意翻湧,故意尖刻刺痛她道:“怎麽?還在等著他……”

他清楚地知道什麽讓季琛最痛最蝕骨,他偏偏要講它□□,狠狠地□□,鮮血淋漓。

然而無論他說什麽,眼前的季琛都一副並不在意的樣子,並不曾擡眼看他一眼。

淡漠疏離得很。

拔列隼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裏邪火突地冒了起來,他咬了咬牙,將為她準備的一副弓箭狠狠摔在她腳下。

“不是想學嗎?”

季琛看了腳下之物,擡頭看向他,道:“想。”

此時拔列隼突然邁步上前,湊近她惡意滿滿道:

“伺候好老子一次,教你一次,如何?”

“你平時在床上連個花樣都沒有……”

給你好的你不要,就莫怪我不盡人情了……

“今後若是讓我爽快了,或許,也可以伺候一次,教你兩次?”

“劃算吧?”

……

他的話越來越粗鄙不堪,止不住了。拔列隼是故意激季琛的,他想看她那副淡漠疏離的樣子還能保持多久。

季琛直視他,卻咧嘴笑了,酒窩在跳躍的燭火中若影若現:

“劃算。”

怎麽不劃算,太劃算了。

“不過殿下想要什麽花樣,可否提前告訴阿依?好有個準備,噢對了,殿下早些說這些不就好了?”

“何必搬出什麽側室的說辭,阿依雖然身為底層人……”

季琛的笑臉依然,嘴唇一張一合:

“可聽了殿下那套說辭,還是覺得很是惡心人。”

那些霸淩,那些欺辱,那些鮮血……到頭來以側室身份相予,便可以輕松抹去了麽?

“還是交易好一點兒,簡單明了。”

談什麽感情?

拔列隼的身形一滯,進而一股暴怒的風暴席卷而來。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

季琛說完她想說的話之前,便知道她當然是沒有好果子吃。她明明可以乖順一點兒,向拔列隼示示弱,她的日子可以好過很多。可是,她總是憋著一口氣,她情願不吃那好果子。

來日方長。

也因為拔列隼,季琛徹底明白了一個道理,那便是: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誰離了誰,便活不下去了的。

起碼她現在就活得好好的。

得知齊凜消息的那夜過後,她一睜眼,看見得便是烏珥有些紅腫的雙眼。

烏珥還沒出聲,季琛就掙紮著半坐了起來,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痛,皮膚上更是青紫斑斑。

烏珥看得清清楚楚,這已經不是從前的那些印記了,如今季琛身上的,幾乎是虐待般的咬痕……讓她心緊。烏珥上前,束手束腳般抱住她,在她耳邊用幾乎快快哭出來的聲音說道:

“阿依,阿依,你醒了!”

“我以為你醒不過來了,我以為……”

我以為連你也要離開我了。

“我不該留你,我不該自己……”

季琛的目光空洞,對外界的聲響似乎毫無反應。

“他不要我了……”

“他不要我了……”

烏珥一楞。

她從她的眼裏就能看出難受傷心到了極點,可是她卻呆呆的,只是一直說著這些話。

烏珥看著她這幅模樣,眼眶紅腫,渾身上下都不堪入目,昏睡時口中還喃喃自語著,也還不斷重覆這些相同的話。

“他不要我了……”

誰不要你了?誰不要你了?

烏珥聽不懂。

你那麽好,誰會不要你了?她好想問,可是看著季琛的樣子,烏珥生生把已到口邊的話生生咽了下去。

烏珥立直了身子,這樣她就比倚在床榻上的季琛高了一個頭。她用雙手托起季琛的頭,季琛空洞的眼隨著她的動作望向她。

烏珥用她的額頭抵著季琛的額頭,看著季琛的眼,四目相對,她們在對方的眼裏都看見了自己紅腫的眼。

羪頓的傳統抵額禮,最忠心的祝福。

烏珥道:“阿依,難受就哭吧……”

“他……不要你了,沒關系呀……我要!”

“阿依,你哭吧,你哭吧……”

“沒關系的,就這一次,哭過了,就好了……”

“哭出來,就好了……”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烏珥一把抱住了季琛,季琛的臉埋在了她的肩膀,季琛終於有了反應。

在烏珥斷斷續續的話語聲中,季琛終於崩潰般地哭了出來,她邊大哭邊哽咽著,抽泣聲令人心疼:

“他,他怎麽能不要我了呢……”

“他不要我了!烏珥,他不要我了!”

她像個無賴的孩子在任性地控訴。

然後慢慢地哭聲漸小,抽泣漸弱。就在烏珥一位懷中之人是哭得脫力,睡了過去時,她聽見季琛低低的,空空的聲音:

“他不要我了,那我這些堅持……是為了什麽啊?有什麽用啊……”

季琛終於耗盡了力氣,睡了過去。

季琛曾問過烏珥,願不願意和她一起,一起離開羪頓,一起到一個另外的地方去……

在她話還沒有問完,就被烏珥斬釘截鐵地回答道:“阿依去哪兒,我就去哪兒,我們一起。”

季琛本以為烏珥會不願意,或者會猶豫。竟沒想到烏珥是如此反應。

烏珥是這樣說的,她自小生活在羪頓草原,但是父親算不上是什麽父親,愛她的母親又早早離去,弟弟也因為她而葬身於湖底……

她雖出生在羪頓,但是羪頓卻幾乎沒有給過她溫暖。她的童年,她挨得打,受得苦,挨得餓……當時從未有過一個羪頓人關懷過她。

因為看不上她所謂的父親,因為她母親是個被俘的律朝奴隸。

她到底是羪頓人?還是律人?抑或是二者皆不是。

草原雖廣,但似乎並沒有她的棲息之地。

秋已過。

又是一年冬日來,萬裏積雪籠罩著冷冽的寒光,處處皆白,天氣寒冷,此時火爐的溫暖是最為吸引人的。草原之上,所有營帳之中都安置了火爐取暖。

幾日前,季琛特意前往阿蘭娜家,閑談之間隨意提起說有人似乎在貝加湖以北看見了一味珍貴的藥材,但是自己因為身份之故,卻不能前往。

阿蘭娜立即表示願意幫她,反正她們一家過幾日也要往貝加湖去捕魚,不過提前幾日,正好幫季琛的忙。

季琛連聲道謝,為阿蘭娜詳細描述了一下藥材的形態,言語間更是顯露出對這味藥材的期盼與重視。

第二天她們一家便動身前往貝加湖以北。

夜半羪頓的後營裏火光突起,草原上漫天的火光將濃黑的夜映照得如同白晝。

大律與羪頓的戰爭近來一直洶洶,迎來新帝的大律似乎是發了狠了,“家破人亡、妻離子散……”一定要將這些年受得屈辱全都“回報”給囂張貫了的羪頓,人心所向。

反觀羪頓,大概是被大律以往沈寂迷惑了眼,加上內部爭鬥不斷,部落族部落間的關系愈發緊張。重要的是軍隊調動得不到統一。新王又明裏暗裏打擊前任羪頓王的舊部,早已引得不滿,不得人心。

羪頓已有節節潰敗之相。

今夜註定是個不眠夜。

前羪頓王的舊部在拔列隼的號召下集結起來,推翻現任的王,擁立正統。廝殺激烈,少不了流血沖突。

在拔列隼斬下現任羪頓王的頭顱,整頓好部下,將以前的阻礙他前進之徒該殺殺該斬斬時,聽聞屬下來報後轄之地多處糧倉起火,且火勢洶湧席卷了幾乎整個營地。

驚覺不好。

“律人突襲?”

“現場並無律人身影!但我羪頓目前已損失慘重!”

拔列隼立即跨馬,率一部分軍隊返回後方轄地。

後方轄地已是一片火海,明亮瘋狂的火焰迅速舔舐著、吞噬著周遭的一切,慌亂的人四散奔走逃命……現場一片混亂,哭喊求救聲充斥於耳。

後方護衛之人緊急集合起來救人救火,步履緊張,人頭攢動……事發突然,無人在乎在一片火光之中隱藏著的小心翼翼的動作。

季琛背著弓箭,將俘虜營裏的女子全部極速帶出,女子們剛剛還有些猶豫,然而她們中最小的玉兒率先邁出步伐,朗聲道:

“我信季姐姐的,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眾位姐姐!難道要在這裏呆一輩子麽?怎麽樣也要拼一拼!”

玉兒的話,震耳發聵。

大火來勢洶洶,所有人都忙著救人救火奔走逃命。沒有人理會她們這群平日裏最最底層的渺小之人。

她們集合於兩輛破舊不堪的馬車面前。

說是馬車,不過是季琛之前盡最大努力找到的糧車簡易改裝而成的。馬也是她乘亂偷偷與馬廄中牽來的。

她等這一天太久了。

“有兩輛車,除了烏珥,還有誰會馭馬?”

“還有誰會馭馬?!”

季琛再次大聲詢問了一遍。

她也可以,但是她還有別的事情要做,倘若實在不行……

眾女們都互相看了看,搖了搖頭。她們被俘之前多是尋常百姓家的姑娘,如何會馭馬?況且,即便不是尋常百姓家的姑娘,世家姑娘也多是深閨千金,如何會馭馬?一時間氣氛竟然有些凝重。就在火花劈裏啪啦燃燒聲中,此時人群中突然冒出一句響亮的答覆:

“季琛姑娘!小女關湄,幼時曾學過,尚可一試!”

那真是太好了!眾女皆是松了一口氣,喜悅之情浮現臉龐。

季琛望向人群中站出的一位秀麗面龐的女子。

關氏?有些熟悉,但季琛此刻已經毫無時間想多餘的東西了。

季琛快速問道:“漠北人?可熟悉地形?”

女子也快速答道:“算是,熟悉!”

女子們全都動作迅速地一個接一個上著馬車。

“烏珥!你駕這輛車,跟著關姑娘的馬車走!”季琛站在一輛破舊的馬車旁,將韁繩遞給烏珥,對她飛速道。

烏珥牽著韁繩,看著季琛始終不曾上車,急急道:“你呢?”

季琛快速回頭看了一眼,對著她笑道:“放心,我和你一輛,你駕車,我最後上來!”

烏珥這才安下了心。

她又對已在車上握著韁繩的關湄大聲道:“由此處,經祁山,往西南方向,原漠北城西門旁,山旁有一小道,可越城直達大律駐守之處!”

關湄點頭,大聲道:“明白!”

季琛最後上了第二輛馬車,至此,所有人都登上了馬車。

“走!”

一聲響亮的聲音響起。

語罷,二人齊齊揚鞭,馬匹嘶鳴,奔向前方。

周圍都是一片火光,呼喊聲不絕於耳。兩輛馬車上的女子們卻似乎並不被打擾一般,她們無比地期待著遠方。此時此刻,皆是覺得身下的馬車若是能快一點兒,再快一點兒。

她們的眼神直直望著前方。

唯有季琛,盤腿坐在最後,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後方。

沖天火光。

☆、逃出

作者有話要說: 才從香港回來

這一星期好忙好累啊

我要早點睡覺

這周都木有睡過懶覺……

等我休息幾天再更新……

感覺香港有些人真的不是很友好

話說回來 香港的鮮蝦雲吞和什麽八還是五福真的好好吃 推薦

大家晚安

四十逃出

拔列隼於滿天火光之中,遠遠地便鎖定了前方飛奔的馬車。

馬車的行進速度也算是快了,倘若他來晚了一步,或許便連影子都看不見了。

他率領部分人馬趕回後方轄地,看見的便是滿天的火紅,沖天之火,將深夜的草原映如白晝。

逃命的人,呼救的人,救命的人,救火的人……四下奔走。他於馬上急速環視四周,更是在獲救人群中搜尋了一遍又一遍,他看見了很多人的臉龐,熟悉的,不熟悉的,看過的,沒看過的……

獨獨沒有發現她的身影。

而他眺望遠方,入目的全是漫天的大火,若人尚在深處,多半絕無出來的可能了。

拔列隼握著韁繩的手竟然有些發抖,此時此刻,他竟然顧不得失火的糧倉。

就在他俯身抓住一個經過他馬邊的小兵,他抓捏著那人的領口,近乎猙獰地問道:

“她人呢?她人呢?”

那人被他如此駭人的神色嚇得幾乎顫抖,抖著聲回道:

“她,她,她是誰?屬下不知,屬下不知!”

“廢物!”

“殿下!”

呼丹的聲音遠遠傳來,打斷了拔列隼,呼丹快馬揚鞭,行到拔列隼附近,急匆匆道:

“殿下!火勢太大,尚無法得到控制,但多數人已轉出!”

拔列隼松開手中的衣領,將那人甩到一邊,看著呼丹咧嘴笑道:“無法控制?多數人?”

火光之中,他這一笑,令人膽寒。

呼丹一驚,單膝下跪道:“殿下恕罪!屬下還得知,俘虜營一帶,是空的!”

然而在場獲救人員中,一張俘虜營的面孔也沒有。

拔列隼瞇了瞇眼,眼角刀疤此時在火光映照下,駭然之感陡增。

他突然笑出了聲,擡眼看了看通天大火,對著呼丹吩咐道:“你留下,善後。”

然後對著身後的一隊部下呼喊道:“都隨老子來!”

縱馬揚鞭。

羪頓草原上,白茫茫雪地上,兩匹黑馬飛奔,與之相連兩輛破舊的馬車急馳,飛速轉動的車輪漸雪,所行之處,留下一串輪印。

拔列隼所領的追兵的身影已經能被馬車上的女子們所看到了。

“追兵!”

“追兵!”

“有追兵!怎麽辦?”

“我們怎麽辦呀?有追兵!怎麽這麽快……”

馬車上的女子們驚慌失措,有一些害怕得緊得,甚至都有了哭腔。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走到了這一步;好不容易前方便是大律的駐地,好不容易希望盡在眼前……羪頓的欺辱折磨恍如昨日。那些肉體的痛苦折磨,那些毫無尊嚴的日子,她們無論如何,也不想再經受了。

在前方駕駛著馬車的烏珥聽聞騷動,回頭看向季琛,此時季琛也剛好回頭,兩人視線恰好聚在一起。

季琛看著烏珥,道:“烏珥,你別管,繼續!”

時間緊迫,事件急迫,烏珥也不多說話,重重地一點頭。然後立即轉過頭,專註眼神,再次狠狠給了馬匹一鞭,馬車速度驟然加快,有兩三女子一時坐不穩,竟有跌倒之意,身旁的女子眼疾手快將之扶起。馬車繼續飛去往前行進著。

然而破舊的馬車,僅一匹馬的動力,整車人的重量,如何能比得過拔列隼領導的彪悍騎兵?

追兵與馬車的距離越來越近。

寒風凜冽,風如刀割。

拔列隼駕馬一人沖在最前,他的速度飛快。

馬車之上,季琛站了起來。

拔列隼一眼便看見了季琛。

一瞬間他心底裏竟莫名松了口氣般,然而在這之後,滔天的怒火、憤怒便席卷了他的全身。

你還敢跑?

你竟然敢跑?

季琛!季琛!

你好得很! 你真是好得很!

拔列隼近乎咬牙切齒了,他看向季琛的方向,眼神如同掙脫枷鎖的野獸,想要撕碎一切。

季琛站在馬車的最後,她對車上的女子笑了笑,安撫道:“大家別慌。”

刺骨的寒風吹來,刮得人露出的肌膚疼痛難忍,季琛的臉和鼻頭已是通紅。她用一條發帶緊緊紮成一束的頭發也被寒風吹了起來,縷縷發絲飄散。

拔列隼一人當先。

馬車上的季琛目光平靜,黑瞳映著拔列隼的身影和他身後漸遠的火光。

在距離季琛一行,百丈之遠的地方。

季琛對著拔列隼的方向,嘴角上揚,她笑了,然後一手取下一直背在身後的弓,一手抽出一直背在身後剪筒中的箭。

拔列隼看見她的動作,眼神一凜。

明明練過千百次了,不知怎地,千鈞一發之際,季琛的耳邊竟莫名響起拔列隼教她時的話:

“身端體直,用力平和。”

“拈弓!架箭!”

“前推,後走,弓滿!”

季琛的動作流暢,行雲流水。沒有任何思考似的,像身體早已牢牢將之刻入骨頭一般。

動作之快,沒有給拔列隼和他身後的兵士一點兒反應的時間。

挽弓搭箭,弓滿箭離。

一瞬間,一支箭,劃破長空,突破重重阻力,直直射向拔列隼。

正中拔列隼左肩。

前方百丈積雪之間,背後火光跳躍之間,他看見馬車上那人一臉明媚笑意。

又是一支箭,一瞬間。

然後正中拔列隼身下坐騎。

馬兒嘶鳴,栽倒在地,拔列隼也摔了下去,身後的騎兵立即勒繩停馬,場面一度失控。

馬車與追兵的距離再次拉開。

“殿下!”

“殿下!”

有人立即下馬上前準備扶起他,卻被拔列隼狠狠甩開,拔列隼站了起來,狠狠拔出左肩的那支箭,鮮血流出,他像是絲毫感覺不到疼痛了,咆哮道:

“滾!”

拔列隼的雙目圓瞪,青筋暴起,氣得發狠。

季琛!你怎麽敢!你怎麽敢!

我待你不薄!

你怎麽敢!

他在心底怒號。

“把你的馬鞭拿來!”

他邊吼,邊邁步搶過身邊人的馬匹,準備跨馬再次追上那讓他氣得快瘋了的人。

身旁的下屬從未看過他們的殿下這般模樣。

然而就在他準備下一步動作之時,他渾身都開始麻痹了起來,視線也開始模糊你起來……

拔列隼搖了搖頭,又向前邁了一步,然而眩暈之感阻止了他的動作。

他栽倒了下去。

只聽到充斥於耳邊的的驚嚇擔憂聲:

“殿下!”

“殿下!”

“快護送殿下回去!”

……

然後他眼前便是一片黑暗。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向大地。

大律營地。

“報——,郭將軍,關將軍!前方三裏外突然出現兩輛馬車,已我軍被攔下!”

探將急急沖進大營。

郭青道:“車上是何人?”

“尚不清楚身份,不過皆是些女子,約莫近二十人。”

營帳中的副將關洲即道:“問清情況!先莫有多餘動作,不得傷人!”

“是!”,跪在地上的將士似乎頓了一頓,又道:“將軍!中有一女子,言姓關名湄,是漠北關氏之後……將軍您……”

關洲的身軀一頓,接著整個人都抖了起來……

說話之人還未說完,他就已經大踏步走向賬外,立即撩開門簾,急匆匆沖向外面去了……

季琛一行終於到了大律了。

一千多個日日夜夜,做夢都在想的故土。

歷經磨難滄桑的女子們皆是淚流滿面。

當她看見關湄一臉不可置信,叫著“兄長!”,撲進急匆匆趕來的一身戰甲的男人懷中之時……

當她看見這對兄妹緊緊擁抱在一起,淚流滿臉,哽咽得說不出話的場景時……

她也不禁熱淚盈眶。

接下來本應該是一系列詳細的盤問,排除她們奸細的可能。然而在場的將士看見這些受盡苦難的女子飽經風霜的樣子,副將關洲又與失散多年的妹妹關湄重逢。

上千個日夜,自漠北城破,家中小妹被逃難的人群沖散,他以為他再也不可能見到他的妹妹。

於是本該進行的盤問調查便成了簡單地通報一下家世姓名,記錄在冊後,大律的將士便準備安排護送這些逃出苦難的女子前往遼州避難。

幾年前漠北城破,城中百姓南下逃亡,現如今多居遼州,若她們到了遼州,或許,還會有些人能與親人重逢吧。

只不過在詢問過程中,季琛隱瞞了她的真實情況。

季琛看了一眼烏珥,對著他們道:“我和妹妹此前從未到過京城,許是同名同姓罷了,畢竟天下之大。”

這是季琛在關洲聽了她的姓名後,似乎有些驚訝激動,繼續詢問時的回答。她本不想以真實姓名示人,然而關湄、玉兒皆在場,她們都是知道她姓名的。

關洲被她的說辭說得一楞,片刻後,還想繼續問些什麽。

關湄擡眼看見季琛神色淡淡,她像是明白了什麽,突然插話打斷關洲道:“哥哥!你聽季姑娘說話,和京城女子的腔調一樣嗎?再說了,天下之大,同名同姓,在所難免嘛……”

“我們一路多虧了她,才能從羪頓逃出來……”

提到羪頓,關湄之前的強顏歡笑也堅持不住了;她也不曾想道,提到羪頓,她的嗓音終於不再平穩,隱有哭腔。

聽到妹妹的話,關洲的心又是一緊。他從小愛護的妹妹,這麽多年了,在羪頓到底過了些什麽日子……他想都不敢想。

關湄算是解了季琛的圍,她如此打斷了關洲的思緒,他想也是,若眼前這位真是陛下一直在尋找的人,又怎麽會在經他這樣詢問後,還否認?

大概真是同名同姓罷了。

一旁向來耿直脾氣的郭青,此時卻沒怎麽說話,在季琛一行離開的當晚,他思來想去也覺得哪裏不對,當即在帳中提筆寫下了一封信,差人快馬加鞭寄往京城去了。

如此才有了季琛和齊凜客棧相遇的場景。

在關洲等人找來護送女子們前往的馬車旁,所有人都準備登車。關洲親自將他的妹妹送上了馬車,對關湄說遼州安全,在那兒等著他,大戰結束,就去和她匯合,然後一同回家。

關湄含著淚答應了。

“關將軍。”季琛撩開馬車上的車簾子,對著車外的關洲抱了抱拳,道:“多謝!”

關洲也抱拳回禮,笑道:“關某也多謝姑娘!”

“就此別過。”

“保重。”

馬車緩緩駛離大律軍營,前往遼州。

雪還在下,寒風時不時刮起車簾,帶進飄揚的雪花和刺人的冷意。

前羪頓王暴斃,羪頓平時內鬥本就日漸劇烈,如今突發動蕩,前方軍心不穩,雖三王子隼登上王位控制了局勢。於大律來說,正是天時地利人和。

在羪頓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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