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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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這麽晚您還不睡?”

丫鬟守著主子,時而幫主子換上熱茶,時而給主子披上衣服,時而幫主子揉肩捶背的,也沒歇著。

屋子裏熏著上等的沈香,味道清幽古樸甚是素雅,丫鬟該忙的都忙完了,實在想不出什麽好忙的,就站一邊歇著,就見她主子坐立難安,一會兒喝口水,一會兒吃口糕,一會兒又讓著給撓癢癢,實在是一副不省心的樣子,眼瞧著這月亮都掛正中了。

“不行!”沐茵猛拍一下桌,似是做了個大決定,聲音“噔”的一下,把快睡著的丫鬟給嚇了魂掉一半拉子出來。

“夫人,您可嚇死我了!”丫鬟拍著胸道。

“天機不可洩露……”沐茵似是自言自語,皺著眉思慮極深的樣子,忽而打了個哈欠,末了竟有些不耐煩:“困了困了,明天再說。”

“哎!這就對了,夫人您別思慮過度弄壞身子。”丫鬟語重心長,幫夫人鋪被子,滿心想著夫人睡下,自己也能去歇息了,可夫人臨時又變卦了。

“若真,你明天放假吧……”沐茵眼光流轉,那神色,若真丫頭跟著沐茵快十年了,一看便知絕不是一般的人放假的意思。

“我的姑奶奶,您又要若真給您辦啥苦差事了?”若真有種不祥的預感。

“咳咳,你這半年也沒怎麽好好休息過,就給你放一天假,嗯……找那個阿亮一起出去玩一天,就說我準的。”沐茵語速柔慢,神態婉約,真是一張騙人的臉,她用這般無害的聲音講述著這樣莫名其妙的想法,真的讓人無法拒絕的溫柔陷阱。雖然若真已經習慣了自己主子的風格,但每每遇見有些初次見面直讚夫人秀外慧中溫柔賢淑的人,都不免腹誹。

“夫人……那個阿亮雖然長得還不錯,但是他每天就窩在別院侍奉那個病怏怏的易公子,也不和其他家丁丫鬟來往,若真也和他不熟,這樣貿然跑去,似有不妥吧……”若真想到要和那個被家丁們暗地裏成為“啞繡花”的阿亮出去游山玩水,就覺得渾身尷尬。

“說來也是……是有些尷尬……”沐茵說著已經上了床,忽而畫峰一轉:“這阿亮我倒是見過幾次,還真是家丁裏相貌最出眾的,你不考慮下?”

“夫人,你每天溜出去玩,有所不知,這相府上上下十幾個家丁,各個歪瓜裂棗,也就這個阿亮長得秀氣俊朗點兒,但是可能就是因為秀氣吧,總是被其他家丁欺負,不是截他月銀,就是對他做點小動作笑話他,他也不反抗,每次都低著頭走了。都沒幾個人聽見過他講話。而且……”

“而且什麽?”沐茵聽著來勁了。

若真咽了口口水,又看了眼周圍,靠近沐茵,遮著嘴小聲道:“有人說,他是大人養的男寵。”說完這句,若真忙看她主子,真擔心主子會生個氣什麽的,豈料她主子竟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有趣……有趣……”沐茵若有所思自語道。

“有趣?”若真是知道自己主子對大人並無男女之情,這樁看似體面金童玉女的婚事只是一個逢場作戲的政治聯姻,但日久生情總有點情誼在吧,怎麽自己主子聽見這等醜事竟一句“有趣”,仿佛是個局外人。

“傻丫頭,我問你,這流言你可信?”沐茵微笑著說。

若真咬著嘴唇認真思考:“說來那阿亮是細皮嫩肉、清秀斯文得不像個幹粗活的,二來,他的確脾氣怪怪的,三來大人日日要去別院,這讓人不信也難。”

“所以我說有趣。”沐茵笑得意味深長:“你家大人這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用得甚好。”

“夫人,我不懂,怎麽還棧道,陳倉了呢,是要打仗不成?”這會兒若真真的暈了。

“現在和你說為時尚早,時機成熟你自然就知道了,記住,今晚發生的一切,包括前面亭子裏的事兒還有我剛才說過的話兒,你一個字也不可以說出去。”沐茵又優雅得打了個哈欠道:“好了,我要睡了,明兒個陪我去一次別院,讓廚子給我備一疊桃酥,和棗泥桃花餅,一同帶去。”

“啊?那我明天不放假了?”若真有些失落,但主子已經躺下,似乎不願多言。

重生後,夏騫就經常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吃個早午飯,每日無所事事也是清閑,阿亮端著八寶粥和肉包進了屋,夏騫回想起昨夜那河邊的對話,真是句句戳心,幸而被沐茵打斷,否則真怕自己要支撐不住。

夏騫看著正在擺放餐具的阿亮,也倒是奇怪,易郁本是一個不被沐修待見的男寵,緩何這阿亮從始至終葉霧半點怠慢,甚至還有些疼惜這個不爭氣的主子。正想著,夏騫發現阿亮袖口內側手腕處,似是有淤青,仔細觀察,他脖子領口處也有若隱若現的淤青,這是誰打的?

阿亮正欲離開,被夏騫叫住:“阿亮,你先別走,我有幾句話要問你。”

“是,易公子,您問。”阿亮畢恭畢敬躬著腰。

“擡起頭,以後在我面前不必如此謙卑,我也不是什麽大人物,不比你高貴多少。”夏騫道。

阿亮慢慢擡起頭,之前阿亮都一直是弓著腰低著頭,夏騫也沒多註意,這會兒阿亮把頭擡起,夏騫才發現,阿亮竟是個清秀俊朗的男孩。

“你今年多大?”夏騫問。

“小的十八。”阿亮回答,夏騫想著,十八,自己出事那年正好也十八,雖然五年過去了,但是自己其實還在十八歲,四舍五入,算同齡。

“你覺得你家大人怎麽樣?”夏騫又問道。

“回易公子,家丁不得妄議主人,這是規矩,小的不敢冒犯,小的只能說,大人對小的那是極好的。”阿亮眼神看上我挺真誠。

“也罷,那我對你如何?”夏騫繼續問道。

“公子是全府上下對阿亮最好的人!阿亮知道公子心裏苦,但是阿亮幫不了忙,您自己都自身難保,還經常替小的著想,說來上次小的家裏祖母去世,還是您出的錢讓祖母得以下葬,公子的大恩大德,小的無以為報,您有什麽都盡管吩咐。”阿亮說著竟有些激動,搞得夏騫有些無所適從,只能尷尬得笑了下以示安撫。夏騫終於明白這阿亮為何對易郁如此掏心掏肺的,原來易郁本就是個心善敦厚之人,如此可愛這人,竟被沐修逼上絕路,夏騫不禁又心疼起來。

吃了兩口粥,夏騫繼續道:“阿亮,我一直有件事要問你。”

“易公子,您問便是,只要阿亮知道的,阿亮都會告訴你。”

“好,我問你,半年前夫人壽宴當晚,我究竟做了什麽事,大人要給我下禁足令,你把當時情景覆述一下。”夏

夏騫神情嚴肅。

“唉?”阿亮沒想到是這個。

“那日我酒喝多了,發生什麽我不記得了。”夏騫聽阿亮提過,那日易郁醉酒大鬧沐夫人壽宴。

阿亮努力回想了下道:“那日您心情特別不好,在屋裏喝了好幾壇酒後就有點上頭了,哭著喊著罵大人。小的提醒您是夫人壽宴,所以大人最近忙著操持壽宴,便也能抽空來,哪知您一聽就急了,急得要哭了,末了問我大人在哪裏,我說在壽宴啊,沒成想您竟然直往廳堂沖,好在還未至廳堂,就遇見了夫人。夫人那人本是心情極好,可看見您就定住了,好一會兒回過神,然後看您一身酒氣氣鼓鼓的,就把您往回推,您是萬般不願意,但夫人身材嬌小也是拗不過你,一個踉蹌你就把夫人撲倒了,夫人被你壓在身下眼睛瞪的大,你就看著夫人笑著說什麽:“總算把你打敗了!”這時候大人來了,把你拎起來就往別院提,您倒是樂意看見大人,提了回來後,大人就走了,之後也就不讓您踏出別院。”

“這麽說,我還沒到宴席上,就被遣了回來?”夏騫盤算著。

“是,除了夫人,也沒別人見到你,那日府上忙,除了我,基本都去酒宴上幫忙了。所以,一路上也沒有丫鬟家丁。”阿亮倒是補充的很認真。

“嗯……”夏騫吃了口包子道:“阿亮,你是不是念過私塾?”

“公子您說笑了,我家那麽窮哪有錢念私塾,都是我爹小時候教的,後來泰安門事變後,改朝換代,一度衰敗,又加上天災暑旱,民不聊生,我爹娘為了讓我活命本要將我凈身送入宮,豈料我會識字,宮裏不要,我娘都快崩潰了,幸得大人擡愛,將我收入府內。”說著阿亮露出了樸實而憨厚的笑容。

“那……現在百姓過的好麽?還是民不聊生?”夏騫放下包子問道。

“還不錯吧……”回答的不是阿亮,一個溫柔的女人聲音從門外傳來,緊接著沐茵就走了進來。

“夫人……?”阿亮對沐茵的到了很是吃驚,倒是夏騫似是早料的她回來,但也沒想到會這麽快,鎮定道:“易郁不知夫人要來,失禮。”

沐茵也不惱,眼珠子一轉,很是俏皮,讓丫鬟把隨身帶的糕點盒留下,就遣兩個下人出了屋。

待兩人走後,沐茵長舒一口氣,走到夏騫跟前,身側嬌小的沐茵瞪著大大的眼睛仰視著夏騫,很是可人,夏騫被她看得怪不好意思的,竟覺得臉有些燙。沐茵似是看得不夠仔細,竟墊起腳,一個沒站穩,往前倒在夏騫身上,夏騫忙伸手扶,將沐茵扶正,沐茵有些害羞,低頭偷笑兩下,又整理了儀表,對夏騫說:“你還記得我嗎?”

夏騫裝作無辜的搖頭,卻不料沐茵失望得嘆氣道:“算了,就算你記得也不會承認的。”

夏騫輕笑,之前偶有聽聞沐夫人,本以為是一個安於現狀的深閨女子,而沐修不讓他們接觸是擔心夫人生疑,現在看來,這沐夫人倒很是與眾不同,夏騫觀其神態,沐茵對沐修態度冷淡,對自己倒更熱情。

沐茵表情忽然嚴肅,走到夏騫身邊,小聲道:“除飲食起居,其他事不要多過問阿亮,他不是家丁,是禦林軍,原名蕭諒羽。”

“蕭諒羽?前禦林軍統領蕭滕次子?”夏騫也是吃了一驚。

“我也是剛才仔細看了他的臉,才想起來,早年我見過他,現在蕭家全是沐修的人。”

夏騫遲疑:“那夫人為何要告訴我這個?”

“小心為妙,你應該也不希望沐修認出你。”沐茵蹙眉凝視夏騫。

“夫人以為我是誰?”夏騫明亮的眸子回視。

“太子夏騫。”沐茵眼神堅定。

“為何如此篤定?”夏騫道。

“你在這裏安逸太久,連叢林裏的警惕性都退化了,昨日我故意將那句話裏的“危機四伏”,改成“十面埋伏”,等你說的時候卻改了回來。”沐茵看著夏騫,眼裏泛著喜悅的淚光:“太子,你還活著,我真的快瘋了。”

夏騫心下一怔,竟沒想到昔日隨口一語,竟成今日破綻,但不清楚沐茵是敵是友,先靜觀其變。

“太子,你若不願承認,也無妨。”沐茵道:“現在的沐修已與當年不同,這個阿亮你要小心,他不簡單。”

沐茵轉身準備走入,臨走前將桃酥和紅棗桃花糕留下,並囑咐道:“若有事相托,讓廚房備這兩個糕點,便是暗號。”

沐茵走後,阿亮進屋收拾,夏騫觀察阿亮的手,手指上的繭子和手腕的傷,原來是習武所致,蕭諒羽真是一個不簡單的人,出生將門,竟甘願在此做家仆。夏騫敲著指節,尋思著目前的局勢,若要翻案,真不是個簡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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