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又見長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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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獸們去主城幫忙之時,仙者空間裏,只剩下子厘、阿元。

如前文所說,子厘被陌免封閉於單獨的小空間內。而鶴承期幾人進來時,阿元則向他們奔來。

“鶴先生,陌先生,一切都還順利嗎?”阿元問道。

“嗯。”鶴承期點著頭,揉了揉孩子腦袋,“你也去商鋪跟眾人匯合吧。”

“那子厘……”

“你還惦念著他。”

“嗯。雖然說他……”阿元說著,垂下了頭。

“他會面對自己的真實,你也一樣。”陌免一拍他肩膀,“快去吧。”

“啊……好。”

坐在開明獸背部的龍丘蹤問道:“需要我做什麽?”

“我們首先要對劍仙尊施加一些影響。”鶴承期見阿元已然離開,便關閉了其餘界門。

“我們要借助裴必逢的空間,將怨念化的劍仙尊暫時困住。如此一來,我們解決問題之時,便不會對外界造成損害。”鶴承期言罷,將朝向“裴必逢”所在的界門,更敞開了一些。

仙者空間中的大量靈氣,化為力流,湧向劍仙尊。

外部,界主看著裴必逢的身體,和劍仙尊之實質,因封鎖陣和仙者力流的相互作用,而漸為變化。

它們周遭出現了時空的扭曲。

隨著時間推移,這種扭曲在加劇。

最後一刻,“裴必逢”和封鎖之陣,一同消失不見。

界主感覺得到,它們應是被吸入裴必逢的仙者空間內了。

“界主,我們返回之前,請暫且撐持修界運轉。成敗在此一舉。”此時,鶴承期的聲音,也自他與陌免的仙者空間內傳出。

“放心。”界主一點頭。

鶴承期與陌免的仙者空間,此時已是大為不同。

素來冷靜的龍丘蹤,也因周遭變化,而深感驚訝。

空寂的天水和照明體不見了,烏灰的色澤籠罩萬物。仙草零落、仙石失去光輝,此處的色澤,只剩下黑與白的序列。

霧蒙蒙的遠方,一個少年走來。

他的身體很輕,走得卻極沈重。他猛然擡頭看向陌免與鶴承期兩人,眸中陰郁無比。

這少年,正是子厘。

“你們把仙者空間的力量貢獻出去,便無法再困住我了。”子厘歪過頭,冷漠地道,“所以你們今天有兩個選擇,要麽殺了我,要麽,便只能眼睜睜看我破壞你們的好事。”

“看起來,二位有些私事需要處理啊。”龍丘蹤見狀,笑道。

“是啊,私事。”鶴承期言罷,向子厘走去。

龍丘蹤看向陌免,陌免則稍一點頭,說道:“交給他吧,很快就好。”

子厘也聽見了陌免在說什麽,於是哼了一聲:“還是那種令人作嘔的默契。”

此時,鶴承期已走到他跟前。

“你適才提出的選擇。”鶴承期說話間,已將雙刀抽出,“我選前者。”

子厘握著掌中小劍。他早已做好準備。可鶴承期躍至他身側時,他卻完全未看清鶴承期的動作。

但就算看不清對手的動作,子厘也要動作。他退避、格擋、長身躍起、向兩側閃身,化出虛影迷惑對手。他很輕、很迅速,但這些他已熟練的動作和技巧,既非是有預估、有計算地做出,也非是因反射而導致。

他不想承認,但事實就是——他慌了,全然地慌了。因為他根本不懂鶴承期要做什麽。

他越慌,便越想掩飾,越想掩飾,便越欲要以攻為守。於是他出劍。

刺、挑、撩、劈——他的劍與他根本看不見的刀身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叮叮”聲。聽到這種聲音,他越發地慌亂,因為他很清楚,刀劍交接,絕非是因他預測到了鶴承期的刀路,而是……而是鶴承期對他的一切了如指掌。

鶴承期在應付他、支配他,把他的全部都掌控於手中。

“呀啊——!”子厘大叫出來,怒火於這聲音中一散而出。他長身躍起,向著鶴承期的位置,猛力刺出百招。

他落空了。

他當然落空了。

鶴承期根本就不在那裏。

驚愕之間,鶴承期子刀自前方輕巧躍來,氣勢之狠辣,如若將要挖去子厘雙目,把他臉孔橫切開來。

子厘一時只覺必死無疑,於是全然松懈。

哪知刀尖將觸睫毛之時,刀勢竟然回轉。子厘身心承受之重創,如以提巨石之勢,拉起一包蓬松棉花。

那潰亂之感,至此越來越劇烈。

互鬥仍在繼續……

逼瘋一個人,需要怎樣做?若那人是一精神脆弱之輩,那麽只需扮作鬼怪、劫匪,加以驚嚇、恐嚇,他(她)便可能崩潰;若那人是承受能力較好的普通人,那麽長久殘酷的折磨,才能令其喪失自我;而若那人是受過嚴格訓練、具備一定修為的武者,那恐怕以上方法,都很難令之動搖。

而子厘,卻又非具備一定修為的武者可以比擬。

他是仙者空間的仙童,他已有萬年道行。

但鶴承期卻讓他全然崩潰了——未經策劃、未施酷刑,僅憑著打鬥中的巧妙計策,讓他崩潰了。

鶴承期之刃,不可沾血。

故而萬年來,他刀下從未有亡魂。

他擅長的,從不是傷人、殺人,他擅於敗人。敗在他刀下者,就算未有永久精神損傷,在失敗的那一刻,心念也會全然崩塌。

如今子厘便是如此。

當鶴承期回到陌免與龍丘蹤身旁時,子厘被他扛在肩上。

那個少年,已昏倒過去。

“私事辦完了,我們可以開始公事了。”鶴承期對他們說。

“這個孩子呢?需不需要把他交給我?”龍丘蹤問。

“你們應付不了他,我帶他一起走。”鶴承期搖搖頭。

“好,那便依你所說。”龍丘蹤道,“但在此之前,我還想弄明白一件事。根據我們所得線索,和幾處空間的關系來看。我們的故土是否便是——”

“啊……”鶴承期略嘆一聲,“就像你所想的那樣,刀劍修界,原本亦是一處仙者空間。”

修為高到一定程度之人,皆有自己的仙者空間,身為神的刀仙祖、劍仙尊,是不可能不擁有此物的。刀仙祖在最危機之刻,仍使用裴必逢的仙者空間做事,只有一個原因——他與劍仙尊的仙者空間,是為一體,亦即,這刀劍修界本身。

彼時,劍仙尊感覺到陌免與鶴承期兩人仙者空間之模式,不由發出感嘆。這是因為,他們讓他想起了,他與刀仙祖的合作和關系的破裂。

而鶴承期在特定的情況下,能夠安然無恙,亦是因為他擁有可與刀劍修界媲美的仙者空間。

……

“我認為,只要你們封閉這個仙者空間,那麽無論修界發生何事,你們也不會被影響,我說得對嗎?”龍丘蹤又問。

“也可這樣理解。”鶴承期一點頭。

“那麽,受我一拜。”龍丘蹤忽然向二人深深施禮。

“無需如此,我們這樣做,也有自己的目的。”陌免說道。

“嗯,出於某些原因,我們定要親自解決與罪戀者相關之事。”鶴承期說。

“所以,那對你們類似某種‘執念’嗎?”

“大概是的。”鶴承期簡單地答,“事不宜遲。”

“好。”

如同前次一般,幾人試圖從仙者空間內部,突入裴必逢空間。

但與前次不同,這次的裴必逢空間,並無所謂裂痕。這增大了難度。

鶴承期環顧荒涼之景,目光最終落到陌免身上。兩人微露笑意。

既是勢在必得,便不介意破釜沈舟。

於是那一刻,整個仙者空間的內核被動用。登時,狂風大作、天地翻覆。仙草仙石,變為殺人利器,四處亂飛,終而匯聚成巨大漩渦。

漩渦彎曲不定,內部通路若隱若現。

“龍丘堂主!”鶴承期叫道,“現在幫我們撐持那條通路。”

“好。”盡力控制著身體平衡的龍丘蹤,與兩只開明獸同時行動。

巨獸低吼聲中,通路漸穩。

陌免與鶴承期帶著子厘,跳入漩渦之中。可是在此之內,就算修為高如二人,卻也難保平衡!

“我在此處,等二位歸——”龍丘蹤話到一半,卻被狂風向後吹了一仗有餘。

開明□□要銜住他,指爪亦是不穩。

“不必!待我們進入其中,龍丘堂主返回即可!”鶴承期的聲音,漸為微弱。

龍丘蹤覺得,留於原處等待二人,乃是最好選擇。但事實卻不容他選擇。

在陌免與鶴承期被帶入裴必逢的空間之後,那漩渦驟然消失。即便開明獸正氣,也無法將之喚回。

而後一道巨力,猛沖向龍丘蹤,頃刻之間,便將他彈至仙者空間之外。

同時間,鶴承期與陌免的仙者空間也閉合了。

鶴承期與陌免被那漩渦卷入裴必逢的空間之後,動蕩並沒有停止。

彼處的狀況,比他們上次來時,更為混亂。

他們無法站穩,也無法看清眼前飛旋之景,只能勉強拉住彼此,在這混沌之海中顛簸。

某一時刻,鶴承期肩上的子厘,竟然掉下。

他們欲要抓住那孩子,緊接著,卻陷入更深的黑暗。

……

“這些孩子玩得太瘋了。”

“年輕人嘛,也是難免的。”

“阿舞啊,都是你把他們慣壞了。”

……

鶴承期自床上坐起時,午後的陽光從窗中透入。

他看向身邊躺著的陌免。

陌免似是先於他醒來,此時卻把雙臂抱到腦後,思索著什麽。

“你們醒了!”一個四五歲的小家夥,蹦蹦跳跳地走進房中來。

鶴承期註視了小孩子一會兒,方才看出那是子厘。

“子厘,莫打擾他們。傷筋動骨,需仔細調養。”身材頎長、氣質清冷的男子,跟著年幼的子厘走入。

那男子,正是長亭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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