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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神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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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神之容器,乃裴必逢之榮耀。”長著裴必逢面孔的人,說出這般話語來。

鶴承期並未讚同或否認他,只輕聲道:“刀仙祖。”

貌如裴必逢的刀仙祖垂下了眼皮,這是一種高高在上的肯定。

而後,他手臂一揚,只見劍山峰頂,射出一道常人難查的仙靈之氣。而與此同時,主城宮中亦有反應。雙神壇內,同樣的仙靈氣迸出,兩股靈氣,飛至三人前方,交會一體,於半空破出了一處小空間來。

那小空間內,有一人形虛影,正在打坐。

“劍仙尊,許久不見。”刀仙祖言罷,緩緩走上前去,“多虧吾等子民援助,吾收集到了足夠力量,提前沖開了‘瘀痕’。”

“仙祖確是搶先一步。”劍仙尊聞此,頷首道。

“一步之差,便定終局。”刀仙祖此語一出,指端刀氣已然迸出。

那刀氣直揮向——

劍仙尊。

“啊……”

一聲沈吟,良久寂靜。

虛影微微一閃,而後消弭無蹤。

“汝等既接受唯一神之條件,想來可也接受吾之指引?”不久後,刀仙祖回轉過身,看向鶴承期二人。

“對凡人而言,雙神或唯一神,並無實質不同。”鶴承期稍一施禮,“只要往生植物不再被隨意觸動,怨念化物不再被大規模激起,我等自是沒有怨言。”

“汝等與界主幫我完成了力量收集、使我能夠解開‘瘀痕’,吾定履行承——”刀仙祖話至此處,猛然回轉過身,盯著劍仙尊虛影消失之處。

原已消失的劍仙尊氣息,此時竟又隱現。

刀仙祖發出“哼”一聲,長袖揮動,數千道厚重刀氣,橫切向陌免與鶴承期。所幸兩人早有防備,才沒有在那瞬間,被切成千片萬段。

但仙祖終歸是神,是掌控萬物之存在。兩人縱是及時出手、張開了盾陣,也難免受傷,難免不住後退。

瞬息之間,非同尋常的狂風,竟將整個劍山上半段,吹成細碎塵沙!

沙塵漂浮至上空,遮蓋住主城至行宮區域的整片天空。其中亦有少部分伴著刀氣,極速沖向陌免與鶴承期,它們透過盾陣,擦向二人,使之衣裝面孔,很快滲出紅色。

二人抵抗得艱難,刀仙祖發招卻是輕松。他主要的精力,仍放在在搜尋劍仙尊的殘留氣息上。對他而言,唯有另一個神,才算得上是威脅。

此時,陌免與鶴承期手中,兩枚仙石隱現。瞬息之間,雲鶴細雪中展翼,羽片狂濤中亂舞。它們自盾陣前方,直向刀仙祖而去。

“吾創造之物,何以這般不自知!”卻見刀仙祖雙指輕彈間,水與鶴轉瞬化為碎屑……

兩人被那巨力彈向後方,幾乎落下山去。當他們終能站穩,卻只見周遭山石、樹木,皆不覆存!

刀仙祖見兩人未死,又欲出招,擡指卻發現,額上一道殘餘力流,將他與二人,牽連一處。他正欲檢測那些力流為何,更多相似之力齊射向他。

支配那些的力流之人,很快現身。他們乘著鯤鵬等神獸,自刀劍行宮和主宮之方向,匯集而來,他們乃是界主之人。

“原來是言而無信之舉!”刀仙祖仍平靜地低垂著眼,“吾乃此間之神,便是喪失力量,汝等也無法傷吾。更何況,如今吾已破開淤痕,汝等當真以為此事可行?”

“我等凡人,自不能影響到仙祖。”此時,界主亦乘朱雀現身,她手中也有仙石,仙石中力流,也連向刀仙祖。

“但將要‘影響’仙祖的,並非是我們。”龍丘蹤也出現了,他站在開明獸背部,一樣以仙石牽扯仙祖。

“懲治汝者,非為凡人,而是同為仙者的我啊!”一抹微光,隱現於刀仙祖頭上,那聲音,正是劍仙尊發出。

“汝?”刀仙祖輕蔑一笑,手部不以為意地向後一揮,欲要揮出刀氣,殺向劍仙尊。

劍仙尊暫無刀仙祖之能,故而那樣一道刀氣,原本是可將之毀滅殆盡的。但他卻是絲毫未受影響。

這一切,當然有其原因。

數萬年前,刀劍修界的兩位創世者失和,於混沌虛空中大戰一場,落得兩敗俱傷後果,失去肉身,雙雙帶著仙靈淤痕,陷入深眠。

其中刀仙祖,因傷較輕,提前醒來。他通過修界之人的仙者空間,奪舍修士肉身。以不同的身份,在刀劍修界活動,采用各種方法——包括以極瘋狂的方式,沖擊靈中淤痕,企圖將之沖破。

那瘀痕,類似一種能力封印,他唯有破解之,方能完全恢覆力量。他預計劍仙尊會在兩千年後醒來,於是誓要在此之前,重獲力量、將之鏟除。

但刀仙祖的行動,並不順利。單純殘害無辜,只能產生較小的沖撞力。而沖破靈中淤痕,所需乃是群體之怨念。

故而,刀仙祖想到了刺激往生植物、獲得大量怨念化物之法。

兄弟山上的怨念化物,牽連著萬年前奴隸的群集性怨恨。故刀仙祖於主城設陣,以兄弟山怨念化物為引,繼而喚出更多深埋於時空中的怨恨之力。

但往生植物,不屬刀劍修界之物,即便是修界之神,也很難控制它們。刀仙祖催生的怨念化物,逐漸對修界本身產生了影響。這讓很多高能力的修者,註意到了他。這些高修為之人很清楚,若是他匯集了太多怨念化物,很可能對修界造成不可逆轉之影響。

界主為此與他談判數次,而鶴承期則通過各種方式,阻撓他的計劃,讓他破除淤痕之行動,屢次失敗。這便是他決定殺死鶴承期的緣故。

而如前所述,殺死鶴承期的計劃並沒有成功,反而導致了刀仙祖本身都無法控制的怨念化物大爆發。

那件事過後,界主向刀仙祖提出了一個建議:她幫忙制造大量高能為者的怨念之力,而刀仙祖藉此獲得力量、除掉劍仙尊後,便永遠停止催生怨念化物。

萬年前人類的發展,造就了大量怨念。如今的舊世家高手,亦有怨念。他們喜愛權力,不願看到世家敗落,與提倡革新的界主勢力,終有一戰。而塵世的發展決定了他們必會失敗。而他們的失敗,又必將帶來大量的怨念之力。

界主對刀仙祖說,與其吸收怨念化物之力,不如直接吸收活人釋放出的伴怨念能量。而她剛好也要鏟除一群人,仙尊利用他們,乃是一舉兩得。

刀仙祖聽過詳盡的計劃,覺得此法可行,便同意了界主提議。

他全未想到,對於界主等人類而言,這計劃的最終目標,乃是鏟除他本身!

原來界主在主城深陷混亂的幾日,也不斷嘗試以怨念化物之力,讓劍仙尊覆蘇,從而與之談判,共除刀仙祖。

界主始終清醒。

刀劍舊世家看似實力雄厚,經歷與數代皇家互鬥,早已是強弩之末。他們對於界主而言,不過是重傷闖入陷阱,卻渾不自知的野獸。而界主早已磨好了劍。

劍在此時斬下,主要是為引更大的獵物——刀仙祖入網。

胡亂動用怨念化物之神,太過瘋狂,必將給修界帶來災難,所以界主要鏟除他——借助另外一神鏟除他!

如今,刀仙祖無法向劍仙尊發力將之斬殺。

幫他收集怨念之力的仙石,在那怨念之力中,參入了別的力量——可與鶴承期其他仙石產生回響的力量。使之一時之間,動彈不得。

當然,人類耗盡心血所制之物,也只能對修界之神產生極小的、極短暫的影響。

不過,這極小極短暫的影響,已經足夠。

人無法弒神,但神可以。

最終除掉刀仙祖的,乃是劍仙尊——

那一刻,飄散在主城和行宮上空的沙塵不見了,午後的陽光,終能輕吻大地。

細碎的沙石,回歸了劍峰本來的位置,再度聚合一體,變為山巒。

裴必逢模樣的刀仙祖,睜著一雙驚愕牛眼,瞪視著若隱若現的劍仙尊。

方才那片刻的停滯,使得劍仙尊得已借助仙石,吸收他的攻擊之力。吸收了這般力量之後,劍仙尊開始恢覆,繼而以自身力量加持仙石之力,將刀仙祖全部力量和裴必逢之體,盡數收納,最終將刀仙祖仙靈,一劍殺除。

神與神之爭,便是如此幹脆、利落、寂靜無聲。

刀劍行宮和此山脈已被封鎖,故而這過程中,修界其他地區之人,全然不知發生過什麽。

刀仙祖徹底消失後,劍仙尊停了下來。

他的身形漸漸改變——由虛化變為實體。

他的外貌,很快又是裴必逢模樣,但他周身氣息,已與此前截然不同了。

“修界之主啊,多謝相助。”不久後,修界唯一之神——劍仙尊開口了,他聲音渾厚,神聖莊嚴。

“劍仙尊。”界主與其臣民,紛紛走下坐騎,向劍仙尊施禮、膜拜。

“各位英雄,汝等做下了正確抉擇。”劍仙尊繼續說道,“數萬年前,刀仙祖向我挑戰時,神智便已失常。若其仍為修界之神,放縱幹涉此間,塵世將淪為地獄。”

“不知劍仙尊,未來有何計劃?”界主問道。

“所謂神祇者,便是融入自然之存在,便是此間之大道。吾無偏私,亦不幹涉,將如數萬年前一般,將修界交由修界之人管理。未來如何走向,端看各位之心。”

顯然,這是為神者,所能做出的最好的承諾。

眾人聞此,再度向其施禮。

劍仙尊欲要離去之時,一個瘦小身影,自下方跑來。跟在其身後的刀劍侍衛,欲要阻攔,卻是攔之不住,或者說——因其心意已決,不敢強行幹涉,生怕弄傷了他,擔上責任。

那個瘦小的存在,正是餘碧白公子。

就像龍丘蹤一樣,餘碧白雖為舊世家之人。但此局,註定了他的前途無量。

他是與界主一同經歷過兇險之人,他是龍丘蹤的友人、裴必逢的後輩。他和他的樂坊,助眾人鏟除奸邪、匡扶正義。

即便舊世家全然崩潰,他依舊能靠著已建立起來的關系,飛黃騰達。

世間之事,便是這般無常。

世間之事,卻也這般奇妙。

“先祖?”他跑到劍仙尊面前,像平時稱呼長輩一樣,稱呼著神者。

他對那些至深的秘密,一無所知。而周圍之人只默默看著他,並未打算說與他真相。

“先祖……沒事了嗎?”餘碧白又問道。

劍仙尊點了點頭,而後對餘碧白說道:“我將去遠游。”

“那我……”

“你那事業,並非我所能理解。但你既下決心,便堅持下去吧。”

那聲音與語氣,仍與裴必逢一模一樣。

而餘碧白雖感覺到了什麽,卻也說不出那究竟是何感覺。他只含著淚,點著頭,目送“長輩”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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