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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魔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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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是龍丘蹤的腿。

鶴承期的刀、陌免的刀,與龍丘蹤的腿,將裴必逢圍困住。

這其中起了最大作用的,仍是陌免的長柄刀。但他並不是裴必逢欲除之人,他的出現,甚至都在裴必逢預料之外。

在更多刀劍侍衛趕來之前,裴必逢適時地撤退。

他身後出現了一道隱形界門,他避開三刀兩腿,躍入其內。

而後他消失了。

那界門之後,無疑是他的仙者空間。

但事情並未就此結束,那界門在此之後,沒有立刻關閉。

原本消失之人——包括餘府中傭役、無厚堂堂役和諸多刀劍侍者,似遭到某種無形之力的壓迫,一個個被“擠出”了裴必逢的仙者空間。

最後一位被擠壓而出的,乃是餘府那位門房。

他脫離界門後,龍丘蹤見無人出來,便欲要去查看,而此時界門卻忽然消失。

它消失了。布置在餘府、裴府之內的鎖陣、防盜陣,也便不見了。

它們與裴必逢的仙者空間,似是一體的。

“啊啊……”

“嗚嗚……”

一群男女老少,掉落在餘府之中,或是恍惚起身、四處張望,或是因負傷而蜷縮在地。

餘府之中,還從來沒接待過這麽多的客人。

但此時,府主餘公子,只茫然地站在院落中,看著這一切,表情麻木。

他本便不喜與人交流。而今別說是人,就算是那些已然恢覆的畫壁、畫影,也難以引起他的關註。

“先祖……為何?你不會是這樣的……不會是的。”他喃喃地說著。

此時,沒有誰有閑心理會他。

但對他來說,這種不被註意卻是最好的。

界門關閉後,龍丘蹤迅速行動起來。

他安排包括餘府幸存者在內的眾人,離開此地。

到達府外臨時駐紮點後,他又指揮醫者們幫傷員處理傷口。

除震驚之外,適才那些被吸入裴必逢仙者空間的人,狀態尚好。

那其中,只有幾個餘家婆子死了。

“她們是被……那怨念化物殺死的。”堂役們回憶道。

“怨念化物?”龍丘蹤問道。

“嗯。但那怨念化物,跟我此前接觸過的這類事物,並不大一樣。它們的怨氣更大,形貌也更為可怖。”

“慢慢來說。”龍丘蹤點頭道,“方才你們忽然離開原地,應是被某種力量,傳入了裴必逢的仙者空間裏。”

“那是個算仙者空間……嗎?感覺上……簡直像是魔窟啊。不過也是,既是裴必逢化出的空間,應該可以被稱為‘仙者空間’吧?”

“嗯,它內部是何種結構,又有多大?”

“它是座小樓,大概——有這園子後面小樓的大小吧。它像是沙土堆疊成的,分為幾層,內部光線很暗、色調很陰郁,加上有許多怨念化物充斥其中,便更有種波詭雲譎之感。”堂役思索道,“不過,因許多人都被送了進去,那裏面可說是擁擠而熱鬧,不至太過恐怖。”

“嗯,那其中的怨念化物,是否向你們攻擊了?”

“它們向我們攻擊,我們也抵抗了。不過……情況不止它們向我們攻擊這樣簡單。”

“怎樣說?”

“怨念化物,對有些人的攻擊,更猛一些,對另一些人,則只是偶爾發出一兩招。那幾個裴府婆子,就是數十怨念化物一起沖上去,活活掐死的。”

“是否是因那幾個婆子武藝不好,怨念化物便‘撿軟柿子捏’?”

“也並非如此。武藝好的堂役和刀劍侍衛,也有許多被這樣圍攻的,只不過他們的好武藝,讓他們只是受了傷,而無性命之憂。不過,他們和死去的婆子,倒也有些共同點。”堂役努力地回憶著。

“怎樣的共同點?”

“就是……也沒什麽特別的,就是這些人,年齡相對要大一些,最小的好像也都已有了子女。”

“我明白了,還有什麽?”

“還有……這些怨念化物攻擊活人的時候,時不時也會自相殘殺。”

“自相殘殺?”

“嗯,它們自相殘殺的時候,口中還喊著‘你比我活得更好一點,死得更不淒慘一點’這類奇怪的話……怨念化物的本體,應該多是受冤屈而死者吧?這些怨念化物或是沒有四肢、或是四肢細長而腹大,看起來彼此也認識,應是同一批被害之人。這就很奇怪了……”堂役困惑道,“我能理解身在痛苦之中的人,會妒忌身在優渥環境中的幸運者,但僅僅因‘死得不慘一點’而產生怨念,真是不可思議啊。當真可怖。”

“你們應在裏面見過裴必逢?他都做了些什麽?”

“我們被吸入時,他就在空間內了。空間裏除了怨念化物,還有各種靈陣——靈陣非常覆雜。他用這些陣,控制著怨念化物。所以我方才才說,這所謂仙者空間,更像個魔窟。”

“他控制著怨念化物向你們攻擊,是想要殺掉你們,還是有其他目的?”

“他讓怨念化物攻擊我們,好像只是為了讓我們無法接近他。而他的主要目的,是吸取怨念化物的力量,再用此怨念之力,加持自身力量。但怨念化物對我們的攻擊程度不一樣,且其間還在自相殘殺,這樣來看,他的控制,並不算十分成功。”

“除此之外,他還做過什麽嗎?”

“裴必逢吸收了一會兒怨念化力,空間忽然劇烈震動,許多刀氣打入進來。他見此,便離開彼處,到外面去了。待他返回時,空間似乎越發不穩定。原本擋在我們和出口之間的怨念化物,被莫名的力流沖散。而拜此力流所賜,我們也被沖擊而出。”

“嗯,這便是說,從你們進入空間,到脫出空間,裴必逢本人都未向你們發動攻擊?”

“沒有……啊,這樣說來,我們被吸入空間,倒更像意外。因為有人大批流入時,裴必逢也是吃了一驚。他似乎只想控制那些怨念化物,並利用它們來做什麽,卻是未料到我們大量湧入。”

問完這些話,龍丘蹤思索著點著頭。

“那些怨念化物不服裴必逢管理,造成了失蹤現象。”鶴承期對他說。

“哦?”

“你不妨詢問一下方才被吸入者,和未被吸入者的家庭、婚戀、生育狀況。不止是他們已有愛侶、丈夫妻子、兒女與否,還有配偶間學習、使用武器的情況。”鶴承說,“夫妻兩個,是一刀一劍、雙刀、雙劍,抑或其他組合。”

“我明白了。”

龍丘蹤動作很快,他的屬下和刀劍侍衛們都非常配合。

不久之後,眾人的婚戀狀況,被整理出來:

未被吸入異空間的眾人,大多單身,少部分年長的已婚者與各自妻子、丈夫,都是一刀一劍之組合。

被吸入異空間之人,或是結婚,或是已有傾慕、愛戀之對象,他們與愛侶,均為無關刀劍相配之組合。而其中幾個遭到圍攻的,都是已婚,且至少育有一名子女。

“那些怨念化物的本體,難道是追求刀劍相戀的極端者嗎?”

“這是什麽樣的習俗啊哈哈哈哈。”

眾人探討著新發現,方才的緊張感,一掃而空。在大多堂役和侍衛看來,這極端追求,倒不是什麽令人恐懼、壓抑的事情,反倒有些好玩……有趣,有趣極了!

唯有鶴承期的心情是沈重的。

他胸口簡直就像是被壓了一塊巨大山石。直到陌免握住了他的手,將那種他人不會給予他的理解,慢慢傳送過來,他方才好過了一些。

只有他們明白,怨念化物的本體,並非追求刀劍相戀的極端者,而是被追求刀劍相戀的極端者殘害之人。

這些被害之人,比施刑者本身,更加憎恨自己的同類。尤其是……與自己有著同樣的屬性,卻活了下去、活得非常幸福的同類。

那便是怨念,始於羨慕,而終於嫉恨,在時間長河中慢慢流淌,滋潤了往生的植物,映照出怨懟之種……

陌免的手掌,安撫著鶴承期。

鶴承期忽然感覺,自己不止需要這手掌。

他真想……

真想撲過去,擁抱住陌免。

鶴承期想著,便這樣做了。

陌免則是自然而然地張開了雙臂,迎接他,讓他安穩地靠在懷中,輕撫他的發絲。

周圍的人,並沒太註意他們的舉動。

那些人,覺得他們大約是一對愛侶。對年輕的愛侶而言,災難之後,面對著無數不確定性,這樣擁抱在一起再自然不過。

打斷他們的,是刀鑼的聲音。

刀鑼、劍鼓,皆為刀劍修界的特殊鼓吹。

前者預示著正道高層統領者出巡,而後者只在修界之主親臨時使用。

如今刀鑼既響,休息、整頓中的眾人,便紛紛起身。

數輛鑲金的車輿,在數十名刀劍侍衛簇擁下,停在裴府與餘府之間。

半晌之後,鑼聲停下。

車輿上走下來的,乃是一群氣質高貴傲慢、身著華麗服飾的男女。

其中一人,鶴承期和陌免是認得的,那便是真人玄德子。

玄德子真人一下車,他的徒兒若虛道士,便從高大的刀劍侍衛之間裏跑出,面帶自我陶醉的笑容,跟在師尊身後。

而其他那些顯貴,又是何人?他們正是包括舊世家家主在內的主城尊長——除界主以外,最有權柄之人。

並不算合格的道人玄德子,能在這些人之間有一席之地,足見其手段之高。

“尊長。”眾人見他們下車,紛紛施禮。

若虛道人發現了鶴承期,雙眼一瞪,但因其師在旁,並不敢說什麽。豬肝紫的大臉,一時憋得腫脹,臉上吉祥毛兒也在微微顫動。

他這滑稽模樣,在驅散人類心中陰霾這方面,倒是頗有奇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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