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裴府慘案

關燈
那一刻,眾鯤鵬和兩仙童,看到了驚人之事。

陌免竟在調整仙者空間。

所謂仙者空間,是修行者誕化之物,屬於修行者一部分自我的具體化,故因其主而生、隨其主而滅。

一個人的仙者空間,不可能屬於別人。修為極高的修行者,雖可在別人的仙者空間內部,幹擾空間的運行,卻不能像陌免這樣,如同調節自身一樣地調節它。

所以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陌免自己也不知道這是怎樣一回事。他只知道,他被無意識所牽引,於是伸出了手去,釋出了力量——身體裏的力量、靈魂中的力量。

這力量與這空間融合到一起,自然而然——

界門出現時,噸鯤化為馬的形狀。

“快來!我們一起去‘援救’承期頭子!”

不過,其實無需援救。

那一刻,鶴承期呆呆地看著自己的仙者空間界門,在身旁打開,騎著化為馬的噸鯤的陌免、滿臉擔憂的各種鯤鵬,一個接一個從裏面掉出來。

“承期頭子!”

“嗯。”

“承期頭子,你沒事?”

“我無事。”

實際上,鶴承期在感覺到自己仙者空間的異樣之時,便已停下來了。

但與此同時,他還感覺到了其他一些事,因而便沒急於調整。

簡單地解釋和勸說之後,大多數生靈都返回了空間內。

只有陌免和他所騎的噸鯤還留著。

“這次是散步,還是想我?”鶴承期問陌免。

“想與你散步。“陌免笑答。

因此時周遭並不算正常,兩人也未多調侃。鶴承期簡單地告知陌免,自己要做的事。

“餘府已不遠了,從此向前,進入第四個巷子,再走一會兒便是。”

不過,他們沒有立刻出發。

鶴承期所感覺到的東西,陌免也感覺到了。

那氣息越來越濃——

越來越——

兩人雙手反射似地握在一起,於周遭擴展出半圓形的刀氣屏障。

而後是冰層破碎的清脆聲響。

“果然,”陌免看了看手中冰渣。

“無論那是何物,它似乎是感應著你我而來的。”鶴承期道。

兩人交談之間,又有馬蹄聲自遠方傳來。

他們向彼處望去,只見一架車輿,出現在通往刀劍主宮的大道上。

“停一下。”那馬車靠近二人之時,車中傳出了熟悉的嗓音。

一只纖長潔白的手,拉開車簾。

“又見面了。”無厚堂堂主龍丘蹤,探出頭來。

龍丘蹤每半個月,便要到刀劍主宮一次,向修界之主匯報堂中情況。

這便是他此時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堂主途中,是否感覺到了什麽?”

“沒有。”

鶴承期直接地問,龍丘蹤也直接地答。一切都似自然而然。

而龍丘蹤話音剛落,寧靜卻忽然被打破了。

那是……

叫喊。

尖利的叫喊。

奔跑——恐慌的腳步聲。

聞此,兩車三馬,很有默契地朝著聲音傳來之處,疾馳而去。

叫喊的人,在第四個巷子的入口處,險些與他們撞到一起。

三人下車、下馬。

“不要緊了,告訴我,發生什麽了?”龍丘蹤攔住那人,按住他肩部。

“啊……啊啊……死——死人了!”那傭役打扮的年輕人,幾乎是哭喊著說,“裴老爺子院裏……那一家子……!啊啊啊!!!”

盡管有所預估,聽聞年輕人說出“裴老爺子”,鶴承期目色仍是微有變化。當然,他這種變化,只被身旁的陌免看出來了。

龍丘蹤聽罷年輕人所言,立刻讓馬夫返回堂中,調派更多人手過來。

若情況真如年輕人所言……這可會是轟動世間的大案!

此時,附近居民,自各大宅院正門、側門走出,查看情況。

龍丘蹤適時地阻止了那些人接近裴府。

他發現府院大門是緊關著的,而剛才那年輕人,是從側面傭役出入的地方沖來的。

“吱嘎”一聲響,他打開了側門,而後踏入其中。保持著絕對警惕,一步步前行。

他首先感覺到的是——此處好大的霧。

初冬的清晨,本易有霧,但今早的刀劍主城,霧卻不濃。

方才在馬車上,龍丘蹤能清晰地看到主宮上方的刀劍凝氣。

但站在院落裏,他卻看不見它們了。

這並非是因院墻太高。

院墻再高,也擋不過二十四刀劍的雄偉。

二十四刀劍,完全是被霧遮掩住的。

這裴家府中,怎會生出這樣多的霧氣來?

龍丘蹤用心體悟,只覺得濃霧之中,有深深的怨氣。

怨氣包繞中,有人在接近他。

龍丘蹤稍轉過身,欲飛腿側踢。

腿法,乃是龍丘蹤最擅長的功法。他十二歲時,便以腿法聞名主城。兩年後比武大會上,更是以一雙靈活的腿子,大敗十七位刀劍世家子。

人們常說,此人若不是過早接下堂主位置,或也可像裴老爺子等人一般,突破重重武道境界,成為一名修行有成者。

但龍丘蹤倒不大在乎修行有成這件事的。他身在法門之中,眼裏、心裏,便只有法,只有服務於塵世的公正。而無論活上百年千年,人終歸不過塵土一抔,強求長壽,並不及做點實事有意義。

盡管如此,他腿上功力卻未有退步。

適時地出招,固然不成問題。但而今,他卻是適時地收住了腿勢。

因為他察覺到了來者何人。

跟著龍丘蹤進來的,正是陌免與鶴承期。

他們將那被嚇壞了的年輕傭役,交給趕車的商鋪跟班,便向這院中追來。

龍丘蹤見是他們,也未歡迎,也未排斥。

三人都明白,此刻與彼此起爭執,毫無意義。於是一齊向著裴府內裏走去。

傭役們居住的房屋,空空如也,竈房外洗了一半的蔬菜說明,天未亮時,此地尚有人在幹活——大戶人家的廚子,通常都在那時候開始準備早餐。

而後,他們邊向裏面走,邊喊著“有人在否”,但始終沒得到回應。

直至紅色假山,出現在眼前——

顯貴宅院裏的假山,是再尋常不過的裝飾。且裴家以火鶴雙股劍聞名,裴必逢又有“熔巖覆島、火鶴焚林”之稱,將假山塗成紅色,似也不足為奇。

但這一切,卻並非真相。

裴府之中,從沒有假山。而眼前此物,便是讓那傭役發出尖叫的緣故——

這假山,便是裴府之人。

裴府的傭役、裴必逢的眷屬,都似被什麽東西,吸附聚集到這個位置,而後自相扭曲、折斷,血漿蔓延,變為了血色之山……

“我……我今早返回時,便是那樣了。我……我……那……那……啊啊……”

無厚堂的堂役們,很快趕到。龍丘蹤封鎖了裴家、安排眾人開始調查後,便詢問起早上見到的那名傭役來。

“你昨晚不在裴家?”龍丘蹤問。

“對……我的老母親,身體不大好,我請了四日假,回城郊探望。昨天母親情況好轉,我便早早出發回府上,免得再少拿工錢。”面色蒼白的年輕人,發著抖回答著,他的狀態,雖比初見時好了許多,但仍然沈浸在恐懼之中。

“你是怎樣回來的?”

“今早騎家裏驢子來的,到了南邊驛館後,我把它交給掌櫃了,他是我們那兒的人,也認得母親,回頭去探親時,會幫我把驢子捎回去。”

“你把驢子交給掌櫃之後,便直接到裴家了嗎?”

“對,我走的是西邊那條大道。從驛館到這裏,只有那一條路。我在側門哪兒喊了兩聲,見沒人給我開門,便自己進去了。然後……然後……”

“門沒上鎖嗎?”

“鎖了。”傭役從懷中掏出了一塊火鶴樣的木雕,“裴府用的是陣鎖,我們傭役憑著信物,也能從外面打開門。”

所謂陣鎖,是以刀勢或劍勢形成的小巧而覆雜的迷陣。

刀劍修界顯貴,喜歡把自制的這種迷陣,附於門上,將門鎖緊,故稱之為陣鎖。通常來說,唯有設陣之人親制的解陣信物,才能開門。裴府所用,正是這一類東西。

“你進門之後,便直接到了出事的地方?”

“我喊了一會兒,發現傭役住的地方都沒有人在,所以便往裏面走了。因為通往裴府裏面,只有那一條路……無論去哪裏,都必要經過那水壇子……我……我……”想起那火紅的“假山”,傭役眼裏,又出現了恐懼之色。

龍丘蹤打斷他,問道:“從進門到發現屍體之前,你聽到了什麽聲音?或是主意到了什麽其他異樣嗎?”

“除了霧很大、人都不知去了哪裏外,並甚無奇怪之處……”那傭役努力地回想,“對了,進門前,我聽到了風聲,還有……類似被單落地的聲音,但我當時覺得,那可能是早起的女傭役在忙活吧……、哪、哪裏知道……”

陌免和鶴承期,在旁觀看了半晌,待龍丘蹤詢問完傭役,便像他道別,去辦今天本來要辦的事情。

龍丘蹤沒有阻止他們,鶴承期也暫未提起,他本是因裴老爺子請求,要到餘府去。

餘府的正門,正在裴府對面不遠處。

適才傭役喊叫之時,也有幾名在餘府做工的人,出來查看情況,直到被堂役們告知發生了何事,方才回去。

所以餘府內,已知道這次悲哀的事件了。

鶴承期思此,卻並不動聲色,只叫商鋪跟班搬了仙石、仙草,而後輕扣餘府正門。

門房是個謙和的老人,聽鶴承期說是來找餘小公子驗貨的,立刻便明白他所指何意。

“啊啊,昨日公子交代過,快請進來吧。”老人帶著鶴承期、陌免和商鋪跟班三人,進了餘家內院。

餘府很大,主要建築之前,是個寬敞的園子。

這園子很特別,沒有涼亭長廊、荷花池。兩條規整的水潭子旁側,畫壁林立。那些畫壁上,刻的都是年輕舞者、樂師、優伶。雕刻水平倒是極高,人物簡直是栩栩如生。

再看水潭子,也有其獨到之處,那水面下,竟然是大塊的水晶磚,磚面上異彩,也形成人物畫像。畫像所描繪,亦是壁上那些年輕舞者、樂師、優伶。

“這園子裏頭,原本不是這樣。這些啊,都是小公子前年命人改造的。那可是好大個工程,裴老爺子為此還教訓了小公子很久,最終倒是拗不過他……”門房講述著,“唉……外頭說,裴府裏面出了很壞的事情,你們方才路過,聽到了沒有,那是真的嗎?”

“前輩家中,的確出了大事。但如今死者,是其家人仆從。我們尚不知曉,前輩身在何處。”鶴承期如實回答,“你們今早,可聽到什麽沒有?”

“聽到了裴家那傭役喊叫。”

“之前呢?”

“之前卻是沒什麽。倒是我叫廚娘們起來弄飯時,發現這園子裏頭的防盜迷陣,出現了點狀況。不過問題也不太大……”門房話到此處,忽然停住。

“我不想聽!你們出去!不要講了!出去!出去!都給我出去!”這聲音,忽從他們前方的一間房屋中傳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