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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同塌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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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醉你…”

“如今行走在外,更不安全,我怎麽放心你一個人住。”

商醉面色嚴肅,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說得一本正經。

俞昭賭氣道: “我能自保。”

商醉見俞昭生氣,以為俞昭還介意那日之事,瞬間洩了氣。也不敢如往日一般厚著臉皮硬是要同睡了,只得灰溜溜返回門口,訕訕的道:“若子郁不願意,那我便在你房頂守著吧,如此我放心些。”

商醉一臉的落寞,耷拉著腦袋心灰意冷的說著便要出門。

“……”

俞昭一口氣卡在喉嚨出不來下不去。往日的商醉怎會如此聽話,如今隨意的推脫一下他還真就聽了,反倒成了自己給自己挖的坑!

俞昭遲疑的片刻,商醉已經快要走出門去。俞昭一個閃身快商醉一步嘭一聲將門關上。

商醉楞在俞昭面前錯愕的看著俞昭。

俞昭臉紅,梗著脖子扭頭不看商醉,磕磕巴巴道: “那…那住下吧!明日還得趕路,你…怎能一夜不眠。”

商醉聞言大喜,直接轉身脫去外袍,兩步上榻閉眼便睡,生怕俞昭反悔。

俞昭見如此,哭笑不得,自己怎麽舍得讓他徹夜守在房頂!商醉已乖乖躺好,呼吸時輕時重,眼睫微微顫抖。

裝睡!

俞昭輕笑,輕手輕腳除去外衣躺在商醉身旁。心臟怦怦亂跳,平息半響,根本沒有絲毫睡意。

俞昭想問商醉那日為何如此,卻又問不出口。偷偷轉頭看著商醉的側臉,俞昭更想問自己,為何僅僅相處這麽些時日,就如此在意這個人。

沒有答案!

同榻而無眠的兩人,都各懷心事,沈默半宿。

商醉閉著眼,苦念清心咒也根本無濟於事,心裏如有千萬個俞昭策馬絕塵而去,忍了半響實在忍不住,忐忑開口道:“子郁,你可討厭我?”

俞昭聞言一楞,偏頭看著商醉,不解的問他:“為何如此問?”

商醉苦笑一聲,淒苦道:“若非如此,那日子郁怎麽會如此決絕的拋下我?”

………

俞昭被商醉問得啞然,怎麽看商醉此刻的神情,無端生出一絲淒涼的悲壯來?

俞昭心下過意不去,卻又不知如何作答,自己害臊逃走這種話是萬萬說不出口的,只得生硬辯解道:“師弟年幼,撇下他不妥,我怎會討厭你,你不要胡思亂想。”

俞昭只是拿姚離作個借口,但在商醉聽來卻不是這個意思,聽俞昭三句不舍姚離,只得默默點點頭,側過身去背對著俞昭。

心裏叫苦不疊,又是因為他!

商醉想不明白了,姚離到底哪裏還年幼了?

鐘離若與他同歲,人家都可獨自行走於江湖了,而姚離卻還處處纏著子郁邀寵。

商醉在心下這麽一比較,果然,鐘離若可愛多了。姚離分明對子郁心懷不軌,子郁卻也由著寵著,當真如子郁所言的只拿他當弟弟嗎?

商醉一握拳頭,咬牙切齒在心裏腹誹,商音自小也沒見她如此粘人,好賴人還是個女兒家!

兩人一夜再未說話,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何時睡去的已然忘記了。

次日一早,四人用過早餐便整裝出發,分配馬匹又成了一道難題。

姚離拉著俞昭要同騎,俞昭為難又尷尬的駐足不前,他怕商醉誤會,也怕直接拒絕師弟顯得自己過於主動,讓自己尷尬。

俞昭讓鐘離若來選願意與誰同騎,鐘離若嚇了一激靈,面露難色。

他不敢與商醉同騎,看過他殺人的手段,尚還心有餘悸。就算時間過去再久,再見到商醉,鐘離若還是有些背脊發麻。

而且商醉看上去完全沒有要與自己同騎的意思。不但如此,看那一臉警告的表情,好似只要自己敢擾他們二人其中一個,便會被當場滅口。

鐘離若一顫,不自覺的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當下便決定,還是找相比之下更好說話的吧!

“阿離,不如我與你同騎?”鐘離若試探性的問道。

“如此甚好。”

商醉不等其餘人答話便拉著俞昭翻身上馬,揚長而去…

姚離一瞪眼,面色不善的看著鐘離若,卻也沒再計較。

鐘離若長呼一口氣,阿離雖不友善,但與商醉比起來,也算是親和了許多。

鐘離若這邊氛圍有些僵,另一邊自然是春風得意。

商醉勾著嘴唇輕笑,姚離要與子郁同騎時,子郁為難了!那便是子郁想與自己同騎,說明自己在子郁心裏並不是沒有分量。

商醉心裏得意,抑制不住的嘴角瘋狂上揚,俞昭一回頭便見商醉自顧自傻笑的模樣,

也低下了頭,嘴角含笑。

幾日奔波,商醉依然一臉春風得意,絲毫看不出他疲憊,姚離的面色卻是快黑出水來。

鐘離若夾在這無名炮火中,總算是熬到了家門口,悄悄長呼一口氣:“總算是到了。”

一條青石板路直鋪至山頂,在他們面前的青石上‘雲離顛’三個狷狂大字,讓俞昭覺得似曾相識。

“小公子回來了?這些日家主可擔心死你了,我…我這就去稟報去。” 臺階上正掃著樹葉的小少年見山腳下出現的幾人,一開始還心有疑惑,待看清來人時,興奮的叫出聲,不等鐘離若反應,轉身便往山上跑。

鐘離若剛擡起來的手只得作罷,轉身看著俞昭幾人道:“各位請跟我來。”

說話間都多了幾分自信。

鐘離若回到家很是興奮,一路上戰戰兢兢的恐慌一瞬間一掃而空。

一眾人剛爬上山顛,便見一婦人焦急的沖了出來對著鐘離若喊到:“若兒…”

鐘離若見到母親,三步並著兩步跑到鐘離沁面前,直接撲進了她懷裏,興奮的喚了一聲:“娘親。”

鐘離沁寵溺的撫著鐘離若的後背,隨即輕輕在鐘離若後背拍了一巴掌,佯怒道:“你這孩子這些時日到哪裏去了?當真不知道回家嗎?”

“我沒事,娘親,來,我給你介紹幾位我的恩人。”鐘離若說著拉著鐘離沁往商醉幾人身旁走了幾步,繼續道:“這位是商醉大哥,俞昭大哥,這位姚離是俞昭大哥的師弟,先前我被嚴潛追殺差點死於他手,還好得幾位恩人出手相救,這些日被關在嚴家也是他們救我出來…”

鐘離若滔滔不絕,絲毫沒註意到,自家娘親看著俞昭挪不開眼,眼神裏盡是不敢相信的激動。

商醉倒是將鐘離夫人的神色盡收眼底,這夫人的眼神,赤然寫著俞昭與雲離顛有不一般的關系?

幸得鐘離沁也未失態多久,磕磕巴巴招呼眾人殿裏說話。

待一眾人來到大廳見到雲離顛家主鐘離淵時,商醉的疑惑更重了,鐘離淵見到俞昭的第一眼,也如鐘離夫人一樣,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來。

商醉不動聲色的觀察著這鐘離夫婦,鐘離淵先忍不住問出了口:“不知俞昭少俠今年幾何?看著不比若兒大幾歲啊,卻已如此了得了,真是天資聰穎。”

鐘離淵看似隨口一問,端起茶杯的手微微發顫,眼神裏似期待似害怕的神色,讓商醉皺起了眉,子郁的師傅尚不知是人是鬼這雲離顛的人又是何意?

“家主謬讚了,在下將滿十八。”

俞昭也並不是沒發現異常,畢竟這鐘離夫婦二人,表現得太過明顯了些。

連鐘離若都發現了爹爹和娘親在見到俞昭以後的異常,一臉茫然的看著眾人。

鐘離淵聞言手上動作猛的一頓,險些將手裏茶水打翻,下意識的與鐘離夫人對視一眼,二人都更顯激動了。

俞昭微微蹙眉。

夫人緊握著雙手微微發顫,眼裏竟含了淚花…

鐘離淵強裝鎮定道:“十八!不知令尊姓甚名誰?”

十八歲,十二年前玥兒失蹤正是六歲,如今算來年齡正吻合。最重要的是他這張臉,雖然長大了變化了不少,但兒時的影子也清晰可見,何況眼前這位少年如今的模樣,與師弟當年頗有五六分的相似,與弟妹的面容,也能重合。

………

俞昭見鐘離淵夫婦二人的模樣,心裏開始發慌,從這二人的情緒和問答中,他已經知曉是什麽意思了。

自己六歲失憶,師傅說他撿到自己時,自己病重,以為是誰家丟棄的病童,可憐自己便將自己帶回了家。雖治好了病,卻也落得個失憶的後遺癥…

醒來時,自己確實什麽都不記得,不知自己是誰,家住何方,也就一直跟著師傅了。

可如今見這夫婦二人神色,莫非自己是他們的孩兒?可看這激動的樣子,並不像會做出棄子之舉的人啊…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清楚了這一問一答是何意。

商醉皺起眉,若子郁是雲離顛的人,十二年前六歲失憶,那便只可能是鐘離執的兒子鐘離玥!

堂內氣氛壓抑,鐘離若倒顯得有些興奮,這俞昭,難道就是自己失蹤的兄長?

姚離白了一眼鐘離若藏不住的興奮表情,面色覆雜。

俞昭心中忐忑卻也實話實說了自己從師傅口中聽來的生世,俞昭話未說完,夫人已經沖過來握住了俞昭的手,眼淚如斷線珍珠滑落。

俞昭被握住的一瞬間全身僵硬,僵在原地不知該如何反應,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不斷閃過,難道自己真是他們拋棄的病童?

“孩子啊,你定是我的玥兒,不曾想你還活在世上,姑姑竟然未找過你…”鐘離沁淚眼婆娑,越說越是哽咽得厲害,最後只剩下眼淚。

“姑姑?”俞昭更疑惑了。

鐘離淵抹了一把發紅的眼眶,走過來拍了拍俞昭的肩,醞釀了好半響才緩緩開口:

“若是不出意外,你便是我師弟鐘離執的孩子鐘離玥,你臉上還有兒時的影子,與阿執也有五六分的相似,更能從你臉上憶起你母親的模樣來。玥兒正是十二年前冬月失蹤,失蹤時也正是六歲。”

冬月!

冬月這個信息瞬間在俞昭腦子裏炸開了,自己不正是十二年前的冬月醒來就什麽也不記得的嗎?正是那時跟著師傅的。

若這些都不巧合,沒有弄錯,那師傅為何騙自己?而那個在師傅密室裏與自己五六分相似的屍體,難道是自己的父親!

俞昭不敢也不想相信這些信息,故意試探道:“若當真如此,那我的父母呢?”

“你的父母,也在你六歲那年失蹤了,你母親,只留了一地的衣衫,而你父親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鐘離淵說罷看俞昭滿臉疑惑,繼續道:

“當年兇獸現世,各大家族聚在一起討論如何除惡,卻也沒討論出個什麽結果來。隨後召集大家的商氏便被滅門,當我們回到雲離顛得知消息後,準備第二日趕回商氏,可在當晚你的父母便失蹤了,無論如何也找尋不到。

因此去商氏也被耽誤,但僅過了一日,你爺爺便重傷而亡。你和我的大師兄鐘離囚也不知所蹤。雲離顛深受重創人心惶惶,可怎麽也查不到任何蛛絲馬跡,時間漸漸過去,你們杳無音信只得無奈放棄了尋找,不曾想你還活著,你的父親呢?”

鐘離淵面色滄桑,回憶似乎很痛苦,眼裏竟也有了些霧氣,說到俞昭時,眼中又有了光芒,滿臉期待的看著俞昭。

俞昭腦袋嗡嗡作響,似乎真相真的如此,一切都那麽巧。

“我此次下山是因為師傅失蹤,出發前在師傅的暗室裏發現一具屍體,保存完好,和我有五六分的相似…”

俞昭此話一出,除了商醉,每個人都震驚了。

“玥兒,可否帶我們去看?現在就去,那一定是我兄長。” 鐘離沁握著俞昭的手臂有些用力,眼淚更如泉湧。

姚離一臉的難以置信開口問道:“師兄,我為何不知還有此事?”

“當日匆忙,沒來得及與你細說,後來也就忘了”

“……”

鐘離淵將鐘離沁拉過去攬在懷裏,問俞昭道:“若…若那真的是師弟,那玥兒你的師傅?可是我大師兄?他叫什麽?”

此刻的俞昭害怕了,他真的害怕。

養大自己的師傅欺騙了自己,並且藏著自己父親的屍體?如果父親母親一起失蹤的,那母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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