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討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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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好時間,侯大勇帶著弟弟侯二勇和十幾個同病相憐的弟兄,第五次闖進金谷建設的辦公樓,直奔五樓,把掌管工程外包的錢廣進正堵在辦公室。

錢廣進看見他們就頭疼,放下手裏的圖紙,摘下眼鏡使勁的按著太陽穴:“哥哥們啊,我不是不幫你們,錢我已經和你們的包工頭孫剛結完了,他不給你們錢我也沒辦法!你們找我也沒用啊!”

辛辛苦苦在工地幹活大半年,眼看工期結束,要拿錢回家過年了,結果包工頭卷款私逃了。大字不識一個的他們廢了無數嘴皮子,走了無數冤枉路,被人耍了好多次,才真正找到一個比較靠譜的有關人士——錢廣進。二十六歲的侯大勇滿臉愁苦,看起來好像三十六:“錢兄弟,我們也不是要成心和你過不去,我們只是想麻煩你告訴我們姓孫的在哪裏住,我們好去找他。”

不出所料聽到的是這個要求,錢廣進又一次和他們解釋:“我不是不告訴你們,而是我也不知道,每次都是事先約好時間,他來找我。”

這句話仿佛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這些滿面愁苦之色的漢子們眼裏最後一絲希望也消失了,他們神色萎頓目光空茫的走出了金谷建設。

“看路啊!你們不要命了?”一位貨車司機腦袋從車窗裏伸出來,對著不知道怎麽走到馬路上的他們吼道。

討薪無果,走路還被人吼,侯大勇一股邪火上湧,沖司機吼道:“有能耐你壓死我呀!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本來打算繼續開車的司機一聽這話,反倒將車停在路邊,下車走向他們,一邊走一邊從兜裏掏煙:“大兄弟怎麽了?這是經什麽事了?怎麽這麽大火?”

侯大勇接過煙狠狠的吸了兩口:“家裏窮,出來在工地打工,大字不識一個,也不知道簽合同。我們兄弟十六個幹了八個月,沒拿到一分錢,包工頭就卷款跑了。我們磨破嘴跑斷腿找到了包活的公司,人家說他們也無能為力。眼看就過年了,家裏老人孩子還等著拿錢回去過年呢!這他媽叫什麽事!”

司機拍拍侯大勇的肩膀:“老弟,你們是沒遇到好人,現在跟哥走,哥帶你們去批發市場,年底批發市場正缺力工,一天一結,不怕黃錢!”

十六個人聞言驚疑不定地看著司機,不敢相信竟然有這好事。司機看他們的神色哈哈一笑:“你們還有啥值得我騙的?我姓李,叫李強。搞蔬菜批發五六年了,是批發市場裏有名的熱心腸,等會去市場你們就知道了。”

侯大勇看了看大家的神情,然後使勁握了握李強的手,開了幾次口,最終只說:“多謝老哥!”

李強用兩只手握著侯大勇粗糙幹裂的手,笑著說:“出門在外誰還沒個難處,能幫則幫。再說本來我們也正缺人,你們來的真是太是時候了!”

接下來的日子對侯大勇他們來說和做夢一樣,工資真的一天一結,每天起早貪黑裝車卸車,幫人送菜到附近各個工廠的食堂,這對在工地做過高強度勞動的他們來說算不得難。隨著手裏的錢越來越多他們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

還有半個月過年的時候,批發市場已經漸漸冷清了,力工也只剩下了侯大勇侯二勇和周明。

侯二勇遠遠的看到姚珊瑚的身影,臉上的笑容就止不住地綻開,侯大勇和周明揶揄的笑笑,都轉身走開忙自己的去了。

“妹子,你今天打算買什麽菜啊?”侯二勇推著車跟在姚珊瑚身邊笑著搭話。

姚珊瑚也禮貌地笑笑說:“今天食堂菜譜是白菜豬肉粉條,尖椒土豆絲,大冷天的吃點熱乎的。所以今天打算買白菜、豬肉、粉條、尖椒和土豆。”

“好嘞,妹子你在前面挑,我就在你身後。”侯二勇樂呵呵的說。

姚珊瑚點點頭,習以為常的走在前面。

因為識字,姚珊瑚在制藥廠的食堂裏當采購員,每天盡心竭力,買回來的菜都是又便宜又好的。只有這樣忙起來,後悔才不會啃噬她的心。如果讀完了初中,她至少可以在制藥車間當一個小隊長,每個月六百塊工資呢。如果讀完了高中,她就可以像是董瑞雪一樣,當一個班長,每個月工資八百多呢。如果讀完大學,整個制藥廠的各個部門搶著要,職位任她挑選!每每想到這裏,姚珊瑚越發的能理解當時父母抱著自己哭泣的絕望。

“好你個不要臉的!我媽說你不安分我還不信!比別人往家拿錢少就算了!沒想到啊!你竟然偷漢子!”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的姚遠氣急敗壞的一腳把她踹翻在地,揪著她的頭發打的她嘴角出血。

這突發的野蠻事件把批發市場的人都驚呆了,侯二勇趕緊上前攔阻:“你怎麽能打人呢?虧你還是個男人!”

姚遠扔下姚珊瑚,推搡著侯二勇:“我還沒找你呢,你還有臉找我?你知不知道她是我老婆?你們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侯二勇臉都漲紅了,氣的說不出話來。剛趕過來的侯大勇和周明將兩個人拉扯開,把侯二勇護在身後,面對著姚遠:“你這個人怎麽說話呢?我們正正經經的幹著活,可不接受你這盆臟水!”

姚遠冷笑一聲,指著侯二勇,看著侯大勇嗤笑:“你兄弟眼睛都快掉到我老婆身上了,你還說你們正正經經的幹活?不過也不怪你兄弟,誰讓她這麽容易被人勾引呢?還是打的輕!”

一邊說著姚遠就順手抄起一根竹竿劈頭蓋臉的打向姚珊瑚,邊打邊罵:“讓你勾引人!讓你掙錢少!打死你!”

誰也沒想到看起來像個人一樣的姚遠說打人就打人,還往死裏打。周圍的人反應過來趕緊救人的救人,奪竹竿的奪竹竿。等好不容易把滿臉腫脹的姚珊瑚從地上扶起來,大家才發現她的氣息幾近沒有。一群人趕緊把姚珊瑚送進醫院,留在原地的人看著毫無悔意的姚遠搖頭嘆息:這姑娘是做了什麽孽啊,才攤上這麽個丈夫!

張雲抱著渾身無力的董瑞雪站在手術室外面的走廊裏,想著剛才聽到醫生對姚珊瑚的診斷:肝脾破裂,失血性休克,很可能會因為繼發性感染危及生命。心裏的悲涼無法抑制。

董瑞雪摸著自己幹澀的眼框,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原來悲哀絕望到極致是沒有眼淚的:“張姐,你知道我們有多麽絕望嗎?阿貢珠和我找過了所有能幫我們的部門,公安,婦聯還有社區,沒有誰能救我們脫離苦海。阿貢珠比我勇敢,她還敢跑,躲進了咱們制藥廠,然而消停日子也不過才過了兩三年,她就被那一家子畜牲找到了。最可笑報信給那一架子畜牲的正是曾經幫過她的左鄰右舍!其實我挺羨慕她現在的,死了死了,一死百了。”

張雲不住的撫摸董瑞雪的後背,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

剛剛放學趕過來的楚西離聞言紅了眼眶,這兩個阿姨一直對他很好,卻遇人不淑。他看了看目光呆滯的董瑞雪和滿目悲哀的母親,咬著牙走了出去。

吳峰和周美月周耀陽兄妹等在醫院外面,看著幾乎剛進去就出來的楚西離,心裏都很詫異。不過一看楚西離難看的臉色就都沒說話。

楚西離抹了抹眼睛,看著吳峰咬牙切齒的問:“上次你說知道在哪裏能找到一些混混,給錢什麽都幹的那種對吧?”

吳峰點點頭,說:“那都不是什麽好人,沒良心的,拿錢辦事被抓之後可能反口咬你一口。”

“管不了那麽多了!不打他們一頓實在不解恨!”楚西離狠狠地說。

“你想好就行。都打誰,打到什麽程度,你打算給多少錢,這些咱們都要事先商量好了。”吳峰和楚西離說道。

“一個叫孫剛,一個叫姚遠……”

“孫剛?做包工頭的那個孫剛?”沒等楚西離說完,周美月急促地問道。

楚西離一臉莫名其妙的點點頭,說:“對,就是他!他就是董姨名義上的丈夫。”

周耀陽一臉激動地問:“你知道他家在哪裏嗎?他就是騙我爸他們工錢的包工頭啊!”

“我知道,董姨和我說過。現在你們想怎麽辦?”楚西離看著周美月和周耀陽問。

周耀陽看了看夥伴們說:“先去我們家吧,這個時間我爸和我大侯叔叔二侯叔叔也該下班了。”

楚西離點點頭,吳峰也跟著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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