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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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能重新開始嗎？”
翻過塗滿陰影的那一頁，一切都重新開始——那是他所想象的最理想完美的未來，完美到即使是他，都清楚的知道那有多麽縹緲…
距離那句話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
而如今看來，當初他得到回答果然是“不”。
…
面前的男人臉上始終沒有什麽表情。
即使是在他生命中的最後一刻，他也無法在男人的身上感覺到任何情緒上的波動。
哪怕是一絲愉悅都沒有。
就像一只披著漂亮空殼的怪物。
這個聯想令六號感到有些諷刺，又不由有些感到可笑，他突然就回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些記憶。
那個天真急躁又有些魯莽的自己，和他那個生無可戀，卻因恐懼死亡，活得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的引導者五號。
和當初六號對待尼爾的方式不同，雖然五號的心態十分消極，但他最初也還是中規中矩地完成了自身身為引導者的工作。
最開始的那段時間，他們之間還算相安無事，六號磕磕碰碰地消化著這個全新的世界觀的同時，也努力調整著心態令自己去適應，或者說，他足夠理智得能認識到，在那樣的情況下，他除了去適應，根本別無選擇。
但很快，五號的心態開始影響到他們的任務。
他們同屬於一個系統，任務也總在同一個世界，當一方任務失敗，進度清零的懲罰卻需要兩方人一同承擔。
在之後一段十分漫長的時間裏，六號都在同一個世界裏被迫困在任務重啟，時間倒流的循環中。
固定的任務目標在一定程度上影響限制了六號的活動範圍，當無數次的任務重啟，當無數個同樣的件事，同樣的情景在眼前發生，對未知世界懷抱的好奇和敬畏慢慢開始變得麻木。
與之伴隨的，是無數個令人崩潰的“死亡”懲罰。
這份“工作”開始真正變成一個噩夢。
似乎他永遠都將活在一段有限特定的時間內反覆輪回，即使只是想象著那永無止境般絕望的未來，都能將六號逼得越加瘋狂。
他的身上除了隨著經歷改變的性格和思想，還有那隨著時間累積起來的龐大負面情緒。
最開始的抱怨開始累積成厭惡，又從厭惡累積成怨恨。
他怨恨系統，怨恨這個世界，怨恨這所有的一切，而首當其沖的，是五號。
他多麽希望五號能夠死去，多麽希望能夠擺脫這噩夢般的輪回，但令他絕望的是，他連令自己徹底地死去都做不到。
他早已數不清那些永遠不變的任務他反覆進行了多少次，又失敗了多少次成功了多少次，這一直持續到那四道聲音突兀地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它們或陰沈或癲狂，彼此以一到四的稱呼在六號的腦海中爭吵成一團。
它們蠱惑著六號殺死五號，這本就是六號心中所願，在它們甚至提供了方案後，六號並沒有怎麽去驗證或思考後路。
或者說，在他可以預見的未來中，除了灰暗的壓抑和絕望他什麽也看不到，即使他的行動失敗，即使那全是謊言陷阱，在他看來也不會比現在更糟。
對那時的他來說，那也許會是他“最後的瘋狂”。
他的孤註一擲得到了他所希望的結果，五號再不能影響到他的“工作”，也再沒有出現在他眼前，不過在他願意傾聽的時候，他也總是能從腦海那些總是爭吵不斷的聲音中找到他所熟悉的那道聲音。
即使那只是五號被系統覆制的一段簡單思維，即使在“五號”加入它們的那一刻，它們還在對他狂歡吶喊，“我們等著你加入我們”，這都沒有影響到六號對此的愉悅感。
時間對六號這類的存在來說失去了很大部分的意義，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去計算過自己經歷了多少歲月。
最開始那段噩夢般的經歷對他產生的影響也越來越無法忽視，所有的世界在他看來都千篇一律，無論是人是事或是景，都難以令他提起絲毫新奇興趣。
一切都像個游戲，一個龐大又虛假的游戲世界。
他變得越來越麻木。
直到永無止境般的任務開始令六號厭倦，直到他對任務越來越敷衍消極，系統在當前世界中匹配挑選出了七號。
一直到這個時候，六號才突然意識到，自己正在走五號的老路。
他清楚記得自己是如何殺死五號，而他記得越清楚，就越對那個新人滿懷敵意。
那是個如當初的他一般的普通人，思想端正，性格也普普通通。
漫長的時間與經歷已經帶走了他對外貌的大部分審美能力，那人或許足夠英俊，但在六號眼中那人與常人沒什麽不同，不過只是如他也如大部分人一般簡單組合在一起的五官而已。
沒有超凡的力量，甚至性格也不極端，唯一不普通的，大概只有系統偏偏在這世界的無數人口中匹配數據選出了他。
就像當初的六號一樣。
六號無法反抗系統的決定，來至系統對弱方的保護也令他無法在這個時候殺死對方，但他懷抱著的敵意同樣也讓他沒辦法做到如五號當初引導他一般為新人解答，於是他敷衍，他欺騙，他為新人畫出一個他眼中極盡虛幻絕望的世界。
他滿懷惡意地看著，期待著那被他擺在敵人位置上的新人在這個陌生壓抑的世界中崩潰。
但一切並沒有如他所願。
那個新人沒有倒在他所刻畫的那個灰色世界，可他卻逐漸對那個新人的“表演”投入其中，開始因為那人的一舉一動思緒起伏，而那人的名字在他的心裏也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深刻。
尼爾…
當長年累月地只關註一個人，當世界中只有唯一一個“同類”，甚至不知何時開始，那個人還對自己存在著莫名的吸引力。
於是一切都開始脫離了六號的控制。
那並不是單純的好感，或是飄忽的愛情，或者說，他對尼爾的感情遠遠不止如此。
他將尼爾視為伴侶，同樣是他的朋友，他的家人，是如今的他所能擁有的一切正面感情的集合。
從此，他麻木空白的世界開始有了一個繼續存在下去的理由。
即使那時他們彼此間甚至連一句真實的交流都沒有。
多麽諷刺。
他親眼看著尼爾的成長和變化，看著尼爾是如何從那個性格普普通通，或許只比大多數人更加友善散漫的男人，變成了那仿佛將自己的情感逐漸拋棄，無論外殼做出何種動作表情，內裏都似乎一片空洞的怪物。
當初他對五號所做的一切開始越來越常浮現在他的腦海中，在他想象到的最可怕的未來中，那些他對五號的極端負面情緒，最後都會以另一種方式回到自己身上。
當六號對尼爾投入越多感情，他就對當初的所作所為越加後悔，他發現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在將自己往五號的結局上推。
被厭惡，被怨恨，就像當初的自己對待五號。
所以他成為了“黛西”，一個在尼爾心裏極盡完美的“黛西”，即使身為引導者的他本不需要這麽做。
他試圖去換回些什麽，然而過了很久他才意識到，即使他成為了“黛西”，“黛西”也不是他。
他終究還是走上了曾經那條他親自為五號鋪向終點的老路。
在他生命最後的一刻，那五道煩人的聲音同時也擺脫了他的屏蔽，在他的腦海中狂歡吶喊，
“我們等著你加入我們，七號。”
這讓六號突如其來感到一陣恐懼。
即使到了這一刻，他最在意的卻並非是來至尼爾對他的傷害，也難以對尼爾產生怨恨之類的負面情緒。
他甚至無法想象那樣的未來，無法想象尼爾成為他或腦海中那些瘋子一樣無望麻木的存在，然後被新的攻略者這般殺死取代。
“任務的盡頭是怎麽樣的？”
他的世界已經開始崩塌破碎，而他的心裏也再沒有一絲求生的欲望，他只是全心全意地看著眼前的男人，看著那個占據了他的全世界，又成為了他的全世界的男人，
“你不想看一看嗎？”
他只希望八號永遠也不會出現。
…
作者有話要說：
這結局越來越感覺像番外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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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那句話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
而如今看來，當初他得到回答果然是“不”。
…
面前的男人臉上始終沒有什麽表情。
即使是在他生命中的最後一刻，他也無法在男人的身上感覺到任何情緒上的波動。
哪怕是一絲愉悅都沒有。
就像一只披著漂亮空殼的怪物。
這個聯想令六號感到有些諷刺，又不由有些感到可笑，他突然就回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些記憶。
那個天真急躁又有些魯莽的自己，和他那個生無可戀，卻因恐懼死亡，活得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的引導者五號。
和當初六號對待尼爾的方式不同，雖然五號的心態十分消極，但他最初也還是中規中矩地完成了自身身為引導者的工作。
最開始的那段時間，他們之間還算相安無事，六號磕磕碰碰地消化著這個全新的世界觀的同時，也努力調整著心態令自己去適應，或者說，他足夠理智得能認識到，在那樣的情況下，他除了去適應，根本別無選擇。
但很快，五號的心態開始影響到他們的任務。
他們同屬於一個系統，任務也總在同一個世界，當一方任務失敗，進度清零的懲罰卻需要兩方人一同承擔。
在之後一段十分漫長的時間裏，六號都在同一個世界裏被迫困在任務重啟，時間倒流的循環中。
固定的任務目標在一定程度上影響限制了六號的活動範圍，當無數次的任務重啟，當無數個同樣的件事，同樣的情景在眼前發生，對未知世界懷抱的好奇和敬畏慢慢開始變得麻木。
與之伴隨的，是無數個令人崩潰的“死亡”懲罰。
這份“工作”開始真正變成一個噩夢。
似乎他永遠都將活在一段有限特定的時間內反覆輪回，即使只是想象著那永無止境般絕望的未來，都能將六號逼得越加瘋狂。
他的身上除了隨著經歷改變的性格和思想，還有那隨著時間累積起來的龐大負面情緒。
最開始的抱怨開始累積成厭惡，又從厭惡累積成怨恨。
他怨恨系統，怨恨這個世界，怨恨這所有的一切，而首當其沖的，是五號。
他多麽希望五號能夠死去，多麽希望能夠擺脫這噩夢般的輪回，但令他絕望的是，他連令自己徹底地死去都做不到。
他早已數不清那些永遠不變的任務他反覆進行了多少次，又失敗了多少次成功了多少次，這一直持續到那四道聲音突兀地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它們或陰沈或癲狂，彼此以一到四的稱呼在六號的腦海中爭吵成一團。
它們蠱惑著六號殺死五號，這本就是六號心中所願，在它們甚至提供了方案後，六號並沒有怎麽去驗證或思考後路。
或者說，在他可以預見的未來中，除了灰暗的壓抑和絕望他什麽也看不到，即使他的行動失敗，即使那全是謊言陷阱，在他看來也不會比現在更糟。
對那時的他來說，那也許會是他“最後的瘋狂”。
他的孤註一擲得到了他所希望的結果，五號再不能影響到他的“工作”，也再沒有出現在他眼前，不過在他願意傾聽的時候，他也總是能從腦海那些總是爭吵不斷的聲音中找到他所熟悉的那道聲音。
即使那只是五號被系統覆制的一段簡單思維，即使在“五號”加入它們的那一刻，它們還在對他狂歡吶喊，“我們等著你加入我們”，這都沒有影響到六號對此的愉悅感。
時間對六號這類的存在來說失去了很大部分的意義，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去計算過自己經歷了多少歲月。
最開始那段噩夢般的經歷對他產生的影響也越來越無法忽視，所有的世界在他看來都千篇一律，無論是人是事或是景，都難以令他提起絲毫新奇興趣。
一切都像個游戲，一個龐大又虛假的游戲世界。
他變得越來越麻木。
直到永無止境般的任務開始令六號厭倦，直到他對任務越來越敷衍消極，系統在當前世界中匹配挑選出了七號。
一直到這個時候，六號才突然意識到，自己正在走五號的老路。
他清楚記得自己是如何殺死五號，而他記得越清楚，就越對那個新人滿懷敵意。
那是個如當初的他一般的普通人，思想端正，性格也普普通通。
漫長的時間與經歷已經帶走了他對外貌的大部分審美能力，那人或許足夠英俊，但在六號眼中那人與常人沒什麽不同，不過只是如他也如大部分人一般簡單組合在一起的五官而已。
沒有超凡的力量，甚至性格也不極端，唯一不普通的，大概只有系統偏偏在這世界的無數人口中匹配數據選出了他。
就像當初的六號一樣。
六號無法反抗系統的決定，來至系統對弱方的保護也令他無法在這個時候殺死對方，但他懷抱著的敵意同樣也讓他沒辦法做到如五號當初引導他一般為新人解答，於是他敷衍，他欺騙，他為新人畫出一個他眼中極盡虛幻絕望的世界。
他滿懷惡意地看著，期待著那被他擺在敵人位置上的新人在這個陌生壓抑的世界中崩潰。
但一切並沒有如他所願。
那個新人沒有倒在他所刻畫的那個灰色世界，可他卻逐漸對那個新人的“表演”投入其中，開始因為那人的一舉一動思緒起伏，而那人的名字在他的心裏也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深刻。
尼爾…
當長年累月地只關註一個人，當世界中只有唯一一個“同類”，甚至不知何時開始，那個人還對自己存在著莫名的吸引力。
於是一切都開始脫離了六號的控制。
那並不是單純的好感，或是飄忽的愛情，或者說，他對尼爾的感情遠遠不止如此。
他將尼爾視為伴侶，同樣是他的朋友，他的家人，是如今的他所能擁有的一切正面感情的集合。
從此，他麻木空白的世界開始有了一個繼續存在下去的理由。
即使那時他們彼此間甚至連一句真實的交流都沒有。
多麽諷刺。
他親眼看著尼爾的成長和變化，看著尼爾是如何從那個性格普普通通，或許只比大多數人更加友善散漫的男人，變成了那仿佛將自己的情感逐漸拋棄，無論外殼做出何種動作表情，內裏都似乎一片空洞的怪物。
當初他對五號所做的一切開始越來越常浮現在他的腦海中，在他想象到的最可怕的未來中，那些他對五號的極端負面情緒，最後都會以另一種方式回到自己身上。
當六號對尼爾投入越多感情，他就對當初的所作所為越加後悔，他發現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在將自己往五號的結局上推。
被厭惡，被怨恨，就像當初的自己對待五號。
所以他成為了“黛西”，一個在尼爾心裏極盡完美的“黛西”，即使身為引導者的他本不需要這麽做。
他試圖去換回些什麽，然而過了很久他才意識到，即使他成為了“黛西”，“黛西”也不是他。
他終究還是走上了曾經那條他親自為五號鋪向終點的老路。
在他生命最後的一刻，那五道煩人的聲音同時也擺脫了他的屏蔽，在他的腦海中狂歡吶喊，
“我們等著你加入我們，七號。”
這讓六號突如其來感到一陣恐懼。
即使到了這一刻，他最在意的卻並非是來至尼爾對他的傷害，也難以對尼爾產生怨恨之類的負面情緒。
他甚至無法想象那樣的未來，無法想象尼爾成為他或腦海中那些瘋子一樣無望麻木的存在，然後被新的攻略者這般殺死取代。
“任務的盡頭是怎麽樣的？”
他的世界已經開始崩塌破碎，而他的心裏也再沒有一絲求生的欲望，他只是全心全意地看著眼前的男人，看著那個占據了他的全世界，又成為了他的全世界的男人，
“你不想看一看嗎？”
他只希望八號永遠也不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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