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請不要讓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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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了廢墟後的“世外”。

張方同看著阿匠,不可置信。

他竟然就是梁秋實?

是梁博的尊太爺爺?

雖然很想問,可張方同卻不知道從何問起,因為他知道梁秋實後代的事情,可對方不知道,要解釋起來也麻煩,眼下並不是好時機。

不由得感慨與梁博之間的緣分——

在現代就是最佳好友,到了古代,與他的尊太爺爺初次見面也相見恨晚。

見他面色有些古怪,阿匠不由道:

“張兄,怎麽了嗎?”

“......阿匠,從我認識你,你就說你叫阿匠,這並不是一個全名,當時我想著你可能不想說,也就沒問,但你全名到底是叫什麽?”

一旁的紅綠也有些好奇:

“是啊,總歸有姓的吧?”

阿匠露出了苦澀一笑:

“你們現在都是與我一起患過難,經歷過生死的朋友,沒什麽不好說的,我是個孤兒,阿匠這個稱呼,是養我的村民爺爺給起的,至於我本來的名字,爺爺說,在他撿到我的衣服上有繡,姓梁,名叫秋實。”

親耳聽到這個名字,張方同有些激動:

“真是......真是梁秋實......”

阿匠有些不明所以:

“這名字怎麽了?......因為不太願意去想拋棄我的父母,我也就一直沒用,不過人確實得有一個姓。”

紅綠發問:

“那位養你的爺爺,沒讓你跟他姓?”

阿匠搖頭:

“爺爺說我的姓名是與之俱來的,會跟著我的一生,所以沒讓我認姓。”

“阿匠......我還是這麽稱呼你吧,其中有一些很神奇的緣分,一時也說不清楚,有機會會跟你講的,沒錯,你的姓名以後的確是成為了響當當的一個名字。”

張方同這沒有前後文的話,讓阿匠有些困惑。

就在這時,紅綠的註意力被畫所吸引:

“你畫得實在是太傳神了。”

她表達了自己的感受,阿匠也覺得這一次作畫是自己至今為止最有靈感的時候,甚至還在右下角題了兩行字,可到了想畫的名字時,卻拿不定主意。

這會,張方同聲音有了一點哽咽。

他道:

“......懸崖上面,是萬妖之王......就叫它‘妖’吧。”

此話一出,虛無有了反應,他一直都很想再見到妖王,沒想到竟然是以這種方式,“世外”的妖怪們都死光了,作為萬妖之王的羋惑,肯定是很悲痛的吧?

他再仔細辨認了一下懸崖頂的身影,看出來了......

那個女人,不就是曾經見過的惑姑娘?

虛無正想再問張方同,卻見他面上的表情很不對勁,也是一種很難過的樣子,回想起初次見到他們,他還把張方同與羋惑看成了一對。

難道又是與阿匠和那小狐貍雪願一樣,人妖之間產生了感情?

“張兄,你,”

話還沒說完,張方同拍了一下虛無的肩膀,似乎是知道他在想什麽一樣。

“虛無道長,當時我們並不是有意相瞞,而是道士與妖的身份實在對立,但我可以說,妖王羋惑是個好妖,也是個好妖王,道界不應該那麽片面的看待她。”

關於這一點,虛無是認同的。

“我明白,可雙方之間的敵對,沒那麽容易消除。”

“你可有辦法,將我送到那處懸崖頂?我想去她身邊。”

靠自己是無法接近羋惑的,張方同面露出十分懇求地神色對虛無說到,虛無猶豫了一下,辦法他有,可眼下妖王的情緒肯定十分不穩定,就這麽讓張方同過去,會不會有什麽危險?

“她不會傷害我的,放心吧。”

張方同十分肯定,虛無感到,如果他不幫忙,那張方同就算把命豁出去了,也會要想盡一切辦法過去的,思索一陣,點頭:

“好,張公子,你萬事小心。”

說著,虛無掏出了一張符咒,念了一些符語之後,往那上面吹了口氣,只見符咒化為了一股青煙圍繞在張方同的腳下,並把他整個人都拖了起來,於半空中往懸崖方向移動。

張方同沖虛無、阿匠以及紅綠招手,示意他們不用擔心。

然後便掉轉頭,一直盯著羋惑的身影。

這場移動進行得十分順利,青煙把張方同送到了懸崖頂,站穩之後,他的落地位置與羋惑還隔了有幾百米,於是馬上跑了過去,速度很快,來到近前十來米之外,幾乎是眨眼。

可是,張方同停住了。

因為羋惑沒有任何反應。

她肯定知道他來了,卻並沒有轉頭。

那弧形的後背,呈現出來了深深的孤獨。

還有感染力很強的悲傷。

作為萬妖之王,剛剛痛失了眾多子民,心中一定萬分悲痛,此時張方同看不到羋惑的表情,如果他正處在她的正面,就會發現,其臉上所現出來的哀傷神色——

已經無法用言語去形容。

而這份感受,是其餘任何人都無法理解的。

哪怕是很想去關心她的人。

也是在這時,張方同才突然明白過來,這種時刻羋惑只能是自己在孤獨中消化。

他不去打擾,便是最好。

所能做的,就是默默陪在身邊。

於是,站立很久之後,張方同於原地坐了下來,打定主意,只要羋惑在這裏,不管發生了什麽,不管她什麽時候才願意與外界溝通,他都會等下去。

於遠處看著他們這種情形的虛無等人,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種令人感傷的情緒,不過虛無沒有忘記師公囑咐他說的,要收拾殘局,他朝天空打出了幾支信號燈。

這東西是黃空悟給虛無的,只要是道界人士都知道代表什麽意思,而且還知道是屬於黃空悟下達的指示,凡是看到了,都會趕往這邊相會。

“阿匠,紅綠姑娘,這處地方雖然到處死屍,但沒有新危險了,你們可以安心先留下來,待我道家其餘人士趕到的時候,再與我一起離開。”

虛無對他們,除了有一種朋友的感覺外,還有著一份責任感。

身為道士,應該保護百姓們的責任。

阿匠與紅綠沒有意見,三人的目光,又重新放到了那處懸崖頂。

可以看到,張方同一直陪在羋惑身邊不遠。

兩人都一動不動。

但內心情緒起伏,不是外人可以想象得到的。

時間,過得是如此漫長。

終於,等到了天色放明。

沒多久,東方出現了一道金光,站在懸崖頂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光芒萬丈的巨大日輪緩緩升了起來,將視線可以見到的所有事物,都染成了一股壯邁的金黃色。

從張方同的視角望去,羋惑整個人像是置身於一團火焰之中。

而她的頭——

終於擡起來了。

見此,張方同下意識站了起來,盡管盤腿坐了很久,已經麻木了,他都有些站不穩,可還是站起來慢慢向羋惑靠近,距離僅有一步之遙時,停了下來。

他將一只手伸了出來,想要拍在她的肩膀上。

這是撫慰性的一種動作。

可手停留在了半空中,終究還是沒能放下去。

張開口,艱難地吐出一句話:

“你,......你別難過了。”

張方同也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會講出這樣的一句話來,原本談吐靈活的他,這時突然變得很笨拙,甚至有些結巴了起來,覺得說什麽好像都不是很適合。

要想真正安慰到一個人,首先得產生共情。

雖然他也能感受到一下子死那麽多條生命的情緒,可並不能真正體會羋惑內心傷痛,這種時候,說的話越簡單越好,越樸素越好。

羋惑聽見以後,頭動了一下。

不是轉過來,只是稍微側了一側。

張方同還想開口說什麽,羋惑用手背朝他輕輕一揮,這個動作看上去,很像是讓他走一樣,他一楞,隨之身體有一股飄起來的感覺,竟然飄離了懸崖頂。

在空中,他見到羋惑縱身朝懸崖一躍!

“不要——”

話音還未落,她已經迅速消失不見。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張方同極其驚愕,那股風並沒有將他送回到虛無等人處,而是到了銅脈與殺夜的身邊,原來他們一直都守在懸崖下的山腳。

“銅脈,你們妖王她,她,”

剛一落地,張方同氣順不上來,話也說得卡頓,銅脈出聲讓他安心:

“張公子,妖王大人自有事要獨自去辦,你還是顧好自己的安危吧。”

“她去做什麽?”

銅脈盯著張方同看了很久,最後——

嘆了口氣。

老實說,它很意外。

當時,羋惑在懸崖頂情緒處於極其不穩定之中,化為了半獸半人,周圍的氣場是很危險的,所以銅脈跟殺夜都守在下面,並未上去,就是不想碰到了那股氣場,給雙方都帶來麻煩。

可萬萬沒想到,這青年,這凡人,竟然還主動靠近了。

開始銅脈很緊張,都已經做好準備要上去攔住他了,被殺夜攔住:

“他與妖王大人之間,似乎有著某種互融性,不必插手。”

殺夜的目光精準,能夠判斷出張方同與羋惑那股氣場並不相沖,是能夠靠近的,當然,他不知道的是,這是由於兩人之間發生過親密關系,有某種十分微妙的磁場。

且說,在銅脈看來,這青年是冒著巨大的生命危險——

去到了妖王大人身邊。

事實上,就算他們的氣場是合的,任何一個凡人站在那種懸崖頂上,都是十分不明智的一個選擇,當張方同腳一踏入那裏時,就感受了腳底的寒涼,以及周圍像刀一樣的風。

他之所以能堅持,完全是靠著要守在羋惑身邊的這股信念。

“銅脈,你告訴我,你們妖王大人到底是去做什麽了?”

見銅脈嘆氣,張方同還以為是羋惑要去進行什麽很危險的事,當下十分焦急,於是又問了一句,銅脈看了一眼殺夜,殺夜點頭,示意它可以說。

“妖王大人要去替死去的同胞們超度亡靈,數量多......可能會花上一段時間。”

提到“數量多”的時候,銅脈心裏很不好受。

“好,那我跟你們一起等她。”

張方同必須得再見到羋惑。

“不,張公子,聽我一句勸,你別卷進來了,妖王大人也是不想你再遇到什麽危險才把你送到我們這來,我覺得你就應該有多遠,走多遠。”

銅脈終於明白了羋惑的苦心。

她未必是想張方同離開,但為了他的安危著想,她不可能讓其留下來。

“我是不會在這種時候離開的,雖然我知道我只是一個凡人,幫不上什麽忙,但不要讓我走,我不想走,我想跟在你們妖王大人身邊。”

頭一次,張方同對外人如此坦誠地說明了自己的心意。

雖然中間沒有任何一個字,是表達情意的——

可他對羋惑的心思,銅脈跟殺夜是再遲鈍都明白了。

銅脈犯了難,不知道對張方同是留還是送,殺夜則理性得多:

“張公子,這不是你自己能夠決定的,我只是按照妖王大人意願辦事,如果你還想再見到她,好好保住自己這條命,到時自然有機會。”

見其表情嚴肅,張方同握緊拳頭,也變冷靜了一些。

他心裏知道,銅脈跟殺夜說的都有道理,眼下妖界發生了這麽多事,羋惑跟他們有很多事務要處理,自己跟著是個累贅,不靠他們,在這段亂世時期保存自己的命,的確是更聰明,對大家都好的選擇,可是......

從情感上,他沒法這種時候離開。

就在其糾結的時候,殺夜的目光亦看向遠方某處。

那是虛無等人所在的位置。

不過,他關註的並不是道士,而是紅綠。

就在數小時之前,殺夜與地方搏鬥,巡查這一片區,無意間發現了她,當時她跟另外一名男子受到了怪物攻擊,他在暗中相處,讓他們躲過一劫。

但他卻無法現身。

眼下,並不是表明自己真實身份的好時機,也不能讓紅綠卷進來。

只希望送走張方同後,他們都能平安。

接著,殺夜也不等張方同再表達什麽,伸手一揮,張方同的身體再次飄了起來,他對抗不了法術,沒辦法抵抗,只能是被動接受,很快,就又跟虛無他們匯合。

“張公子,你可回來了!沒事就好,妖王呢?”

張方同眼神黯淡了一下,望向了懸崖頂。

“她去超度子民的亡靈了。”

虛無一楞,超度亡靈......多年前雪災那一次,他也是親眼見到羋惑超度死去生命的亡靈,這讓他對她留下了善的印象,如今過去這麽久了,她依舊做著同樣的事情。

“你還是跟著我們吧,張公子,人跟妖......畢竟殊途。”

見張方同神情難過,虛無安慰了一句。

他沒有說太多,只是簡單一個“殊途”兩字,就已經能表達出自己的看法了。

張方同沒有說什麽,只是苦澀地笑了笑,點點頭。

不過他的點頭,意思是暫時還是跟著虛無一起,而不是認同人妖殊途。

就算這是事實,也阻止不了他想靠近羋惑。

沒多久後,虛無打出的信號燈成功喚來了數名道士,他與他們進行了一番溝通,明確了大家各自的任務,便帶著張方同幾個離開了世外,眼下,黃空悟的意思是,讓虛無多入世去查看百姓們的情況,遇到有需要幫的就幫。

一路上,四個人十分有默契,互相扶助。

兩天後,漸漸進入了有人煙處。

能吃的東西越來越少,因為樹木都枯死了,沒有果實,而往常活躍在山林間的獸類也不見了蹤影,好不容捕到了一只山雞,他們簡單生了個火進行燒烤。

而就在這期間,有個小女孩不知從哪裏跑了過來。

她七八歲左右的年紀,頭發被分成兩邊,梳成了兩條粗粗的辮子,臉色很蒼白,原本應該鼓鼓的臉蛋也是凹陷得厲害,而其身上那勉強可以稱得上是衣服的破布,根本就抵禦不了寒冷,她眼巴巴看著那支燒雞,滿臉都是渴望。

“小妹妹,你過來。”

紅綠對她招手,看樣子她很怕生,但因為食物的誘惑,還是走近前來。

張方同等人都皺眉,這女孩到底是被餓了有多久?

在其狼吞虎咽的時候,虛無問問題:

“小姑娘,你是從哪裏來的?你父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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