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伴而行，已有兩天。

張方同跟著虛無，聽他說了不少事情。

“長生法，就是延長壽命；練氣法，就是練氣用的；而神通法，是能施展各種神通的法訣，沒什麽功法是既能增長壽命，又能有莫大威力，還能施展種種神通的。”

“也就是說，三種都需要同時練習？”

“對，之前一段時間我就是在進行這種修行。”

“......我以前沒接觸過道士，你是我第一個道士朋友，道法還挺神奇。”

“張公子，你要是有意，也可以入道門。”

虛無說了一句，張方同趕緊擺手：

“不了，做個普通人就挺好。”

他要是真成了道士，那不是與羋惑身份對立？

兩人邊走邊聊，時間過得倒也快，在即將越過一道山頭的時候，隱隱約約有淒厲的鬼哭神嚎之聲傳來，那仿佛是地獄深處的猛鬼惡魂在掙紮。

一時間，暗影流動，讓人眼前產生幻覺。

他們警覺地停住了腳步。

很快，便看到遠處有一只體型巨大的生物朝這邊移動過來。

這怪物渾身都長滿了黑色的毛發，它輕輕一跳便能跳到七八米的高度，才十幾秒的功夫就躍到了這裏，並攔在了張方同與虛無前面，張牙舞爪地發出吼叫聲。

虛無認得這是何方妖孽，皺眉。

這是一種由屍體變異而來的妖怪，分為好幾個階段。

在第一階段裏，渾身長著紅色的毛，行動遲緩，怕陽光、水、火，要對付很容易；第二個階段，會吸食鮮血到飽，隨即脫去身上的紅毛，取而代之的是紫色的刺。

這時，仍然怕光和水火，但行動會迅速一些。

像這種的話，碰到人會回避，因為它們不敢正面與人起沖突。

可到了第三個階段，其身上的刺都掉落，會形成鎧甲一樣的皮膚，刀槍不入，行動以跳為主，能躍得非常高，而且也不再懼怕水火陽光。

此刻兩人碰到的，正是第三階段。

它的相貌猙獰，獠牙青面，還可以變幻樣子迷惑對方，這種妖怪躍屋上樹，縱跳如飛，行動敏捷，可以吸食人的精魄而不留下什麽外傷痕跡。

“張公子，我來對付，你盡量躲著。”

對張方同叮囑一句之後，虛無取出了一面銅鏡照向那妖怪，妖怪一見此，便用雙手捂住了眼睛，但身體依舊是朝這邊追過來的，只不過因為看不清楚，撲了個空。

當虛無轉過來的時候，妖怪已經跳到了他跟前。

他拔出竹桃劍，移到它後背一插便穿透了它的身體，妖怪疼痛不已，嘴上的獠牙都被咬斷了幾顆，可剩下的那截也還有十幾厘米的長度。

其披著一頭碎亂的毛發，眼睛發出血紅色光芒。

竟然轉移目標，惡狠狠地向張方同的脖子處撲了過來，張方同此刻動作倒也靈敏，對準妖怪的眼睛灑出了一把藥粉，那是虛無昨天給他防身用的。

在它用手擋住失去了視線的同時，虛無也有了進一步的行動。

他一口咬破自己的食指，讓鮮血流了出來，然後塗抹到了一張符咒上，符咒立馬發出了一道金光色的光，這種符是專門用來對付兇神惡煞、很難對付的妖怪的。

符咒一打出，準確無誤地打中了妖怪的腦門位置。

只見它口中發出了一聲嘶吼，掙紮了幾下，地上的塵土都飛揚了起來，可終究還是倒地不起了，就在張方同虛無以為解決了對方之後——

沒想到它又站了起來。

此時妖怪的腦門處已經有了一個直冒黑色血的窟窿，它居然還沒有散失戰鬥能力，反而正因為這一擊而變得回光返照，隨著一陣肉骨破裂分離的聲音，妖怪的四肢猛地縮進了身體裏面，仿佛在進行重組，待重組完畢，便從裏面生出了無數條粗壯的觸角。

愈加暴躁了起來。

它像瘋了一樣伸出雙手朝虛無撲過來。

虛無退到了旁邊的位置，妖怪轉了身體又朝張方同襲擊，眼看就要撲到他的脖子了，這時一聲巨響出現，只聽得爆炸聲過後——

有一陣強光從剛才掉落在地的符咒當中冒了出來。

待白煙散去後，在原地竟然出現了一個身穿盔甲的、士兵一樣的人物，這個人的長相很英偉，穿著一整套的青銅甲，手裏拿著叫不出名字的兵器，器宇軒昂。

妖怪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楞到了。

士兵拿著兵器就朝它的面門直直刺了過去，妖怪彎腰躲過，然後擡起雙腿踢向士兵，士兵閃身過後，又是一擊，妖怪畢竟先前就受了重創，腦門上的窟窿還在不斷流血了，終究還是沒能逃過，讓士兵的兵器刺中了胸口位置。

黑色的血像崩了一樣地噴出來。

那血液四濺的場面，讓張方同一陣惡心，趕緊往旁邊退了數步。

士兵趁熱打鐵，拔出兵器朝著妖怪的腰間一刺，妖怪這時的忍受能力已經達到極限了，它發出了一聲讓人耳膜都能震破的吼聲。

隨即，身體就爆炸成了無數片碎塊。

要不是張方同提前有準備已經避開了一段距離，此時也不能幸免被濺到，只見妖怪的頭一下子滾落到了地面上，身體也直直地摔了下來，地面上到處都是灰塵。

完成了任務之後，士兵化為一股青煙消失不見。

虛無走過去查看妖怪的屍體，發現它雖然已經死了，但巨大的肚子還在不斷的蠕動著，最後，爬出了密密麻麻的小東西，這些小東西跟蜘蛛的形狀一樣。

不同的是，體型大了四五倍。

身體上面還長著一個白色的人臉形狀腦袋。

它們從妖怪屍體肚子裏爬出來後，便迅速往虛無這邊撲，虛無連忙向前打出了幾道符咒，全都打中了，可白臉蜘蛛怪依然不顧一切地跳到了他的身上，並伸出了舌頭。

舌頭變成了尖刺的模樣對準了他的心臟。

他又打出了一道火符咒，熊熊的火焰著了起來。

小蜘蛛怪們怕火，被驅散了。

可一波剛平，一波再起，從草叢裏又竄出來了一個怪物要朝他們襲擊，虛無繼續使用火符咒，一團巨大的火焰飛了過去將怪物給圍住，火焰迅速圍著它的身體打轉，形成了一道火墻，怪物在掙紮了幾下之後，張開了大嘴——

竟然把火都給吸進了嘴巴。

隨後，對準虛無張方同，全數返還。

火焰流像咆哮著的猛獸一樣向兩人撲了過來，他們來不及躲避，靠著背聚在了一起，熱浪襲來，並還伴隨著一股毒氣，讓他們一下子就暈了過去失去了知覺......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虛無醒了，睜開雙眼。

脖子處很疼痛，他勉強擡起了頭，沒想到現在竟然是身處一個冰冷的山洞裏，而張方同則在十米遠的地方，面朝下趴在地上，他勉強走了過去，發現對方還是處於昏迷之中。

虛無把他的身體翻了過來，輕拍他的臉。

見沒有效果，又使勁晃了晃他的身體，他的眼皮這才有些輕微的聳動，慢慢恢覆了意識後，把自己從地上撐起來，有些不明所以：

“我們昏迷後，是發生了什麽事情，為什麽轉移到了這個山洞？”

虛無搖頭，表示他也不清楚。

就在他們思索是不是錯過了什麽信息的時候，洞口處傳來響動，竟然有一條舌頭從外面竄了進來，那顯然是屬於一個巨型怪物的，怪物想要捕食他們，無奈進不了洞——

就把舌頭伸了進來。

這舌頭一下子就找到了他們的位置，並胡亂的舔著他們的身體，他們掙紮著，可怪物的舌頭卻越來越有力，最後虛無拔出劍一砍——

洞外傳來一陣慘叫，舌頭這才縮了回去。

看來要出洞暫時是不行了，失去了舌頭的怪物肯定守在那裏，他們只能進山洞內部看看有沒有其它的出口，裏面漆黑一片，虛無撿了一些樹枝當成火把燃燒以作照明，再加上隨著時間推移，眼睛對黑暗的環境有了一定適應，也還是能有一定視野。

他們沿著一條通道往前走了有十幾分鐘。

突然間，整個洞穴都響起了一股聲音，那是一群昆蟲飛撲著翅膀，一大群毒蚊向兩人撲了過來，他們連忙用手裏的火把向其發起攻擊。

雖然這樣是有效果的，但火把很快就會燒沒，而毒蚊似乎越來越多，於是虛無又打出一道火符，沒想到隨著火符的發出，這些小東西倒是怕了，紛紛散開。

兩人松了口氣，繼續往前走著。

這路越來越寬，最後通向了一個石室，石室地面上有許多方格子，上面還有著覆雜的圖案，虛無覺得裏面可能有東西藏著，就在其中一個上面敲了幾下，格子開始緩緩上升。

等到完全停下來了，就像是一個四方形的柱子。

其頂端位置有一個圓圓的凹槽，裏邊有一個凸起，凸起是石質的，張方同走上前去觀察，發現其表面特別光滑，好像是個開關，便看了一眼虛無。

兩人決定按一按試試。

隨著張方同的手指發力，開關竟然發出了哢哢的響聲，凹槽的石頭陷了下去，直至完全看不到了，緊接著，在他們不遠處的前方露出了一個很大的洞口。

他們連忙過去查看，發現是一個向下的階梯。

階梯十分陡峭。

下面好像是洞穴的第二層，沒有光線，但壁上有一層可以發出微光的植物，植物生長需要氧氣，虛無由此推斷下面應該是連著某個通向外面的出口。

“我們下去吧。”

張方同認為既然回頭路也不好走，不如往前。

虛無點頭，他們一前一後下了階梯，約下降了有幾十米之後，腳重新觸到地面，可這時麻煩也來了，面前不遠處，有一條巨蛇攔在了中間。

它有七八米高，身上是一種青銅色的花紋。

其眼睛是閉上的，並且盤旋了起來，像是在冬眠。

看看能不能從巨蛇的身邊繞過去。

他們屏住了呼吸。

巨大的蛇身幾乎充滿了整個路寬，兩人緊貼著洞穴的一側背靠著墻壁向前挪動著腳步，每走一步都要十分小心，因為如果這條巨蛇突然醒來的話——

那就棘手了。

期間，張方同不小心碰觸了一下蛇的身體，感覺到十分的冰涼。

蛇似乎十分輕微地動了一下。

但並沒有醒來，張方同松了口氣，與虛無最後還是成功繞了過去，不過就在他們離開了這裏有幾十米遠的時候，張方同的手被洞壁上某個尖銳的地方刺到了。

一下子流出了血來。

本來也是件很小的事件，可萬萬沒想到，就因為這點血，把沈睡已久的大蛇給喚醒了，它往前面的空地拉長身體，飛快的把頭調了過來，張開大嘴吐出舌頭就撲了過來。

張方同虛無趕緊往前跑。

巨蛇的身體不斷碰撞著墻壁，感覺上這個山洞也跟著一抖動起來。

“這麽下去不是辦法，我們肯定跑不過它的！”

張方同覺得應該進行一下反攻，虛無認同，他一邊跑，一邊做著手勢，然後等再回頭的時候，便拋出了一樣東西，那是一根像棍子一樣的桃木條。

桃木條一下子就撐住了巨蛇的嘴巴。

它不斷搖晃著腦袋想要將其甩掉，可都在做無用功，並且還不小心一下子撞到了上邊的一塊大石頭，石頭被撞的粉碎，它被撞的地方也流出了青色的血液，暈了過去。

誰都不知道這洞裏還有沒有其它的蛇。

蛇總是成群成群在一起行動，要是有一個同半被攻擊了——

其它會一起為同伴報仇。

還是得趕緊離開。

在這之後，兩人倒是沒遇到什麽麻煩了，他們果然在盡頭處找到了出口出來，這裏依舊是一片山林，但已經能看到遠處是有人煙的跡象。

不僅如此，從人煙處隱約還發出了一些聲響。

“不好，那裏發生了妖亂。”

感應到妖氣的虛無覺得不妙，馬上與張方同趕到那邊，卻在接近一個村莊的時候，發現了一個結界，結界內部的人跟房屋都沒事，可結界外卻有一名道士在與眾妖周旋。

看樣子戰鬥是已經到達了尾聲。

“師公？！”

虛無驚訝地喊了一句，因為他看清了那名道士的模樣——

不就是師公黃空悟？

他什麽時候已經出關了？

聽到他這麽一說，張方同也感到意外。

從他第一天穿越到古代，在與那幫武林人士接觸時，就已經聽說過黃空悟這個人名了，知道他是現世最為厲害的道士，怎麽，現在已經出關了？

且說黃空悟在與媚瑤交手，中間闖進來了個李墨白之後，便沒有繼續再糾纏下去，那是因為他感應到了這處地方爆發了妖亂，還是先救人要緊。

眼下妖怪都已經被他打得七七八八了，全都不同程度受傷倒在地上。

只見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手掌。

那只手掌，實在奇怪。

正常人身上都會有皺紋，手掌自然也不例外，黃空悟的右手掌心卻是光滑無比，而且還有著類似於八卦圖的圖案，就好像紋了個身在上面似的，隱隱發出微光。

“師公出了收妖眼。”

虛無發出感嘆，張方同不懂：

“什麽是收妖眼？”

“它是道家修煉到一定程度才能獲得的技能，平時是緊閉著的狀態，一旦打開，便能將打至殘血的妖怪一舉收服，通常用於戰鬥的結尾，以絕後患。”

“意思是說，只要被吸了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對，它還能吸食妖力，將妖力轉化為道法力，不過這有很大的隱患，有不少前輩都是因此走火入魔了，世上唯一成功的，可以說只有師公一個。”

“走火入魔的原因，是因為所吸食的妖力不僅沒有被消化，反而還讓它反噬了？”

“是存在這種風險。”

虛無眼睛緊盯著師公的動作，認為這是一次學習的機會，而張方同則有些若有所思，感覺妖怪與道士之間，其實往往也就只是一念之差的區別而已。

只見黃空悟將右手掌朝下，緩緩升到胸口位置，然後對準自己的心臟正中，嘴裏低聲默念著什麽，緊接著右手掌處開始發出光亮，最後，當他將掌心朝外時，光亮更強。

需要捂住眼睛從縫隙中仔細看，才能看到——

掌中心有著一顆眼睛。

收妖眼一開，影響了周圍空氣氣流，看上去就像是湖面的湖水起了一層層水紋一般，這些水紋呈圓形向外輻射出來，最後半徑可達黃空悟周身百米位置。

而發出熾烈的白光，則照亮了方圓數裏。

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的妖怪們，一個個都被“吸”了進去。

仿佛是遇到了擁有巨大磁力的黑洞一般。

等黃空悟完成了收妖，虛無朝他跑了過來，恭敬一拜：

“弟子虛無，拜見師公！”

他的師父是楊振英，而楊振英的師父是黃空悟，雖然之前並沒有過直接交流，可總歸是見過幾次的，黃空悟對他有印象。

“虛無......不錯，你是振英的徒弟，起來吧。”

這時張方同也走了過來，見黃空悟剛剛救了那麽多人，起了敬佩之心，便尊稱了黃空悟一句，後者看了他一眼，立馬就感覺到了他的極陽體質。

不由得多打量了幾眼。

之前，仙鶴少年的情報裏，萬妖之王羋惑抓了個擁有極陽體質的青年同行。

不知與眼前人，是不是同一個？

“師公，他是我的朋友，叫張方同。”

虛無介紹了一句，黃空悟點頭。

“你師父現在人在何處？”

“師公，師父按照你閉關前的吩咐，在部署一些事宜。”

接著，虛無向黃空悟簡單匯報了一下現在道界的情況，分成了幾派，而黃空悟出關，正好主持大局，希望道界能夠合心協力，共同解決這次妖亂。

“你們就跟著我吧。”

說完，黃空悟眼睛望向了遠處的某個方向，張方同突然覺得，他的這種動作、神情，與羋惑有些類似，都是出於內心對某種想要守護的東西的擔憂。

自己這麽瞎找，未必能找到羋惑。

而這黃道長肯定也很想找到她，不如跟他同行。

只是希望到時雙方見面——

不要變成勢不兩立的局面。

很簡單，羋惑要的只是妖界和平，與人間和平共處，而這黃空悟也是盡著保護人間百姓們的職責，本質來說，他們的追求並沒有什麽不同。

為何要敵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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