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傷心人別有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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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深處，秘密基地。
在一片暗黑的環境中，有一道風景——
是小妖們之間的未解之謎。
於一眾小妖眼裏，它們的初代妖王，經常會站在一座女性雕塑面前，有時候可能一站就是一整天，而且這個行為是不允許任何外界事物打擾的。
那感覺，有些壓抑，可當事人卻又不舍得放棄。
有些年紀小，不懂事的妖怪會問：
“妖王這是在練妖法，練定力？”
這種話語，得到了前輩們的斥責：
“教給你們的東西都還了回去是吧，練定力是這麽練的？罰站！”
自然，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也有一些入世已經很久，懂得七情六欲的老妖怪，會有些感慨地回答：
“傷心人，別有懷抱。”
這一整句話的意思，小妖們也不懂，不過“傷心”二字是肯定理解的，所以當再來看初代妖王的這種行為時，似乎模糊也能感受到些什麽了。
在它們看來，西禁是一個沒有絲毫熱情，也從來不敞開心扉的妖王。
他過著神秘、孤獨的生活，內心的冷漠，使他的眼睛有時候呈現紅色，他的薄唇從來不曾向上彎過，那股獨特的氣場，讓他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寒冷。
事實上，回望他整個的人生，不管是從小作為皇子的存在，還是後來成為了妖王，當他看上去權力很大，地位很高的時候，都是很孤獨的。
最開心的階段，只有兩個，都很短暫。
一個是剛從原來的星球離開那會，跟著一幫宇宙航行者們在太空遨游，那時的他體會到了“自由”二字；另外一個是飛船出事，迫降到了地球，在降死之際被藍所救，與她過的那段日子，那讓他體會到了男女愛慕依戀之情。
與藍相處得越多，他對藍的愛就越強烈。
藍把他內心因為從小生活環境的壓抑所帶來的暗黑面一點一點治愈，似乎這世上有多罪惡、黑暗，藍這顆星就會照得他心裏有多亮，他已經把她看作是神一般的存在。
遠遠高於他們這些可憐的凡人之上。
本來，如果藍不是被一群人給帶走——
就算她對西禁並無愛慕，兩人也能很好地相處，並一起生活。
西禁也不會有後來一系列的故事了。
但世上沒那麽多如果。
關於帶走藍的那些人的身份，西禁並不知道，不過他猜測，大概是與帶他離開自己星球的“星際旅行者”類似，只不過背後所擁有的，是一股更為強大的力量。
當時，他對此感到深深無力。
真正改變自己命運的那一天，西禁還記得很清楚。
那是個很寒冷的夜晚。
凜冽的寒風將落在地上的樹葉吹向空中，又吹進每一處角落，對比流浪街頭，無家可歸，只能隨時等死的西禁來說，那些還能依偎坐在取暖物品旁邊的人，不能不說是幸運的。
距離藍被那群人帶走已經過去了幾天，西禁也如行屍走肉一般。
精神支柱的再一次倒塌，讓其壓到了塵埃的最底面。
連天上下了大雨也渾然不覺，直到衣服都濕透了，他才想到要去找一個避雨的地方，可一路走來，竟然都沒有看見有遮蔽物，就在這時，一道雷電閃霹了下來。
準確無誤地，將前方不遠處的一顆參天大樹給毀了。
天地也瞬間暗了下來。
這場景讓西禁一楞，記得無數年之前，在他第一次遇見藍的那一天，也是經歷了一個這樣的場景，不過這次比那次更加恐怖，當黑暗襲了過來之後——
他整個人似乎落入了地獄一般。
無數的鮮血，無數的殘肢在眼前揮之不去。
空氣沈悶得讓人窒息。
在那一刻，他完全是在等待著死神的降臨。
然後，西禁真的看見到了一個人。
這人的背後似乎有著無數的魂靈，魂靈在他背後猙獰纏繞。
“你是誰？”
西禁發問，那人飄到了他旁邊，身體就像是無骨一般，繞在他耳邊低語：
“我是天底下掌管人死的神。”
“......你是死神？”
“可以這麽理解。”
“你要結束我的生命？那就拿走吧。”
西禁完全沒有抵抗的意思，對他來說，死是種解脫。
而這“死神”，更加邪惡。
“我也可以讓你活著，甚至還能滿足你一個願望，但你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西禁搖頭：
“我並不想活著。”
“是嗎？可據我所知，你在這世上還有一個最大的遺憾，心愛的女人被帶走了，難道你就不想把她找回來？”
這句話一說，讓西禁仿佛被電觸到了一般：
“你怎麽知道？你到底是誰？”
“我說了，我是死神，能主動找上你，自然知道發生在你身上的情況，只要你願意付出代價，我可以讓你變得更強，讓你有資本去對抗現在讓你低頭的力量。”
西禁不由自主地握了握拳頭：
“我要付出什麽代價？”
“其實也很簡單，我現在在做個實驗，有某種藥物需要驗證它的效用，你需要充當小白鼠之類的角色，我可以保證，服下去之後你絕對會變強，但同時，你也會變成一個怪物。”
這位死神，說得十分直接。
西禁笑了，但更讓人感覺是在哭：
“做人有什麽好？人根本無法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東西，我眼睜睜看著他們帶走了藍，就從一個虛幻之洞裏，而我卻無能為力，如果成為怪物就能獲取力量的話，那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只要能有能力再把藍找回來，一切代價都行！”
死神似乎很滿意他的這種態度：
“好，那就如你所願。”
他將一只手伸了出來，從手掌上幻化出了一個黑色的瓶子。
西禁接了過來，打開瓶蓋。
有一縷煙霧從裏面冒了出來，瓶身也由此漸漸變得透明，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可以看清楚裏面液體的狀況，只見液體的顏色漸漸由紅變紫——
紫又變成黑，黑再變成藍，由藍變為了橙，最後穩定為綠色。
這東西到底是什麽，西禁完全不清楚。
而且死神已經提醒過，喝了它就會變成怪物。
但西禁決心已定，完全沒有任何猶豫。
他一口喝幹了這劑詭異之藥。
瞬間，就感到胃裏劇烈地難受，連帶著渾身的骨頭也疼了起來，那是一種很難用語言去形容的感受，就算現在回想起來，西禁也絕不願意再經歷第二遍。
不過，這種時刻沒有太久。
“放心，很快就會好起來了。”
死神的話飄在他的耳邊，而他自己的身體也輕飄飄的，似乎飛離原地，跟隨著死神的指引到達了另外一處，不再是荒蕪的野外，而是一處室內。
屋子在西禁眼前轉了起來，他渾身發抖，可正如死神所說的，很快，恐懼和痛楚就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而甜美的感覺。
腦海裏是令人暈眩的魯莽沖動，都是些殘忍、邪惡的念頭。
但他感覺自己身體輕快多了，精神上也更加愉快。
即使是個十足的惡魔——
他也更喜歡現在的自己。
“好了，享受你的重生吧。”
說完，死神消失。
西禁站在原地，在一些奇怪的想法和情緒中放縱自己。
直到有一個人的聲音傳了過來。
那是原本就待在房間裏的一個男人，由於見識到了發生在西禁身上的恐怖變化，而感到恐懼和害怕，所以發出了驚恐聲，西禁不知道這個人——
是不是死神為了測試他而特意準備的。
只知道，自己現在有了很殘忍的想法。
他一張毫無血色的臉，和一雙直勾勾的、布滿了血絲的眼睛，讓他看上去很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魔鬼，仇恨像毒液一樣浸透了他的思維。
他朝那個男人的臉打了幾下。
男人發出一聲痛苦與恐懼的叫聲，然後倒在了地上。
從額頭傷口處流出來的血模糊了其眼睛。
西禁還沒有停止攻擊。
他走到屋子的角落，拿起一根很粗的木棍繼續朝男人的頭部打去，這時太陽出來了，陽光給人的感覺本來應該是很溫暖的，可此時在晨光下——
男人屍體的畫面顯得很毛骨悚然。
西禁冷冷地看著眼前的死人，把沾滿了血跡的木棍丟進了一堆火裏，然後把自己那件滿身染血的衣服也扔進去燒了，但地上那一攤很大的血跡卻是燒不了的。
如同他不能回頭的行為一般。
他裸露著的皮膚開始布滿了一種黑色。
黑色迅速地席卷全身，最後形成了一襲黑衣，西禁感到有一股源源不斷的力量從黑衣裏面傳輸給了自己，盡管接收的過程對他來說是痛苦的，他也覺得有一股巨大的快感。
最後，他走出了房屋，去到了外面。
他覺得周圍看自己的眼光變了。
即使是最單純的小孩，或者是動物，都帶著恐懼與害怕的目光，不由自主後退，以前可不是這樣，周圍從未有人用這樣的眼神看過他，他感受到了一種“翻身”之感。
但在那時，西禁還沒有成為真正意義上的“怪物”。
不久後，他患上了一種病，大夫說，這叫“脫胎換骨”癥，他獨自一人待在一間竹屋裏面煎熬，那顯然是死神給他那瓶藥水的副作用。
後來，他成功熬了過來，但也因此徹底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不是外貌上的，而是心靈。
而原來的一切，都化為了一具木偶，這個木偶可以看成是承載他過去的一個載體，也可以看成是他與“死神”交易的某種媒介，只要木偶存在，他與對方的協議就永遠有效。
人們走向墮落，大多一步步地來。
開始時犯些小過錯，接下來罪行便越來越大。
但西禁的情形完全不同。
他只消邁上一大步，便墮入了真正的罪惡深淵。
經過一段時間感悟，西禁明白，要光明正大地去發洩他腦子那些邪惡的想法，得有一個在這個星球上很名正言順的身份，於是他選擇成為了一只妖。
他的頭腦是聰明的，最後帶領世上的散妖，成為了一個有紀律的組織。
目的只有一個，組建一股自己的力量，去與帶走藍的那股力量抗衡。
這位初代妖王，不茍言笑，只是讓自己忙起來。
當他獨自一個人待著的時候，看上去是很憂郁且孤獨的。
最後，他發現自己對尋找藍仍然是很被動，也意識到當時他的力量還沒有足夠強大，而精力卻已經不夠去管理好整個妖界了，所以才會制造了一場假死，讓木偶代替自己下葬，擺脫妖王身份，在暗地裏更為自由地搜索能夠找到藍的一切辦法。
一直等到羋惑當上妖王，他終於找到。
這才不惜布下大局。
在西禁最新掌握到的信息中，“羋惑”是他能否找到藍的一個關鍵點。
他得再親自見她一面。
於是，派了手下去到秦府，留下信息。
羋惑見到，當然也是要親自走一趟了。
有一股黑煙替她引路，一直引到了數百裏之外的一處湖面，湖中心光滑如鏡，並泛著冷光，當她踏著湖面走到那裏的時候，中心區域的水突然間就分開了。
自下而上憑空生出來了一條梯子，似乎指引人走下去。
羋惑順其而下。
這湖底，竟然有著一座建築。
建築的規模很大，挑高的門廳和氣派的大門，圓形的拱窗和轉角的石砌，顯盡雍容華貴，有一種既莊嚴又浪漫的氣質，白色灰泥墻結合淺紅色屋瓦，清新不落俗套。
腳底全部用磨光的大理石砌成，內外雕刻盡顯鬼斧神工。
高大的石柱顯得氣勢傲然，挑高的天頂仿佛接通了天空。
讓看的人感官亦幻亦真。
“進來吧，我們該見見了。”
就在這時，有個聲音響起，羋惑認得，那正是當初她與朝廷的對外溝通處接觸時所遇到過的聲音，這就讓她更加想會會對方了，於是，再往裏走。
頭頂上，是尖形的屋頂，木雕貼面，淡青色彩繪，裝飾著白色花朵的圖案，腳下是黑白相間的大理石地面，幾步開外有高大的柱子，總共十二根。
就是這些柱子，支撐著屋頂落在橫向正中的拱底石。
走過了長廊，羋惑來到一個大廳。
這是一間白色大理石的巨大宴會廳，紅色的掛簾，發亮的嵌花地板，在眾多圓柱中間，有一張長度達到了四五十米的桌子，白桌布上面，金銀玻器皿閃閃發光。
六盞金碧輝煌的巨型吊燈從高高的紅色金色的天花板垂下。
吊燈上，無數個毛玻璃的圓燈大放光明。
而在墻上，裝飾華麗的壁燈閃光耀目。
地板打蠟、擦亮、發出了微紅的光，墻上畫著紅色小方塊的彩色圖案，圍著鍍金的框子，四個角上刻著精致的花紋，有西方傳說中的諸神在上面飛著。
這正是西禁還是皇子時，所住的宮殿。
他在這處湖底，將其還原。
或許，就算是小時候對它的感覺有如牢房，也還是抱有某種情懷的。
這裏沒有人，羋惑繼續往前走。
當她再走過了一條長廊時，所到達的空間，就是熟悉的東方元素了。
大宣爐裏，一爐煙氣正裊裊不斷地上升。
東面的墻壁沐浴在太陽光裏，上面附著的金碧錦繡，反射出耀目的光彩，中堂掛著一幅水彩獸圖，其張牙舞爪的像要飛舞下來。
低垂的紗簾營造出了一種朦朧的氣氛，而四周的石壁全用錦緞遮住，就連室頂也用繡花毛毯隔住，從觀感上來看，暖和得不行，就像是主人十分怕冷一般。
所有的擺設，極盡奢華。
精雕細琢的鑲玉牙桌椅，掛著一個個小香囊，散發著淡淡幽香。
滿墻滿壁，都是根據古董玩器的形狀凹進去的內壁，而像琴、劍、懸瓶、桌屏之類，雖然懸在墻壁上，卻都是與其相平，中間間隔用花朵點綴的深黃色織錦襯托。
被光線一照，更顯得富麗堂皇。
可於此處，依舊無人。
“我已經在你附近了，能找到我嗎？”
聲音再度響起，看來是有意想要考驗一下。
羋惑朝一個方向望去，在那個角落裏，掛著數十把劍，劍鞘是鍍金的，劍柄鑲嵌著一顆顆晶瑩奪目的鉆石，她走過去，出其不意拔出其中一把，然後朝某處方向一揮——
那處地方的半空便被“切”成了兩半。
隨即顯露出來了一處空間，空間的頂上，從天花板垂下了一盞琉璃燈，外形和色彩都很精致，羋惑走了進去，腳下所踩的，是能陷至腳踝處的地毯。
數道門簾垂落在離她十幾米遠的一道門前，很有一種飄逸之感。
而門簾背後，有著一個人。
“羋惑，你終於來了。”
隨著聲音尾音剛落，門簾後面的人站了起來，數道簾子也散去，羋惑見到了一個男人，他的外貌，十分出色，可出色的外表下，有著一股讓人很不舒服之感。
“你不是一直很想找到我嗎？正好，我也要找你，今夜，為你一人而設宴。”
羋惑盯著男人，目光不曾移動過。
他就是妖界的初代妖王，西禁，不知此次主動相邀有什麽意圖？
不管如何，暫時先按兵不動，看他的動作。
見羋惑沒什麽反應，西禁拍了幾下手掌，周圍環境大變，變成了一個極顯娛樂性的酒宴之地，有貌若天仙的侍女引羋惑入座，替她倒酒。
西禁的這處湖底建築，極盡奢華，布置得極為鋪張，不過在羋惑看來，卻感受不到什麽“活力”，把這裏布置成這樣的主人，似乎不是因為喜歡——
而只是為了掩飾心底的寂寞。
旁邊有一只長得很嫵媚的女妖將無數條絲巾拋到了空中，絲巾瞬間就變成了一個個身著七彩裙裳的舞女，她們舞動著輕紗薄衣，跳起了優美的舞蹈。
旁邊還有一些人在吹奏樂器，笛子，古琴，木鼓。
醇酒佳肴，觥籌交錯。
歌姬舞伶極力展現技藝，只為搏面容冷淡的羋惑一笑。
但從始至終，羋惑都滴酒未沾，她就像是一個局外人，並沒什麽參與感，可耳朵卻在很敏銳地捕捉著周圍除了聲樂以外的其它聲音。
“不錯，羋惑，你很清醒。”
見狀，西禁一揮手，讓那些舞女們都消失了。
本來，他是想以這種環境來放松羋惑的警惕，並看看她是不是有什麽弱點可以攻陷，這個很好判斷，只要她有欲望，就一定會有弱點。
可從剛才來看，這位現任妖王，寡淡得很。
對羋惑來說，她以前並不是沒有看過這種場面，最早作為妖界最底層的小妖時，跟在一些大妖怪的身後，也是見慣了它們的驕奢淫靡，一直以為那就是位高權重之人的追求。
直到跟了湖海，才明白不是。
心中若有強大的精神信念，便不會被欲望所控制。
“羋惑，我敬你。”
許久之後，西禁舉起酒杯，向羋惑舉了舉。
羋惑也舉起酒杯，兩人都是一飲而盡。
酒是美酒，入口留香，這醇感......
讓羋惑記起自己上一次喝酒。
就在那晚，她與張方同發生了關系，原本是想拉開距離，卻沒想到後來他自己又主動找上來了，對於這個青年，羋惑似乎不能再回避。
後來，便默許了他跟著。
她跟他在一起，能感受到很多前所未有過的感覺，對此，她不排斥，甚至還有幾分期待，不過同時也很清楚，只要妖界的問題一天不解決，就一天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
輕呼了口氣，羋惑將註意力重新集中在西禁身上。
“你一直都有查我，我也不想跟你繞了，羋惑，跟我合作吧。”
妖怪在成為妖怪之前，本都不是妖怪的。
以人為例，他們通常是在受到了什麽刺激，或者是某種極端的情況下，會有一種很神秘的力量去牽引他們，讓他們產生某種變異，並獲得某種能量。
而西禁自己，是因為喝了某種詭異神奇的藥水。
他本來就是個文明社會中的人，自然會想從科學的途徑去解釋這種變異，他認為這是宇宙中一種十分神奇的能量，而那個“死神”，應該是某個掌握了很高科技的生物。
當然，這種能量本身並無好壞之分。
只不過被人獲取了之後，由這個人心底本身的欲望操控著，如果這種欲望是正面的，那產生的影響也是正面的，如果這種欲望是負面的，產生的影響自然也就是負面的。
西禁的欲望，不能算正常，他越走越偏。
成為了妖怪。
妖怪自然也有好有壞，但他顯然不屬於善那一掛。
也在宇宙中進行過旅行的西禁，後來知道那帶走藍的“虛幻之洞”，就是時空隧道，可時空的奧秘何其多，他一個人怎麽能夠參透？
“我成為妖怪，不是為了成為妖怪，而是為了聚集世上的妖力，在巨大的矛盾中，產生一股在這世上前所未有過的力量，這股力量會助我成事。”
他不像梅根。
梅根已經從科學層面掌握透了時空奧秘，但他卻知道她也知道的一件事，那就是如果現世發生了什麽大事件，就會產生一些異變，達到引出時空隧道的目的。
“反正人間一直看低妖界，天界對它也是不屑，不如你我合作，一起發動戰變。”
在西禁敘述的過程中，羋惑沒有做出任何反應打斷。
但到了最後，在說到合作時——
她一揮手，讓一行火焰字顯現：
當初為什麽要設下陷阱，為什麽要讓那麽多人無辜喪生？
其面色嚴肅，讓西禁的臉也開始陰沈了起來。
“都是那些人愚蠢罷了。”
見他如此態度，羋惑知道雙方是無法達成一致了，她站了起來，將擺在自己面前的一壺酒繞著半圓灑了下來，表明立場，西禁也站了起來：
“絕無合作可能？”
羋惑再一揮手，火焰字燒得分明：
你要為自己所做的事付出代價。
兩人之間緊張的氣氛，讓周圍的小妖們都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了，紛紛避開，羋惑閃到西禁的旁邊打出一記影拳，西禁當然不是那麽好對付的，也是一閃略過。
這時，他手底下的暗影護者立馬圍到了他的身邊，十分忠心。
可對西禁來說，從來都沒有什麽親信。
只要是需要時，他會毫不猶豫地犧牲掉任何一顆棋子。
一道寒光閃過，西禁用手隔空向一名暗影護者的脖子上劃了一下，鮮血頓時如泉湧般噴射了出來，暗影護者的身體倒在了地上，從其表情可以看出來，它十分詫異。
像是不理解，為什麽一直追隨的初代妖王會如此這般。
西禁殺棋子，自然是不需要解釋。
他此刻需要的，是新鮮的血。
在其施法下，這些血液變成了千萬粒水滴般大小的水珠散布在周圍的墻壁上，羋惑看到上面原來隱隱有著一些符畫，接觸到了鮮血之後，慢慢開始顯現。
那是一只只奇形怪狀的生物。
不好，她皺眉。
其曾在老妖王湖海給她的一本書中看過類似的圖案，那些都是歷代妖界最厲害的大妖怪，它們死後，肉體消失，可魂靈還在，卻沒想到是被西禁封印住了。
現在是要把它們解封出來？
“羋惑，不管你同不同我合作，都改變不了接下來的一場大戰爆發，與你是對立面或許更好，到時就會有更大的矛盾，更大的沖突，那正是我希望看到的。”
西禁一邊說，身體一邊慢慢變淡，那是要瞬間轉移離開這裏的前兆。
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股不可名狀的陰笑。
羋惑有心要截，卻被周圍陣陣獸吼聲，以及腳底下劇烈的搖晃給拖住了，看這形勢，這片地方不出半分就會化為廢墟，只能先行離開，她雙手施法，也施展了瞬間轉移之術。
等再次回到湖邊之時——
湖面早就不是一派平靜，而是翻滾得如沸水。
“妖王大人！”
有個聲音傳來，羋惑回頭一看。
看到了銅脈和殺夜。
“我們已經安排好那些從地牢裏救出來的散妖了，也掌握了它們的兵力，辦妥就來尋你，一路找到了這，這湖......發生什麽事情了？”
羋惑打出了幾組手勢，用最簡潔語言表達了剛才所發生的事。
“這麽說來，初代妖王解封歷屆的大妖怪，是要它們出來作惡？那人間的百姓可就真的遭殃了，本來人間妖界怨念就深——”
銅脈還想往下說，可看到羋惑的面色，止住。
要知道，妖王大人是最不願意看到如此局面的。
而了解了西禁布局的殺夜，內心同樣是沈重。
妖界大亂，放出這些惡妖去作亂，最遭殃的就是人。
他想到了紅綠。
眼下時局這麽亂，那個曾經讓他養傷的村子情況如何？
紅綠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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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暗黑的環境中，有一道風景——
是小妖們之間的未解之謎。
於一眾小妖眼裏，它們的初代妖王，經常會站在一座女性雕塑面前，有時候可能一站就是一整天，而且這個行為是不允許任何外界事物打擾的。
那感覺，有些壓抑，可當事人卻又不舍得放棄。
有些年紀小，不懂事的妖怪會問：
“妖王這是在練妖法，練定力？”
這種話語，得到了前輩們的斥責：
“教給你們的東西都還了回去是吧，練定力是這麽練的？罰站！”
自然，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也有一些入世已經很久，懂得七情六欲的老妖怪，會有些感慨地回答：
“傷心人，別有懷抱。”
這一整句話的意思，小妖們也不懂，不過“傷心”二字是肯定理解的，所以當再來看初代妖王的這種行為時，似乎模糊也能感受到些什麽了。
在它們看來，西禁是一個沒有絲毫熱情，也從來不敞開心扉的妖王。
他過著神秘、孤獨的生活，內心的冷漠，使他的眼睛有時候呈現紅色，他的薄唇從來不曾向上彎過，那股獨特的氣場，讓他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寒冷。
事實上，回望他整個的人生，不管是從小作為皇子的存在，還是後來成為了妖王，當他看上去權力很大，地位很高的時候，都是很孤獨的。
最開心的階段，只有兩個，都很短暫。
一個是剛從原來的星球離開那會，跟著一幫宇宙航行者們在太空遨游，那時的他體會到了“自由”二字；另外一個是飛船出事，迫降到了地球，在降死之際被藍所救，與她過的那段日子，那讓他體會到了男女愛慕依戀之情。
與藍相處得越多，他對藍的愛就越強烈。
藍把他內心因為從小生活環境的壓抑所帶來的暗黑面一點一點治愈，似乎這世上有多罪惡、黑暗，藍這顆星就會照得他心裏有多亮，他已經把她看作是神一般的存在。
遠遠高於他們這些可憐的凡人之上。
本來，如果藍不是被一群人給帶走——
就算她對西禁並無愛慕，兩人也能很好地相處，並一起生活。
西禁也不會有後來一系列的故事了。
但世上沒那麽多如果。
關於帶走藍的那些人的身份，西禁並不知道，不過他猜測，大概是與帶他離開自己星球的“星際旅行者”類似，只不過背後所擁有的，是一股更為強大的力量。
當時，他對此感到深深無力。
真正改變自己命運的那一天，西禁還記得很清楚。
那是個很寒冷的夜晚。
凜冽的寒風將落在地上的樹葉吹向空中，又吹進每一處角落，對比流浪街頭，無家可歸，只能隨時等死的西禁來說，那些還能依偎坐在取暖物品旁邊的人，不能不說是幸運的。
距離藍被那群人帶走已經過去了幾天，西禁也如行屍走肉一般。
精神支柱的再一次倒塌，讓其壓到了塵埃的最底面。
連天上下了大雨也渾然不覺，直到衣服都濕透了，他才想到要去找一個避雨的地方，可一路走來，竟然都沒有看見有遮蔽物，就在這時，一道雷電閃霹了下來。
準確無誤地，將前方不遠處的一顆參天大樹給毀了。
天地也瞬間暗了下來。
這場景讓西禁一楞，記得無數年之前，在他第一次遇見藍的那一天，也是經歷了一個這樣的場景，不過這次比那次更加恐怖，當黑暗襲了過來之後——
他整個人似乎落入了地獄一般。
無數的鮮血，無數的殘肢在眼前揮之不去。
空氣沈悶得讓人窒息。
在那一刻，他完全是在等待著死神的降臨。
然後，西禁真的看見到了一個人。
這人的背後似乎有著無數的魂靈，魂靈在他背後猙獰纏繞。
“你是誰？”
西禁發問，那人飄到了他旁邊，身體就像是無骨一般，繞在他耳邊低語：
“我是天底下掌管人死的神。”
“......你是死神？”
“可以這麽理解。”
“你要結束我的生命？那就拿走吧。”
西禁完全沒有抵抗的意思，對他來說，死是種解脫。
而這“死神”，更加邪惡。
“我也可以讓你活著，甚至還能滿足你一個願望，但你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西禁搖頭：
“我並不想活著。”
“是嗎？可據我所知，你在這世上還有一個最大的遺憾，心愛的女人被帶走了，難道你就不想把她找回來？”
這句話一說，讓西禁仿佛被電觸到了一般：
“你怎麽知道？你到底是誰？”
“我說了，我是死神，能主動找上你，自然知道發生在你身上的情況，只要你願意付出代價，我可以讓你變得更強，讓你有資本去對抗現在讓你低頭的力量。”
西禁不由自主地握了握拳頭：
“我要付出什麽代價？”
“其實也很簡單，我現在在做個實驗，有某種藥物需要驗證它的效用，你需要充當小白鼠之類的角色，我可以保證，服下去之後你絕對會變強，但同時，你也會變成一個怪物。”
這位死神，說得十分直接。
西禁笑了，但更讓人感覺是在哭：
“做人有什麽好？人根本無法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東西，我眼睜睜看著他們帶走了藍，就從一個虛幻之洞裏，而我卻無能為力，如果成為怪物就能獲取力量的話，那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只要能有能力再把藍找回來，一切代價都行！”
死神似乎很滿意他的這種態度：
“好，那就如你所願。”
他將一只手伸了出來，從手掌上幻化出了一個黑色的瓶子。
西禁接了過來，打開瓶蓋。
有一縷煙霧從裏面冒了出來，瓶身也由此漸漸變得透明，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可以看清楚裏面液體的狀況，只見液體的顏色漸漸由紅變紫——
紫又變成黑，黑再變成藍，由藍變為了橙，最後穩定為綠色。
這東西到底是什麽，西禁完全不清楚。
而且死神已經提醒過，喝了它就會變成怪物。
但西禁決心已定，完全沒有任何猶豫。
他一口喝幹了這劑詭異之藥。
瞬間，就感到胃裏劇烈地難受，連帶著渾身的骨頭也疼了起來，那是一種很難用語言去形容的感受，就算現在回想起來，西禁也絕不願意再經歷第二遍。
不過，這種時刻沒有太久。
“放心，很快就會好起來了。”
死神的話飄在他的耳邊，而他自己的身體也輕飄飄的，似乎飛離原地，跟隨著死神的指引到達了另外一處，不再是荒蕪的野外，而是一處室內。
屋子在西禁眼前轉了起來，他渾身發抖，可正如死神所說的，很快，恐懼和痛楚就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而甜美的感覺。
腦海裏是令人暈眩的魯莽沖動，都是些殘忍、邪惡的念頭。
但他感覺自己身體輕快多了，精神上也更加愉快。
即使是個十足的惡魔——
他也更喜歡現在的自己。
“好了，享受你的重生吧。”
說完，死神消失。
西禁站在原地，在一些奇怪的想法和情緒中放縱自己。
直到有一個人的聲音傳了過來。
那是原本就待在房間裏的一個男人，由於見識到了發生在西禁身上的恐怖變化，而感到恐懼和害怕，所以發出了驚恐聲，西禁不知道這個人——
是不是死神為了測試他而特意準備的。
只知道，自己現在有了很殘忍的想法。
他一張毫無血色的臉，和一雙直勾勾的、布滿了血絲的眼睛，讓他看上去很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魔鬼，仇恨像毒液一樣浸透了他的思維。
他朝那個男人的臉打了幾下。
男人發出一聲痛苦與恐懼的叫聲，然後倒在了地上。
從額頭傷口處流出來的血模糊了其眼睛。
西禁還沒有停止攻擊。
他走到屋子的角落，拿起一根很粗的木棍繼續朝男人的頭部打去，這時太陽出來了，陽光給人的感覺本來應該是很溫暖的，可此時在晨光下——
男人屍體的畫面顯得很毛骨悚然。
西禁冷冷地看著眼前的死人，把沾滿了血跡的木棍丟進了一堆火裏，然後把自己那件滿身染血的衣服也扔進去燒了，但地上那一攤很大的血跡卻是燒不了的。
如同他不能回頭的行為一般。
他裸露著的皮膚開始布滿了一種黑色。
黑色迅速地席卷全身，最後形成了一襲黑衣，西禁感到有一股源源不斷的力量從黑衣裏面傳輸給了自己，盡管接收的過程對他來說是痛苦的，他也覺得有一股巨大的快感。
最後，他走出了房屋，去到了外面。
他覺得周圍看自己的眼光變了。
即使是最單純的小孩，或者是動物，都帶著恐懼與害怕的目光，不由自主後退，以前可不是這樣，周圍從未有人用這樣的眼神看過他，他感受到了一種“翻身”之感。
但在那時，西禁還沒有成為真正意義上的“怪物”。
不久後，他患上了一種病，大夫說，這叫“脫胎換骨”癥，他獨自一人待在一間竹屋裏面煎熬，那顯然是死神給他那瓶藥水的副作用。
後來，他成功熬了過來，但也因此徹底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不是外貌上的，而是心靈。
而原來的一切，都化為了一具木偶，這個木偶可以看成是承載他過去的一個載體，也可以看成是他與“死神”交易的某種媒介，只要木偶存在，他與對方的協議就永遠有效。
人們走向墮落，大多一步步地來。
開始時犯些小過錯，接下來罪行便越來越大。
但西禁的情形完全不同。
他只消邁上一大步，便墮入了真正的罪惡深淵。
經過一段時間感悟，西禁明白，要光明正大地去發洩他腦子那些邪惡的想法，得有一個在這個星球上很名正言順的身份，於是他選擇成為了一只妖。
他的頭腦是聰明的，最後帶領世上的散妖，成為了一個有紀律的組織。
目的只有一個，組建一股自己的力量，去與帶走藍的那股力量抗衡。
這位初代妖王，不茍言笑，只是讓自己忙起來。
當他獨自一個人待著的時候，看上去是很憂郁且孤獨的。
最後，他發現自己對尋找藍仍然是很被動，也意識到當時他的力量還沒有足夠強大，而精力卻已經不夠去管理好整個妖界了，所以才會制造了一場假死，讓木偶代替自己下葬，擺脫妖王身份，在暗地裏更為自由地搜索能夠找到藍的一切辦法。
一直等到羋惑當上妖王，他終於找到。
這才不惜布下大局。
在西禁最新掌握到的信息中，“羋惑”是他能否找到藍的一個關鍵點。
他得再親自見她一面。
於是，派了手下去到秦府，留下信息。
羋惑見到，當然也是要親自走一趟了。
有一股黑煙替她引路，一直引到了數百裏之外的一處湖面，湖中心光滑如鏡，並泛著冷光，當她踏著湖面走到那裏的時候，中心區域的水突然間就分開了。
自下而上憑空生出來了一條梯子，似乎指引人走下去。
羋惑順其而下。
這湖底，竟然有著一座建築。
建築的規模很大，挑高的門廳和氣派的大門，圓形的拱窗和轉角的石砌，顯盡雍容華貴，有一種既莊嚴又浪漫的氣質，白色灰泥墻結合淺紅色屋瓦，清新不落俗套。
腳底全部用磨光的大理石砌成，內外雕刻盡顯鬼斧神工。
高大的石柱顯得氣勢傲然，挑高的天頂仿佛接通了天空。
讓看的人感官亦幻亦真。
“進來吧，我們該見見了。”
就在這時，有個聲音響起，羋惑認得，那正是當初她與朝廷的對外溝通處接觸時所遇到過的聲音，這就讓她更加想會會對方了，於是，再往裏走。
頭頂上，是尖形的屋頂，木雕貼面，淡青色彩繪，裝飾著白色花朵的圖案，腳下是黑白相間的大理石地面，幾步開外有高大的柱子，總共十二根。
就是這些柱子，支撐著屋頂落在橫向正中的拱底石。
走過了長廊，羋惑來到一個大廳。
這是一間白色大理石的巨大宴會廳，紅色的掛簾，發亮的嵌花地板，在眾多圓柱中間，有一張長度達到了四五十米的桌子，白桌布上面，金銀玻器皿閃閃發光。
六盞金碧輝煌的巨型吊燈從高高的紅色金色的天花板垂下。
吊燈上，無數個毛玻璃的圓燈大放光明。
而在墻上，裝飾華麗的壁燈閃光耀目。
地板打蠟、擦亮、發出了微紅的光，墻上畫著紅色小方塊的彩色圖案，圍著鍍金的框子，四個角上刻著精致的花紋，有西方傳說中的諸神在上面飛著。
這正是西禁還是皇子時，所住的宮殿。
他在這處湖底，將其還原。
或許，就算是小時候對它的感覺有如牢房，也還是抱有某種情懷的。
這裏沒有人，羋惑繼續往前走。
當她再走過了一條長廊時，所到達的空間，就是熟悉的東方元素了。
大宣爐裏，一爐煙氣正裊裊不斷地上升。
東面的墻壁沐浴在太陽光裏，上面附著的金碧錦繡，反射出耀目的光彩，中堂掛著一幅水彩獸圖，其張牙舞爪的像要飛舞下來。
低垂的紗簾營造出了一種朦朧的氣氛，而四周的石壁全用錦緞遮住，就連室頂也用繡花毛毯隔住，從觀感上來看，暖和得不行，就像是主人十分怕冷一般。
所有的擺設，極盡奢華。
精雕細琢的鑲玉牙桌椅，掛著一個個小香囊，散發著淡淡幽香。
滿墻滿壁，都是根據古董玩器的形狀凹進去的內壁，而像琴、劍、懸瓶、桌屏之類，雖然懸在墻壁上，卻都是與其相平，中間間隔用花朵點綴的深黃色織錦襯托。
被光線一照，更顯得富麗堂皇。
可於此處，依舊無人。
“我已經在你附近了，能找到我嗎？”
聲音再度響起，看來是有意想要考驗一下。
羋惑朝一個方向望去，在那個角落裏，掛著數十把劍，劍鞘是鍍金的，劍柄鑲嵌著一顆顆晶瑩奪目的鉆石，她走過去，出其不意拔出其中一把，然後朝某處方向一揮——
那處地方的半空便被“切”成了兩半。
隨即顯露出來了一處空間，空間的頂上，從天花板垂下了一盞琉璃燈，外形和色彩都很精致，羋惑走了進去，腳下所踩的，是能陷至腳踝處的地毯。
數道門簾垂落在離她十幾米遠的一道門前，很有一種飄逸之感。
而門簾背後，有著一個人。
“羋惑，你終於來了。”
隨著聲音尾音剛落，門簾後面的人站了起來，數道簾子也散去，羋惑見到了一個男人，他的外貌，十分出色，可出色的外表下，有著一股讓人很不舒服之感。
“你不是一直很想找到我嗎？正好，我也要找你，今夜，為你一人而設宴。”
羋惑盯著男人，目光不曾移動過。
他就是妖界的初代妖王，西禁，不知此次主動相邀有什麽意圖？
不管如何，暫時先按兵不動，看他的動作。
見羋惑沒什麽反應，西禁拍了幾下手掌，周圍環境大變，變成了一個極顯娛樂性的酒宴之地，有貌若天仙的侍女引羋惑入座，替她倒酒。
西禁的這處湖底建築，極盡奢華，布置得極為鋪張，不過在羋惑看來，卻感受不到什麽“活力”，把這裏布置成這樣的主人，似乎不是因為喜歡——
而只是為了掩飾心底的寂寞。
旁邊有一只長得很嫵媚的女妖將無數條絲巾拋到了空中，絲巾瞬間就變成了一個個身著七彩裙裳的舞女，她們舞動著輕紗薄衣，跳起了優美的舞蹈。
旁邊還有一些人在吹奏樂器，笛子，古琴，木鼓。
醇酒佳肴，觥籌交錯。
歌姬舞伶極力展現技藝，只為搏面容冷淡的羋惑一笑。
但從始至終，羋惑都滴酒未沾，她就像是一個局外人，並沒什麽參與感，可耳朵卻在很敏銳地捕捉著周圍除了聲樂以外的其它聲音。
“不錯，羋惑，你很清醒。”
見狀，西禁一揮手，讓那些舞女們都消失了。
本來，他是想以這種環境來放松羋惑的警惕，並看看她是不是有什麽弱點可以攻陷，這個很好判斷，只要她有欲望，就一定會有弱點。
可從剛才來看，這位現任妖王，寡淡得很。
對羋惑來說，她以前並不是沒有看過這種場面，最早作為妖界最底層的小妖時，跟在一些大妖怪的身後，也是見慣了它們的驕奢淫靡，一直以為那就是位高權重之人的追求。
直到跟了湖海，才明白不是。
心中若有強大的精神信念，便不會被欲望所控制。
“羋惑，我敬你。”
許久之後，西禁舉起酒杯，向羋惑舉了舉。
羋惑也舉起酒杯，兩人都是一飲而盡。
酒是美酒，入口留香，這醇感......
讓羋惑記起自己上一次喝酒。
就在那晚，她與張方同發生了關系，原本是想拉開距離，卻沒想到後來他自己又主動找上來了，對於這個青年，羋惑似乎不能再回避。
後來，便默許了他跟著。
她跟他在一起，能感受到很多前所未有過的感覺，對此，她不排斥，甚至還有幾分期待，不過同時也很清楚，只要妖界的問題一天不解決，就一天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
輕呼了口氣，羋惑將註意力重新集中在西禁身上。
“你一直都有查我，我也不想跟你繞了，羋惑，跟我合作吧。”
妖怪在成為妖怪之前，本都不是妖怪的。
以人為例，他們通常是在受到了什麽刺激，或者是某種極端的情況下，會有一種很神秘的力量去牽引他們，讓他們產生某種變異，並獲得某種能量。
而西禁自己，是因為喝了某種詭異神奇的藥水。
他本來就是個文明社會中的人，自然會想從科學的途徑去解釋這種變異，他認為這是宇宙中一種十分神奇的能量，而那個“死神”，應該是某個掌握了很高科技的生物。
當然，這種能量本身並無好壞之分。
只不過被人獲取了之後，由這個人心底本身的欲望操控著，如果這種欲望是正面的，那產生的影響也是正面的，如果這種欲望是負面的，產生的影響自然也就是負面的。
西禁的欲望，不能算正常，他越走越偏。
成為了妖怪。
妖怪自然也有好有壞，但他顯然不屬於善那一掛。
也在宇宙中進行過旅行的西禁，後來知道那帶走藍的“虛幻之洞”，就是時空隧道，可時空的奧秘何其多，他一個人怎麽能夠參透？
“我成為妖怪，不是為了成為妖怪，而是為了聚集世上的妖力，在巨大的矛盾中，產生一股在這世上前所未有過的力量，這股力量會助我成事。”
他不像梅根。
梅根已經從科學層面掌握透了時空奧秘，但他卻知道她也知道的一件事，那就是如果現世發生了什麽大事件，就會產生一些異變，達到引出時空隧道的目的。
“反正人間一直看低妖界，天界對它也是不屑，不如你我合作，一起發動戰變。”
在西禁敘述的過程中，羋惑沒有做出任何反應打斷。
但到了最後，在說到合作時——
她一揮手，讓一行火焰字顯現：
當初為什麽要設下陷阱，為什麽要讓那麽多人無辜喪生？
其面色嚴肅，讓西禁的臉也開始陰沈了起來。
“都是那些人愚蠢罷了。”
見他如此態度，羋惑知道雙方是無法達成一致了，她站了起來，將擺在自己面前的一壺酒繞著半圓灑了下來，表明立場，西禁也站了起來：
“絕無合作可能？”
羋惑再一揮手，火焰字燒得分明：
你要為自己所做的事付出代價。
兩人之間緊張的氣氛，讓周圍的小妖們都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了，紛紛避開，羋惑閃到西禁的旁邊打出一記影拳，西禁當然不是那麽好對付的，也是一閃略過。
這時，他手底下的暗影護者立馬圍到了他的身邊，十分忠心。
可對西禁來說，從來都沒有什麽親信。
只要是需要時，他會毫不猶豫地犧牲掉任何一顆棋子。
一道寒光閃過，西禁用手隔空向一名暗影護者的脖子上劃了一下，鮮血頓時如泉湧般噴射了出來，暗影護者的身體倒在了地上，從其表情可以看出來，它十分詫異。
像是不理解，為什麽一直追隨的初代妖王會如此這般。
西禁殺棋子，自然是不需要解釋。
他此刻需要的，是新鮮的血。
在其施法下，這些血液變成了千萬粒水滴般大小的水珠散布在周圍的墻壁上，羋惑看到上面原來隱隱有著一些符畫，接觸到了鮮血之後，慢慢開始顯現。
那是一只只奇形怪狀的生物。
不好，她皺眉。
其曾在老妖王湖海給她的一本書中看過類似的圖案，那些都是歷代妖界最厲害的大妖怪，它們死後，肉體消失，可魂靈還在，卻沒想到是被西禁封印住了。
現在是要把它們解封出來？
“羋惑，不管你同不同我合作，都改變不了接下來的一場大戰爆發，與你是對立面或許更好，到時就會有更大的矛盾，更大的沖突，那正是我希望看到的。”
西禁一邊說，身體一邊慢慢變淡，那是要瞬間轉移離開這裏的前兆。
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股不可名狀的陰笑。
羋惑有心要截，卻被周圍陣陣獸吼聲，以及腳底下劇烈的搖晃給拖住了，看這形勢，這片地方不出半分就會化為廢墟，只能先行離開，她雙手施法，也施展了瞬間轉移之術。
等再次回到湖邊之時——
湖面早就不是一派平靜，而是翻滾得如沸水。
“妖王大人！”
有個聲音傳來，羋惑回頭一看。
看到了銅脈和殺夜。
“我們已經安排好那些從地牢裏救出來的散妖了，也掌握了它們的兵力，辦妥就來尋你，一路找到了這，這湖......發生什麽事情了？”
羋惑打出了幾組手勢，用最簡潔語言表達了剛才所發生的事。
“這麽說來，初代妖王解封歷屆的大妖怪，是要它們出來作惡？那人間的百姓可就真的遭殃了，本來人間妖界怨念就深——”
銅脈還想往下說，可看到羋惑的面色，止住。
要知道，妖王大人是最不願意看到如此局面的。
而了解了西禁布局的殺夜，內心同樣是沈重。
妖界大亂，放出這些惡妖去作亂，最遭殃的就是人。
他想到了紅綠。
眼下時局這麽亂，那個曾經讓他養傷的村子情況如何？
紅綠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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