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你們夫妻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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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一夜未眠，可張方同並不感到有困意。
現在的天空，一塵不染，色澤蔚藍。
就好像一大塊藍色的水晶，幹凈純潔的讓人忘卻一切煩惱。
與羋惑一起清晨漫步在如此悸動的氣氛裏，就算是昨天沒能表明心意，他也不覺得有多大遺憾了，反正以後日子還長，總會找到時機的。
他們在山林中繼續走了半天，到了中午的時候，看到了一處棚屋。
那應該是附近的牧羊人所建，走進去一看，裏面很溫暖也很舒服，有一個火爐，架子上有大餅和水，在棚屋的兩側各有一個像窗戶的圓孔，可以用一塊木頭關上。
當火爐燃燒時，這些通氣孔通常是開著的。
“有人嗎？”
見屋子裏並沒有主人，張方同又到旁邊大聲問了問。
可惜沒人回答他。
情形就如同主人正在家裏做著飯，突然間有什麽急事，就匆匆離開了一般，這讓張方同想到了之前與戰甲初次到阿匠的村子那次，也是同樣情況。
想起阿匠，他一陣遺憾。
對方對他十分好，臨走時，還給了他衣物跟錢。
以後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再遇到？
或許等跟著羋惑把妖界的事情解決了之後，他可以去找找阿匠。
與此同時，羋惑則在房間內嗅到了一絲熟悉的氣味。
那是媚瑤身上的味道。
“不如先在這裏吃這些現成的食物，然後留下一些錢財給主人家？”
張方同提議，羋惑點頭。
他們把火爐架子上的大餅取了下來，就著溫水進食，卻也覺得十分美味，就是這餅吃起來，不像是普通人家做的，更像是高級酒樓的風格。
吃飽喝足後，即將離開時，張方同看到羋惑背對著他，一只手在桌上有了一些動作，他還以為她是從袖子裏取出財物放在桌上以表示謝意——
卻不知，她是悄悄在上面留下了一行字：
不必再相助，去與殺夜匯合。
這個插曲過後，到了傍晚十分，兩人又進入了一個村子。
當地人似乎在舉行一場拜祭活動，據說是為了讓神明保佑不讓妖怪襲擊，在一張高臺上，不僅有神明的雕像，還擺放著各式各樣的供品，有鮮花，有羊頭，有水果，絲綢等等。
前面還有一座有半人高的香爐。
上面插滿了香燭，煙氣升騰。
見他們是對妖怪持反感態度的，張方同便猶豫著今晚要不要在這裏借宿，羋惑倒是顯得很自然，見有村民見到他們了，便禮貌點頭示意。
村民們絲毫沒有感受到羋惑身上的妖氣，只把她跟張方同當做普通人。
這裏民風淳樸，當得知他們是路過想要借宿的人時，被受到了熱情的招待，當然了，在食物方面，卻並沒有那麽豐盛，只有幾種野菜。
村子裏最好的一些東西，全都用在了祭祀上。
“我們這個村子從上個月開始就鬧妖怪，搞得人心惶惶，所種植的農作物也大面積壞死，只希望神明能夠顯靈，保佑度過這次難關。”
吃飯期間，有人說起了本地的一些情況。
張方同替他們感到一股惋惜。
他明白，就像覺得羋惑與銅脈等等不少妖怪是好的一樣，也有不少妖怪是會出來作惡的，這些本分老實的村民們，面對這種災難時，除了拜祭神明，還有什麽辦法嗎？
野菜怪異的味道雖然讓人難以下咽。
但一想到村民本身的窘迫現狀，他還是勉強將它們吃進嘴裏。
“你們夫妻倆為什麽來這？”
突然間，一個村民問了句。
張方同差點噎住——
夫妻？
他跟羋惑，連男女朋友還不是。
“姑娘，你丈夫長得俊俏，看上去有福氣，你也很有福氣啊。”
村民繼續不在狀況內，張方同看了羋惑一眼，本以為她會搖頭否認兩人關系之類，沒想到她卻只是淺淺地笑了笑，這在人類的行為當中，就算是表默認了。
張方同嚼了幾口飯菜。
那難以下咽的味道和粗糙的質感，頓時......
都變得好了許多。
吃過晚飯後，村民帶他們去了當地特意為路過客人準備的屋子，還不小，帶個院子，院子用籬笆圍住，裏面種著幾棵樹，旁邊還有一口井，有幾個木桶立在旁邊。
屋子則是用磚頭砌成的墻，因為年代很久遠了，原本的紅色也染上了一層黑灰的痕跡，裏面是五六間房間，寥寥幾樣簡單的基礎家具，但十分幹凈整潔。
“多謝了。”
張方同謝過村民，村民擺手：
“哪裏的話，你們小兩口就在這裏好好歇一晚吧。”
說完，他便走了。
留羋惑與張方同在屋子內，氣氛略顯尷尬。
這裏只有一張床。
雖然已經發生過親密關系，可張方同認為如果自己還沒有表白，沒有正式成為情侶的話，對女孩子還是尊重一點比較好，他摸了摸後腦勺，打算自己打地鋪睡。
卻見羋惑走出了房間，去到了院子裏。
那裏有一張石桌，還有兩張石凳。
她在其中的一張坐下，張方同便也跟著走出去坐到了她旁邊。
夜晚殘缺的月亮上，透露出點點朦朧的微光，在這裏，村民們很早就都會歇息，沒有一點光亮，緊靠著天上月亮的微光勉強可以視物，遠方夜色深沈——
不知藏了多少的妖魔鬼怪和危險。
羋惑看著黑暗，張方同又看著羋惑。
心中湧起一股距離感。
就算是再親密的兩個人之間，也是會存在著秘密的，有的時候倒不是因為喜歡藏秘密，而是人跟人之間的溝通方式是間接溝通，那是必然會有對方所不了解的一面。
他們親密嗎？
張方同有時候覺得很親密了，有時候又覺得很疏遠。
羋惑心中的秘密，不知道有多少。
後來，陣陣困意襲來，他還是回屋去睡了，在床的旁邊打了張地鋪合衣而臥，頭朝向羋惑的背影，慢慢緩緩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醒過來時，羋惑早已不在石桌旁。
但也不在床上睡著。
張方同馬上坐了起來，以為她又不辭而別了，卻見她端著一盤食物走了進來，上面竟然是一些已經烤好的肉類，冒著熱氣和陣陣香味，應該是才剛弄好的。
原來，羋惑看出了昨天張方同對村子裏的飲食不習慣。
一大早，特意去到周邊獵了一些野味，然後烤好了再拿回來。
張方同楞楞的，很快內心便被一陣強烈的愉悅感填得滿滿當當，利索地去院子裏的井口打了些水，與羋惑就像真正的夫妻小兩口一樣——
共進一頓普通卻有溫度的早餐。
在那之後，他們沒有再在村子裏逗留，給了村民一些財物之後便繼續趕路了，張方同不知道羋惑要去哪裏，只是見她胸中有數的樣子，跟著便是。
他甚至還想到了曾祖父母。
梅根與張來去的相處，就是女方主導，男方陪伴。
不管梅根去哪裏，張來去都會相隨，而且一切以她的意見為重，看來這種對待感情裏另一方的相處模式，似乎也遺傳到了張方同的身上。
張方同自己並沒有什麽特別想去做的事情。
如果他的另一半想做，那陪著便是。
兩人離開村子，走了幾個時辰之後，進入了一個小城鎮，不同於村子的破敗，這裏還是挺繁華的，特別是集市裏，各種小商鋪，叫賣得十分熱鬧。
值得特別註意的是，在這個鎮子裏的一些角落會插有軍旗。
上面大大的“戚”字。
那是戚博城的戚家軍標志。
代表著城鎮裏有軍人的駐守，難怪一派和平了。
羋惑對此似乎有著一些思索。
她對張方同表示，自己要離開一會單獨行事，張方同點頭：
“你去吧，我就在這條街逛逛，然後去到盡頭那裏等你。”
待羋惑走後，他把註意力放在了周邊的小商鋪上，走走停停，到處看看，最後發現一個擺著各種小飾品的攤子，上面有一個同心結，便將其拿了起來。
他摸著上面細滑的絲線，艷麗的紅色有一種纏綿情思的意味。
這種中國特有的手工藝制品，原本只是普通的粗線，通過結，穿，纏，繞，編，抽等多種手法，編制成了結，賦予了一寸同心生，百年長命花的精神象征。
張方同心裏不由得浮現出這段時間以來，他與羋惑兩人之間的牽扯和糾葛。
其中帶著幾分說不清楚的味道。
“這位公子，要不要買下來呢？”
攤主問了一句，他笑了笑，搖搖頭，將同心結放下了。
之前是打算送羋惑禮物的，不過可不是這麽普通的東西，他得找個時間讓曾祖父母去一趟現代家裏的古董店，把那一支特別的朱釵給帶過來。
在那之後，張方同看到有一處賭場，便進了去。
現在總會需要有用到錢的地方，他不想總是讓羋惑拿出財物，便試試運氣，沒想到，就算沒有銅脈出老千，他的賭運也相當不錯，半小時內就贏了不少。
出了賭場，他走到街角盡頭的一處茶館，找了個偏僻清靜的位置坐了下來，叫了一壺茶，然後便拿出那塊智能手表，編輯了一條信息給曾祖母梅根。
除了簡單描述一下現狀之外，就是重點提到朱釵的事情了。
發完信息後，他邊喝茶邊等著羋惑。
羋惑這一次並沒有去很久，等張方同一壺茶喝完，她也就回來了。
他們一起在城鎮吃了頓飯，期間聽到旁邊有人在聊天。
“這朝廷已經出動大批軍隊來鎮妖了，莫非不久後真會爆發一場大戰？”
“我看是，眼下的和平，都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那不是又要死傷無數了。”
“沒辦法，總是要經歷那麽一些戰役，才會又迎來安穩的生活。”
這些人都是普通的當地人，對眼下的局勢有著自己樸素的見解。
張方同倒是比較同意他們的觀點，有的時候，隱患已經埋著很久了，與其遮蓋住，或者視而不見，倒不如趁著亂形勢的機會，好好理順一番。
不出一個月，天下必定大亂。
這也讓他更加珍惜此時與羋惑的短暫安寧。
羋惑自獨自於鎮上進行了一些活動之後，整個人仿佛就更加沈默了，那是因為腦中在想著很多事情，註意力高度集中所致，張方同也不打擾她。
但他不想羋惑整天都處於這種不得放松的狀態，提議道：
“不如我們先不要趕路，就在這裏住上幾天吧，一方面是可以知道朝廷方面的動向，另一方面也是聽聽這些普通百姓們的心聲，他們對妖界的看法，其實挺重要的。”
對妖界的誤解，大多來自民間。
什麽時候，連普通人都不再對妖怪有偏見——
那才是真正可以和平共處的時候。
羋惑想了想，點頭。
張方同的這個觀點，李墨白以前亦對她提過。
李希望她可以入世，多了解一下人間的人們，他們的人性，還有他們的七情六欲，這對妖怪來說本來也就是一種可以提升自我的修行。
“剛才我見到這裏除了有軍人，也不乏一些道士，保險一點還是不要住在鎮上，找周邊的村落吧，你意思呢？”
張方同覺得鎮上道士多，羋惑暴露身份的幾率也大。
見她再次點頭，他覺得高興，一時之間又牽起了她的手。
雖然還沒表白......
牽手還是可以的。
他自顧自地想著，有點像小孩子，羋惑只覺手上有點發熱。
由得張方同牽。
兩人的運氣很不錯，在出了鎮子之後，不到半小時便來到了周邊的村落，與上一個不同，這裏顯得富足多了，張方同找當地人溝通。
得知這裏有專門給過往旅客暫住的屋舍，就更高興了。
那是一棟很獨特的建築，綠色的窗戶，紅色的磚頭，淡黃色的瓦片，它有著長方形小院，院子當中砌著個花壇，上面擺放著十幾盆盛開的鮮花。
而花壇旁邊幾棵高樹，枝條被修剪得疏密適度。
整個庭院顯得很靜謐、古樸。
只有當陣陣清風吹拂，從盆栽和樹上落下的枯葉在地上沙沙作響時——
才會打破其中的沈寂。
“我們這裏曾經出了個高官，這是他偶爾回鄉小住而造的房舍，離世後，便空了出來，如果有過往的旅客出合適的價錢，可以居住。”
張方同點頭：
“行，那我們先住幾天。”
他把才從賭場贏來不久的錢付了租費。
“需要替你們先打掃一下嗎？”
“不用了，我們自己來就好。”
村民走後，張方同再更加仔細地查看這個庭院，聽到了一陣聲響。
原來在一面墻上的某處，竟然開了一道口子。
有一股清泉流了出來。
是泉水流動的聲音。
再看看那些花，有聲有色，動靜相襯。
很符合此刻他剛剛安頓下來，可以與羋惑享有獨處時光的心情。
再走進屋子裏一看，裏面也和一般農家大不相同。
一般農家，都是當屋放著一張破床，床上放著案板瓢盆一類雜物，而這裏中間放著八仙桌子，兩邊各放著一把太師椅，椅子上還鋪著紅布椅墊。
桌上有座大鳴鐘被擦得明光鋥亮。
很有點地主家的派頭。
再看兩邊的隔扇門上，都掛著雪白的門簾，裏間屋的擺設就被遮擋住了，倒是窗臺上能見到有有秋桂和春蘭的盆栽，這是兩種很高雅的花卉植物，有著欣欣向榮的生命力。
世俗之心一掃而空，顯得淡泊而恬適。
張方同猜測，整體品位應該不是原來那位高官一個人的，可能是後來村民們按照自己的喜好，添加了一些家具和擺設，這才讓屋子有點四不像。
不過，管它呢，住著舒服就行。
屋子裏有兩個房間，分別擺了一張床。
這天晚上，他們都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張方同幾乎是與羋惑同一時間起來，他示意她跟他一起去周邊走走，也算是晨練，兩人之前一直是在沒有人煙的山野中行進，這時因為多了煙火氣——
有另外一番感受。
這座村子是典型的耕作式村莊，牲畜和農作物，蠶蟲和桑葉，老人柱著拐杖，農夫扛著鋤頭，村頭有村民們一直在聊天，村尾有小孩子三五成群在玩耍。
張方同跟羋惑接近他們，前者跟他們聊天，開始打開話題。
後者則在旁安靜地聽著。
一整天下來，羋惑近距離接觸到的人，比之前幾百年加起來都多。
她就像是一個初入某個行業的新手，帶著好學，帶著好奇——
去嘗試了解這些凡人們的心思。
直到傍晚，與張方同並著肩，眼裏映入這樣一番景色：
夕陽，群山，煙裊。
羋惑的眼珠一閃一閃。
產生了某種光亮。
這麽些天，自從她稍微開始“人性化”，開始生動了起來之後，張方同見過她很多種神態，或是微笑，或是沈思，或是發呆，或是疑惑，或是愜意......
總之，不管是哪一種，都像是自帶魔力一般吸引著他的眼光。
當她在他身邊時，目光就一直移不開。
當她不在身邊時，腦袋裏就會一遍一遍地回放。
還讓張方同感到驚艷的是，羋惑接受當地女人們的建議，換了一身裝扮，那是一條青色的長裙，裙子的質地相當特別，裙擺剛好蓋住了腳上的那雙鞋。
腰顯得很細，頭發在背上，束成了一條精致的蠍尾辮。
樸實無華，卻盡顯女性才獨有的魅力。
於在這個村莊住的最後一個傍晚，他們找了一處安靜的地方，什麽也沒有做，就只是待著，這處地方很美，不遠處有一個清澈的池塘。
雲朵倒映在塘中，深水裏長著水草。
而樹影隨風在地上移動著。
當張方同擡頭往西望過去的時候，就看到了那一輪落日。
此時的太陽已經變得通紅，像是一個火球，可一點也沒有殺傷力，它周圍布滿了厚厚的雲層，雲上有一種很魔幻的紅色，不強勢、卻占據了所有視線。
再看久了，會發現深淺不同的雲朵，仿佛各種不同的花樣——
讓人賞心悅目之極。
張方同躺在地上，以臂作枕。
久久舍不得閉上眼睛。
因為良辰美景，往往是很短暫的。
在它稍縱即逝的前一刻，總想用眼睛多留一會。
當然了，除了自然景觀，讓他感到美好的——
還有人。
他轉過頭，向旁邊的羋惑看去。
事實上，除了欣賞天上的晚霞之外，張方同的感受力也一直在搜尋著羋惑，只不過不敢太明目張膽，直到此刻，內心因為天空中的景色受到了某種影響。
似乎受到了鼓勵，才多了些勇氣。
羋惑雖然沒有轉頭同樣看向張方同。
但張方同知道，她是感應得到自己註視的。
因為，他看到了她半垂著的眼皮在微微抖動，長睫毛因此也有了一閃一閃的幻影，每閃一下，都像是在張方同心裏輕輕地敲了一擊。
他的臉慢慢向她湊了過去。
不知不覺，突然發現——
原來自己與羋惑的距離，隔得那麽近。
鼻尖與鼻尖，不會超過兩厘米。
張方同屏住了呼吸。
羋惑盯著他的眼睛，一動不動。
在她的眼神裏，似乎有了一絲迷離的神色，那股迷離，是在疑惑，是在好奇，還是因為異性之間的悸動，亦或是兩性親密驅使下的荷爾蒙而產生的？
和自己喜歡的人對視著，應該算是很甜的一件事。
反正張方同的感受是如此。
他不知道羋惑心裏在想什麽，應該也不排斥。
不然，她就會將他推開了。
她沒有。
那是不是代表她也有一點喜歡自己？
這種暧昧的氣氛，讓張方同想直接吻上去。
他腦中的思緒很亂，不斷地在回想與羋惑發生關系的那晚，那些讓人口幹舌燥的臉紅畫面，很像做夢，也很像是剛才才發生的一樣。
要吻一個人，從動作來說，十分簡單。
但這個心理過程，對張方同來講卻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氣。
他從沒追過女人，不知道被對方接受是什麽感受。
但他知道，如果被拒絕——
滋味一定不好。
羋惑的手擡了起來，張方同以為她是要抵住他的胸口，不讓他再有進一步行動。
可誰知道——
她卻是用手掌托住他的後腦勺。
然後，吻了他一下。
張方同一楞。
受到如此鼓勵之後，還有什麽好顧慮的？
他抱住羋惑。
只專心做一件事情——
回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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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天空，一塵不染，色澤蔚藍。
就好像一大塊藍色的水晶，幹凈純潔的讓人忘卻一切煩惱。
與羋惑一起清晨漫步在如此悸動的氣氛裏，就算是昨天沒能表明心意，他也不覺得有多大遺憾了，反正以後日子還長，總會找到時機的。
他們在山林中繼續走了半天，到了中午的時候，看到了一處棚屋。
那應該是附近的牧羊人所建，走進去一看，裏面很溫暖也很舒服，有一個火爐，架子上有大餅和水，在棚屋的兩側各有一個像窗戶的圓孔，可以用一塊木頭關上。
當火爐燃燒時，這些通氣孔通常是開著的。
“有人嗎？”
見屋子裏並沒有主人，張方同又到旁邊大聲問了問。
可惜沒人回答他。
情形就如同主人正在家裏做著飯，突然間有什麽急事，就匆匆離開了一般，這讓張方同想到了之前與戰甲初次到阿匠的村子那次，也是同樣情況。
想起阿匠，他一陣遺憾。
對方對他十分好，臨走時，還給了他衣物跟錢。
以後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再遇到？
或許等跟著羋惑把妖界的事情解決了之後，他可以去找找阿匠。
與此同時，羋惑則在房間內嗅到了一絲熟悉的氣味。
那是媚瑤身上的味道。
“不如先在這裏吃這些現成的食物，然後留下一些錢財給主人家？”
張方同提議，羋惑點頭。
他們把火爐架子上的大餅取了下來，就著溫水進食，卻也覺得十分美味，就是這餅吃起來，不像是普通人家做的，更像是高級酒樓的風格。
吃飽喝足後，即將離開時，張方同看到羋惑背對著他，一只手在桌上有了一些動作，他還以為她是從袖子裏取出財物放在桌上以表示謝意——
卻不知，她是悄悄在上面留下了一行字：
不必再相助，去與殺夜匯合。
這個插曲過後，到了傍晚十分，兩人又進入了一個村子。
當地人似乎在舉行一場拜祭活動，據說是為了讓神明保佑不讓妖怪襲擊，在一張高臺上，不僅有神明的雕像，還擺放著各式各樣的供品，有鮮花，有羊頭，有水果，絲綢等等。
前面還有一座有半人高的香爐。
上面插滿了香燭，煙氣升騰。
見他們是對妖怪持反感態度的，張方同便猶豫著今晚要不要在這裏借宿，羋惑倒是顯得很自然，見有村民見到他們了，便禮貌點頭示意。
村民們絲毫沒有感受到羋惑身上的妖氣，只把她跟張方同當做普通人。
這裏民風淳樸，當得知他們是路過想要借宿的人時，被受到了熱情的招待，當然了，在食物方面，卻並沒有那麽豐盛，只有幾種野菜。
村子裏最好的一些東西，全都用在了祭祀上。
“我們這個村子從上個月開始就鬧妖怪，搞得人心惶惶，所種植的農作物也大面積壞死，只希望神明能夠顯靈，保佑度過這次難關。”
吃飯期間，有人說起了本地的一些情況。
張方同替他們感到一股惋惜。
他明白，就像覺得羋惑與銅脈等等不少妖怪是好的一樣，也有不少妖怪是會出來作惡的，這些本分老實的村民們，面對這種災難時，除了拜祭神明，還有什麽辦法嗎？
野菜怪異的味道雖然讓人難以下咽。
但一想到村民本身的窘迫現狀，他還是勉強將它們吃進嘴裏。
“你們夫妻倆為什麽來這？”
突然間，一個村民問了句。
張方同差點噎住——
夫妻？
他跟羋惑，連男女朋友還不是。
“姑娘，你丈夫長得俊俏，看上去有福氣，你也很有福氣啊。”
村民繼續不在狀況內，張方同看了羋惑一眼，本以為她會搖頭否認兩人關系之類，沒想到她卻只是淺淺地笑了笑，這在人類的行為當中，就算是表默認了。
張方同嚼了幾口飯菜。
那難以下咽的味道和粗糙的質感，頓時......
都變得好了許多。
吃過晚飯後，村民帶他們去了當地特意為路過客人準備的屋子，還不小，帶個院子，院子用籬笆圍住，裏面種著幾棵樹，旁邊還有一口井，有幾個木桶立在旁邊。
屋子則是用磚頭砌成的墻，因為年代很久遠了，原本的紅色也染上了一層黑灰的痕跡，裏面是五六間房間，寥寥幾樣簡單的基礎家具，但十分幹凈整潔。
“多謝了。”
張方同謝過村民，村民擺手：
“哪裏的話，你們小兩口就在這裏好好歇一晚吧。”
說完，他便走了。
留羋惑與張方同在屋子內，氣氛略顯尷尬。
這裏只有一張床。
雖然已經發生過親密關系，可張方同認為如果自己還沒有表白，沒有正式成為情侶的話，對女孩子還是尊重一點比較好，他摸了摸後腦勺，打算自己打地鋪睡。
卻見羋惑走出了房間，去到了院子裏。
那裏有一張石桌，還有兩張石凳。
她在其中的一張坐下，張方同便也跟著走出去坐到了她旁邊。
夜晚殘缺的月亮上，透露出點點朦朧的微光，在這裏，村民們很早就都會歇息，沒有一點光亮，緊靠著天上月亮的微光勉強可以視物，遠方夜色深沈——
不知藏了多少的妖魔鬼怪和危險。
羋惑看著黑暗，張方同又看著羋惑。
心中湧起一股距離感。
就算是再親密的兩個人之間，也是會存在著秘密的，有的時候倒不是因為喜歡藏秘密，而是人跟人之間的溝通方式是間接溝通，那是必然會有對方所不了解的一面。
他們親密嗎？
張方同有時候覺得很親密了，有時候又覺得很疏遠。
羋惑心中的秘密，不知道有多少。
後來，陣陣困意襲來，他還是回屋去睡了，在床的旁邊打了張地鋪合衣而臥，頭朝向羋惑的背影，慢慢緩緩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醒過來時，羋惑早已不在石桌旁。
但也不在床上睡著。
張方同馬上坐了起來，以為她又不辭而別了，卻見她端著一盤食物走了進來，上面竟然是一些已經烤好的肉類，冒著熱氣和陣陣香味，應該是才剛弄好的。
原來，羋惑看出了昨天張方同對村子裏的飲食不習慣。
一大早，特意去到周邊獵了一些野味，然後烤好了再拿回來。
張方同楞楞的，很快內心便被一陣強烈的愉悅感填得滿滿當當，利索地去院子裏的井口打了些水，與羋惑就像真正的夫妻小兩口一樣——
共進一頓普通卻有溫度的早餐。
在那之後，他們沒有再在村子裏逗留，給了村民一些財物之後便繼續趕路了，張方同不知道羋惑要去哪裏，只是見她胸中有數的樣子，跟著便是。
他甚至還想到了曾祖父母。
梅根與張來去的相處，就是女方主導，男方陪伴。
不管梅根去哪裏，張來去都會相隨，而且一切以她的意見為重，看來這種對待感情裏另一方的相處模式，似乎也遺傳到了張方同的身上。
張方同自己並沒有什麽特別想去做的事情。
如果他的另一半想做，那陪著便是。
兩人離開村子，走了幾個時辰之後，進入了一個小城鎮，不同於村子的破敗，這裏還是挺繁華的，特別是集市裏，各種小商鋪，叫賣得十分熱鬧。
值得特別註意的是，在這個鎮子裏的一些角落會插有軍旗。
上面大大的“戚”字。
那是戚博城的戚家軍標志。
代表著城鎮裏有軍人的駐守，難怪一派和平了。
羋惑對此似乎有著一些思索。
她對張方同表示，自己要離開一會單獨行事，張方同點頭：
“你去吧，我就在這條街逛逛，然後去到盡頭那裏等你。”
待羋惑走後，他把註意力放在了周邊的小商鋪上，走走停停，到處看看，最後發現一個擺著各種小飾品的攤子，上面有一個同心結，便將其拿了起來。
他摸著上面細滑的絲線，艷麗的紅色有一種纏綿情思的意味。
這種中國特有的手工藝制品，原本只是普通的粗線，通過結，穿，纏，繞，編，抽等多種手法，編制成了結，賦予了一寸同心生，百年長命花的精神象征。
張方同心裏不由得浮現出這段時間以來，他與羋惑兩人之間的牽扯和糾葛。
其中帶著幾分說不清楚的味道。
“這位公子，要不要買下來呢？”
攤主問了一句，他笑了笑，搖搖頭，將同心結放下了。
之前是打算送羋惑禮物的，不過可不是這麽普通的東西，他得找個時間讓曾祖父母去一趟現代家裏的古董店，把那一支特別的朱釵給帶過來。
在那之後，張方同看到有一處賭場，便進了去。
現在總會需要有用到錢的地方，他不想總是讓羋惑拿出財物，便試試運氣，沒想到，就算沒有銅脈出老千，他的賭運也相當不錯，半小時內就贏了不少。
出了賭場，他走到街角盡頭的一處茶館，找了個偏僻清靜的位置坐了下來，叫了一壺茶，然後便拿出那塊智能手表，編輯了一條信息給曾祖母梅根。
除了簡單描述一下現狀之外，就是重點提到朱釵的事情了。
發完信息後，他邊喝茶邊等著羋惑。
羋惑這一次並沒有去很久，等張方同一壺茶喝完，她也就回來了。
他們一起在城鎮吃了頓飯，期間聽到旁邊有人在聊天。
“這朝廷已經出動大批軍隊來鎮妖了，莫非不久後真會爆發一場大戰？”
“我看是，眼下的和平，都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那不是又要死傷無數了。”
“沒辦法，總是要經歷那麽一些戰役，才會又迎來安穩的生活。”
這些人都是普通的當地人，對眼下的局勢有著自己樸素的見解。
張方同倒是比較同意他們的觀點，有的時候，隱患已經埋著很久了，與其遮蓋住，或者視而不見，倒不如趁著亂形勢的機會，好好理順一番。
不出一個月，天下必定大亂。
這也讓他更加珍惜此時與羋惑的短暫安寧。
羋惑自獨自於鎮上進行了一些活動之後，整個人仿佛就更加沈默了，那是因為腦中在想著很多事情，註意力高度集中所致，張方同也不打擾她。
但他不想羋惑整天都處於這種不得放松的狀態，提議道：
“不如我們先不要趕路，就在這裏住上幾天吧，一方面是可以知道朝廷方面的動向，另一方面也是聽聽這些普通百姓們的心聲，他們對妖界的看法，其實挺重要的。”
對妖界的誤解，大多來自民間。
什麽時候，連普通人都不再對妖怪有偏見——
那才是真正可以和平共處的時候。
羋惑想了想，點頭。
張方同的這個觀點，李墨白以前亦對她提過。
李希望她可以入世，多了解一下人間的人們，他們的人性，還有他們的七情六欲，這對妖怪來說本來也就是一種可以提升自我的修行。
“剛才我見到這裏除了有軍人，也不乏一些道士，保險一點還是不要住在鎮上，找周邊的村落吧，你意思呢？”
張方同覺得鎮上道士多，羋惑暴露身份的幾率也大。
見她再次點頭，他覺得高興，一時之間又牽起了她的手。
雖然還沒表白......
牽手還是可以的。
他自顧自地想著，有點像小孩子，羋惑只覺手上有點發熱。
由得張方同牽。
兩人的運氣很不錯，在出了鎮子之後，不到半小時便來到了周邊的村落，與上一個不同，這裏顯得富足多了，張方同找當地人溝通。
得知這裏有專門給過往旅客暫住的屋舍，就更高興了。
那是一棟很獨特的建築，綠色的窗戶，紅色的磚頭，淡黃色的瓦片，它有著長方形小院，院子當中砌著個花壇，上面擺放著十幾盆盛開的鮮花。
而花壇旁邊幾棵高樹，枝條被修剪得疏密適度。
整個庭院顯得很靜謐、古樸。
只有當陣陣清風吹拂，從盆栽和樹上落下的枯葉在地上沙沙作響時——
才會打破其中的沈寂。
“我們這裏曾經出了個高官，這是他偶爾回鄉小住而造的房舍，離世後，便空了出來，如果有過往的旅客出合適的價錢，可以居住。”
張方同點頭：
“行，那我們先住幾天。”
他把才從賭場贏來不久的錢付了租費。
“需要替你們先打掃一下嗎？”
“不用了，我們自己來就好。”
村民走後，張方同再更加仔細地查看這個庭院，聽到了一陣聲響。
原來在一面墻上的某處，竟然開了一道口子。
有一股清泉流了出來。
是泉水流動的聲音。
再看看那些花，有聲有色，動靜相襯。
很符合此刻他剛剛安頓下來，可以與羋惑享有獨處時光的心情。
再走進屋子裏一看，裏面也和一般農家大不相同。
一般農家，都是當屋放著一張破床，床上放著案板瓢盆一類雜物，而這裏中間放著八仙桌子，兩邊各放著一把太師椅，椅子上還鋪著紅布椅墊。
桌上有座大鳴鐘被擦得明光鋥亮。
很有點地主家的派頭。
再看兩邊的隔扇門上，都掛著雪白的門簾，裏間屋的擺設就被遮擋住了，倒是窗臺上能見到有有秋桂和春蘭的盆栽，這是兩種很高雅的花卉植物，有著欣欣向榮的生命力。
世俗之心一掃而空，顯得淡泊而恬適。
張方同猜測，整體品位應該不是原來那位高官一個人的，可能是後來村民們按照自己的喜好，添加了一些家具和擺設，這才讓屋子有點四不像。
不過，管它呢，住著舒服就行。
屋子裏有兩個房間，分別擺了一張床。
這天晚上，他們都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張方同幾乎是與羋惑同一時間起來，他示意她跟他一起去周邊走走，也算是晨練，兩人之前一直是在沒有人煙的山野中行進，這時因為多了煙火氣——
有另外一番感受。
這座村子是典型的耕作式村莊，牲畜和農作物，蠶蟲和桑葉，老人柱著拐杖，農夫扛著鋤頭，村頭有村民們一直在聊天，村尾有小孩子三五成群在玩耍。
張方同跟羋惑接近他們，前者跟他們聊天，開始打開話題。
後者則在旁安靜地聽著。
一整天下來，羋惑近距離接觸到的人，比之前幾百年加起來都多。
她就像是一個初入某個行業的新手，帶著好學，帶著好奇——
去嘗試了解這些凡人們的心思。
直到傍晚，與張方同並著肩，眼裏映入這樣一番景色：
夕陽，群山，煙裊。
羋惑的眼珠一閃一閃。
產生了某種光亮。
這麽些天，自從她稍微開始“人性化”，開始生動了起來之後，張方同見過她很多種神態，或是微笑，或是沈思，或是發呆，或是疑惑，或是愜意......
總之，不管是哪一種，都像是自帶魔力一般吸引著他的眼光。
當她在他身邊時，目光就一直移不開。
當她不在身邊時，腦袋裏就會一遍一遍地回放。
還讓張方同感到驚艷的是，羋惑接受當地女人們的建議，換了一身裝扮，那是一條青色的長裙，裙子的質地相當特別，裙擺剛好蓋住了腳上的那雙鞋。
腰顯得很細，頭發在背上，束成了一條精致的蠍尾辮。
樸實無華，卻盡顯女性才獨有的魅力。
於在這個村莊住的最後一個傍晚，他們找了一處安靜的地方，什麽也沒有做，就只是待著，這處地方很美，不遠處有一個清澈的池塘。
雲朵倒映在塘中，深水裏長著水草。
而樹影隨風在地上移動著。
當張方同擡頭往西望過去的時候，就看到了那一輪落日。
此時的太陽已經變得通紅，像是一個火球，可一點也沒有殺傷力，它周圍布滿了厚厚的雲層，雲上有一種很魔幻的紅色，不強勢、卻占據了所有視線。
再看久了，會發現深淺不同的雲朵，仿佛各種不同的花樣——
讓人賞心悅目之極。
張方同躺在地上，以臂作枕。
久久舍不得閉上眼睛。
因為良辰美景，往往是很短暫的。
在它稍縱即逝的前一刻，總想用眼睛多留一會。
當然了，除了自然景觀，讓他感到美好的——
還有人。
他轉過頭，向旁邊的羋惑看去。
事實上，除了欣賞天上的晚霞之外，張方同的感受力也一直在搜尋著羋惑，只不過不敢太明目張膽，直到此刻，內心因為天空中的景色受到了某種影響。
似乎受到了鼓勵，才多了些勇氣。
羋惑雖然沒有轉頭同樣看向張方同。
但張方同知道，她是感應得到自己註視的。
因為，他看到了她半垂著的眼皮在微微抖動，長睫毛因此也有了一閃一閃的幻影，每閃一下，都像是在張方同心裏輕輕地敲了一擊。
他的臉慢慢向她湊了過去。
不知不覺，突然發現——
原來自己與羋惑的距離，隔得那麽近。
鼻尖與鼻尖，不會超過兩厘米。
張方同屏住了呼吸。
羋惑盯著他的眼睛，一動不動。
在她的眼神裏，似乎有了一絲迷離的神色，那股迷離，是在疑惑，是在好奇，還是因為異性之間的悸動，亦或是兩性親密驅使下的荷爾蒙而產生的？
和自己喜歡的人對視著，應該算是很甜的一件事。
反正張方同的感受是如此。
他不知道羋惑心裏在想什麽，應該也不排斥。
不然，她就會將他推開了。
她沒有。
那是不是代表她也有一點喜歡自己？
這種暧昧的氣氛，讓張方同想直接吻上去。
他腦中的思緒很亂，不斷地在回想與羋惑發生關系的那晚，那些讓人口幹舌燥的臉紅畫面，很像做夢，也很像是剛才才發生的一樣。
要吻一個人，從動作來說，十分簡單。
但這個心理過程，對張方同來講卻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氣。
他從沒追過女人，不知道被對方接受是什麽感受。
但他知道，如果被拒絕——
滋味一定不好。
羋惑的手擡了起來，張方同以為她是要抵住他的胸口，不讓他再有進一步行動。
可誰知道——
她卻是用手掌托住他的後腦勺。
然後，吻了他一下。
張方同一楞。
受到如此鼓勵之後，還有什麽好顧慮的？
他抱住羋惑。
只專心做一件事情——
回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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