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凡人與妖怪相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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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密的樹林，有高大的喬木，也有低矮的灌木。
昆蟲們在林間飛來飛去，小鳥們在樹上嘰嘰喳喳，地面上布滿了各種形狀的樹葉，其中夾雜著新鮮泥土的氣息，那是因為剛剛下過雨。
空氣濕潤，許多植物的葉子上都凝結著水珠。
張方同身處其間，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
突然間，他聽到了陣陣悅耳的笛聲，還在奇怪是誰在吹笛，卻在循聲望去的時候，看到了一棵大樹，它的葉子很奇特，像是一個個小喇叭。
微風拂過，樹葉隨風擺動，就發出了美妙的聲音。
這就是“世外”萬千美好中的一處。
當張方同從原本熟悉的時空，到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地方後，思考過很多問題，可惜大多數都只是提個問出來，沒有找到答案的機會。
現在，情形似乎變了。
他覺得那些答案，找不找得出來，似乎也不是那麽的重要了。
昨晚到了後半夜，他終於是困了，在山洞睡了半宿，那竟然是他近期睡眠質量最好的幾個小時，等再起來時，只覺得渾身精力充沛，這或許與世外的獨特滋養生物氛圍有關。
出山洞一看，羋惑已經不待在那棵樹上了。
她去哪了？
張方同四處尋她，卻不見其蹤影，正在擔心她是不是又不辭而別後，卻發現羋惑拿著一些水果和肉類過來了，原來她是去替他尋找食物。
“我剛好肚子餓了。”
他沖羋惑笑了笑，與她一起原地盤腿坐了下來。
在世外長的果子，不管是哪一種都十分香甜可口，但張方同皆叫不出名字，而肉類則是一些牛肉，這是羋惑今早剛剛宰殺且烤過的。
“世外”的生物也並不都是由原來的萬妖谷妖怪退化所致，還是有一些原始的、作為食物鏈底層存在的，這些都可以進行自然獵捕。
原本張方同就打算這麽好好享受與羋惑一起吃頓早餐的悠閑，哪知在吃到一半時，見到羋惑突然像是感應到了什麽似的，立刻站了起來，朝著一個方向離開了。
這舉動沒有半點預兆，讓他楞了楞。
隨後也趕緊站起來追在後面。
羋惑的速度快到張方同根本就無法追上，他只能盡量跟在她後面，足足跑了幾公裏，羋惑已經把他遠遠甩在身後了，他一邊繼續追，一邊看著前面的情況。
終於，她停了下來。
遠遠的，張方同見她站在原地，然後擡頭望天。
這個動作一直持續到他趕到她身邊，他大口喘氣，真是感覺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再看羋惑，只是直直地望著天上，也不知道她到底在看些什麽事物。
這時，張方同意識到了兩人之間的差距。
如果此刻是羋惑身處危險的情況下，那麽——
其實，他除了喘氣之外，就什麽也不能替她做了。
“你在看什麽？”
見羋惑面上的表情有些嚴肅，張方同知道她可能剛剛獲得了一些不好的消息，或許是與那初代妖王的陰謀有關，也是，只要這件事一天沒解決——
羋惑就一天不能真正待在“世外”這種地方逍遙地過日子。
如果是在現代，對方需要的是財富，是陪伴，亦或是其餘的需求，張方同都有信心自己能夠努力去試試，但對方需要的，偏偏是一種超乎自然的力量。
這種力量，他無法獲得。
甚至在面對它的時候，渺小得連一只螻蟻都不如。
正當內心開始產生一種自我懷疑的時候，張方同的心情很快又被另外一樣事物的出現給調整了，那是從天而降的一只巴掌獅——
銅脈！
“妖王大人！”
與殺夜分開後，銅脈便馬不停蹄地來找羋惑了，羋惑與它一直都有遠距離聯絡，它是知道羋惑位置的，分別多日不見，自然很是想念。
見到銅脈之後，羋惑蹲了下來，讓它跳進自己懷裏，然後摸了摸它的頭。
那有些溫柔的樣子，都讓張方同有些嫉妒了。
“小獅子，你是不是忘了跟我打招呼？”
他間接表達出自己的不滿，銅脈白了他一眼：
“我還沒嫌你礙眼了。”
話雖如此，不過當它見到張方同毫發無損站在羋惑旁邊時，心裏還是松了口氣，並感到愉快的，看來這凡人青年沒有被之前種種艱險奪去性命。
表達完思念，開始談正事。
像之前一樣，在銅脈要聊起與妖界有關的、重要的、私密的事情的時候，都會把張方同支開，可這一次它剛要“趕”張方同走，就被羋惑一個手勢制止了。
銅脈有些驚訝。
看來妖王大人對張方同的信任，再次加深。
好吧，反正它本來也就覺得這凡人還是信得過的，於是當著張方同的面，把找到殺夜，並從殺夜那裏獲得的信息都告訴了羋惑。
羋惑知道殺夜不是真的背叛了她，感到欣慰。
“殺夜大人目前正在修煉，應該恢覆得很快，妖王大人接下來想要怎麽做？”
銅脈想知道羋惑心裏的計劃，羋惑思考了一會，卻沒有明示它，而是示意銅脈先留下來，她單獨去半點事情，見她走後，銅脈有些疑惑。
它能感知到妖王的妖法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
是怎麽恢覆的？
見銅脈發楞，張方同拿手在它眼前晃了晃：
“獅子，這麽久不見，沒有想我嗎？”
“......鬼才想你。”
銅脈又是一個白眼翻了過來。
張方同嘿嘿兩聲：
“可我想你了，大概是沒你在旁邊吵吵架拌拌嘴，覺得無聊吧。”
“跟在妖王大人身邊，你還有空無聊？對了，之前你們都去哪裏了？”
就算這麽久沒見，銅脈與張方同也能很快就開啟熟聊模式。
“另外找個地方說吧。”
離開原地的時候，張方同朝著羋惑遠去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想她剛才說要單獨去行事，應該是與她擡頭看天看到了什麽東西有關。
總覺得羋惑內心有一塊地方，是不管再怎麽信任你，都不會與你說的。
不對，這跟信不信任也沒有關系。
與她向來獨來獨往獨自行事有關。
想到這裏，張方同心裏有點失落。
他卻沒發現，自己這不對勁的眼神被銅脈收進眼底，它斜著眼睛打量他，腦中在思考著什麽問題，直盯得張方同渾身覺得不自在，想要移開它的視線範圍，被它攔住。
“我出現之前，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沒有，就算有，你們妖王也不會跟我說。”
末了，張方同再補一句：
“她應該是預感到有什麽不太好的事情發生了，這裏難道出現了什麽大妖怪？獅子，你說我們要不要悄悄跟上去，萬一她有什麽危險呢？”
“......”
銅脈哭笑不得。
張方同不知道羋惑本身就是妖怪嗎？
怎麽自己與他們分別這一趟，兩人關系好像變了？
說不出來，就是有一種微妙的變化......
“跟你個頭，妖王自有妖王的想法，走吧。”
最後，它幹脆跳起來敲了一記張方同的腦門，然後在他的嘀咕聲中慢慢走到了另外一處比較適合交談的地方，期間，時不時會路過一些生物朝這邊看過來。
銅脈知道這些都是萬妖谷原來的妖怪們退化而成的，見怪不怪。
他們一路走一路聊，銅脈這才知道，原來自打它離開之後，張方同與妖王大人一起經歷了這麽多的險惡，而這小子居然還沒死，也真是福大命大了。
而在聽到，妖王大人“拋棄”了他——
他竟然還主動自討苦吃千辛萬苦再次找上門來時......
不可謂不驚訝。
巴掌獅銅脈畢竟也是活了幾百年的妖怪，有些東西還是看得出來。
遲疑了一下，它道：
“小子，你是不是......喜歡上我們妖王大人了？”
喜——喜歡？
“不不不，不存在的。”
張方同趕緊否認。
他雖然沒有拍過拖，還是知道性不等於感情的好吧，發生過一次關系而已，在現代，互相取樂的炮友多的是，也不見得有多少對是有真感情。
不過......
難道他對羋惑的這種奇怪的牽腸掛肚的感覺，是因性引起的？
都怪他以前沒有這方面的經驗，早知道，早點破處早點體驗，不就不會至於像現在一樣像個傻子一般了，真是沒見過世面，暗罵了自己一句之後，張方同決定不再去想羋惑。
不過，他越是給自己暗示不要去想。
其實就越是會想。
而且還由於銅脈這麽直接點破，想得更深。
小獅子說得沒錯，自己之所以會千辛萬苦來找羋惑，不就是因為喜歡上她了嗎？
除此之外，張方同想不到還有什麽別的理由。
在喜歡一個人之前，往往會有很多預想和預設，比如對方要是怎樣怎樣的，或者一定不能是怎樣怎樣的，當真正有一份感情降臨之時——
才會覺得這些條條框框都挺搞笑。
張方同之前的理想化對象，怎麽也不會是一個妖怪。
他怎能想到，最後會心儀一只女妖？
還是萬妖之王？
真是有點不可思議。
“我看你是很有些不對勁。”
張方同心裏在想什麽，臉上就會表現出來，銅脈看他內心似乎在導一出大戲，便一直觀察，最後得出了這麽一個結論，同時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測：
“之前是誰信誓旦旦、斬釘截鐵在那說，他是絕對不會喜歡上妖怪的？”
“......好像是我。”
“你喜歡我們妖王大人什麽？”
“......不知道。”
這個張方同真不清楚。
他想，或許是很早很早，在與羋惑一起患難的時候便埋下了種子，只不過等到真正發芽，是他們發生了親密關系，一個是情，一個是性，兩者缺一不可。
沒有性，他們的關系很難再近一步。
而沒有情，就算有了性，那也只是性而已。
別人或許不是這樣，但對張方同來說，一個女人跟他有了情的基礎，又發生了性，那他絕對立馬就會淪陷，所謂單身二十多年的瀟灑，終結也就是分分鐘的事。
“小子，我們妖王......喜歡她不是件容易的事。”
猶豫了一下，銅脈暫時不打算助攻。
它崇拜羋惑，自然是認為羋惑什麽都好，但說老實話，就是太“獨”了，總是形單影只，若是身邊有喜歡的另一半陪伴，它是很樂意見到那種場面的。
但，她是妖王。
職位敏感，身份特殊，要想喜歡她，得做好一定覺悟。
張方同只是區區一個凡人青年，若是喜歡了羋惑，會有太多不確定，別說能不能夠一起走到最後了，就是剛剛萌芽的情意，能不能存活幾天都是問題。
“我知道，所以得加把勁啊。”
銅脈一聽，心裏倒是有幾分佩服這青年的勇敢。
而且看妖王大人與他在一起的樣子，真是有那麽點般配......
起碼他的外形不錯。
“你打算怎麽加把勁？”
這問題有點問倒張方同了，他以前沒有過類似經驗，而最好的朋友梁博也沒有，他沒渠道取經，想了想，似乎在以前看過的某部電影裏有些套路。
“.....若即若離，欲擒故縱？”
話音剛落，頭上一痛，原來是銅脈飛起一腳將一塊小石子打了過來。
“打我幹嘛？”
張方同覺得莫名其妙。
“打的就是你，敢對我們妖王使手段？”
“......男女間不都這樣嗎，先冷一陣，讓她開始在意我......你們妖王原來也是把我獨自扔下，我這才知道她的重要性......”
銅脈搖頭：
“我不懂什麽叫若即若離，欲擒故縱，也不懂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只知道，你只要一冷我們妖王，她一離開之後，就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了。”
上述八個字的套路，只適用於對方對你感興趣的基礎上。
羋惑對張方同本來就淡淺，她又不是主動的性格，如果你再不主動點——
那就手動再見了。
想明白這一點後，張方同尷尬笑了兩聲，一陣後怕：
“我只是先隨便想想，當然不會對你們妖王大人冷的，......你幫我出點主意？”
“說你中看不中用你還不服氣？哼，等著。”
銅脈又嫌棄張方同了，後者此時只能陪笑。
誰讓他在感情方面的確是很廢？
過了好一會，銅脈才又道：
“那你要不要送點什麽東西給我妖王，當成是定情信物？”
張方同挑起了眉毛，銅脈還以為他是不懂，再敲一記腦門：
“我看你是真的蠢，男女之間若是有情，不都是會送些東西嗎？”
哼，什麽都不送，就想喜歡我們妖王大人？
張方同摸了摸額頭上那微微凸起的紅包，竟然也不生氣，而是讚同的點頭，說起來也是有點丟人，他在現代雖然受歡迎，卻從來沒主動追求過哪個異性——
連基本的套路都忘了。
再想起當初梁博想要表白時，都要挑一件禮物的。
他要對羋惑表明心意，自然也可以通過送禮物這種形式了。
“送，當然送，不過——”
張方同嘀咕：
“我不知道你們妖王喜歡什麽啊，她跟其它女生都不一樣的。”
一般女生，喜歡少女心的東西，喜歡浪漫的東西。
可羋惑是個妖怪，不是一般女生。
她比最獨特的女生，還要獨特上數倍。
“這就要看你的心意了，小子，你好好想想。”
銅脈也不催張方同，而是讓他自己好好琢磨琢磨，他還真就在腦海中搜尋起了各種物品來，經過不斷地篩選，否定，篩選，否定，再篩選，再否定......
終於，將目標鎖定。
那是一支存在於爺爺張涼居古董店裏的朱釵。
很小的時候，張方同去店裏玩的時候見過一次，當時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爺爺說，這支朱釵上的花，原本是開在雪山頂上的，萬年才結一次，而盛開之時，一共會變幻七種顏色，紅、橙、黃、綠、青、藍、紫。
每一種顏色都代表著一種心情，最後化為純白。
據說，將其制成永久的飾品之後，它也會保持有靈性。
戴在人頭上，能讓其人更好的釋放自己的情緒。
這不是很適合羋惑嗎？
想到羋惑平時不茍言笑，有什麽心事都放在心裏，不會流露出來的脾性，張方同覺得這個禮物挺好的，他想讓羋惑變得“活潑”，多笑笑一些。
就算是傷心難過了，也可以靠在他肩膀上哭啊。
男人一旦開始喜歡一個女人了，就會產生保護欲，想要保護她。
不管對方看上去，有多麽不需要。
“我想到要送什麽了，不過那東西有點遠，到時拜托我曾祖母去我爺爺那裏取。”
張方同打算到時再找梅根張來去一趟。
“你還有那麽多親人？”
銅脈還是第一次聽張方同提起，未免有些好奇。
“當然，我又不是石頭裏蹦出來的。”
“那你跟我講講你家人的事情。”
反正現在也不知道要做什麽，有些無聊，銅脈躺在“世外”的草地上，聽張方同講他家裏的那些經歷，偶爾也會想到自己的父母，一陣懷念。
不過聽了一陣，有點奇怪，發問：
“怎麽沒聽你提到你奶奶？”
“我奶奶？”
“對啊，你有爺爺，難道沒有奶奶？”
被銅脈這麽一問，張方同楞住了。
他當然有奶奶，不過奶奶在生下他老爸之後就去世了，在家裏屬於一個禁忌話題，所以在他從小的成長環境中，是缺失了“奶奶”這個形象的。
“......我沒見過我奶奶，她很早就去世了。”
“那你爺爺也沒有再娶？”
銅脈真是八卦到底了，張方同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甚至根本就很少想到奶奶這個人，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怎麽回答，想了想，才道：
“當然沒有，我爺爺對我奶奶可是很認真的。”
說完之後，他回想過去二十多年的回憶，想要在其中找到一些與他奶奶有關的片段，不過那種片段相當少，可就在要放棄的時候，他腦子裏突然又跳出了另外一個畫面。
那是一個爺爺張涼居有一次在院子裏坐著，然後對著天空發呆的場景。
當時張方同是五六歲左右，與他一起看到張涼居的，是他母親，他不懂爺爺為什麽是那種狀態，所以問了母親，母親回答：
“你爺爺大概，是在想念一個人吧。”
如果想念的人是奶奶，母親會直接說。
用“一個人”來代替，那代表的就不是奶奶了。
在以後的時間裏，張方同也見過幾次爺爺那樣的狀態，隨著他年齡長大，已經能自己分析出一些東西了，所以沒有再問大人們的意見。
他確實同意母親說的，那是思念一個人時的狀態。
難道除了奶奶，爺爺另外還有心上人？
張方同晃了晃頭，這不是他這個小輩可以去妄自猜測的。
“我肚子餓了，獅子，去找吃的吧。”
“整天就知道吃吃吃。”
“......吃飽了才能去想接下來要怎麽追你們妖王。”
世外的水果都是香甜可口，銅脈飽了一次口福，它以前沒有來過這妖界聖地，這次自然也是想趁機會好好看看，張方同就帶著它走了一次昨天羋惑帶他走的路線。
一直等到下午快接近晚上的時候，羋惑才回來了。
遠遠的，張方同看到了她往自己這邊走來的身影。
其步伐不慢也不快。
表情亦與平時沒什麽不同。
但他就是感覺有哪些地方不一樣了，或許是剛才與銅脈聊得很直接，等面對羋惑真人時，就更意識自己對她的喜歡，不都說情人眼裏出西施麽？
這下怎麽看，她怎麽漂亮。
沒多久，羋惑就走到了張方同所在位置，她什麽都沒做，只是一種“我辦好事情，回來了”的正常表情，都能讓張方同的心跳加快幾拍。
也不知道為什麽，越靠近羋惑，他心裏就越緊張。
只能是盡量讓自己顯得自然。
銅脈在不遠處看著，未免覺得神奇。
想起就在前不久，這小子還妄想要殺妖王大人，現在卻如此珍視和喜歡。
凡人跟妖怪相戀，結局......
未必是美好。
也因如此，才難得可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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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蟲們在林間飛來飛去，小鳥們在樹上嘰嘰喳喳，地面上布滿了各種形狀的樹葉，其中夾雜著新鮮泥土的氣息，那是因為剛剛下過雨。
空氣濕潤，許多植物的葉子上都凝結著水珠。
張方同身處其間，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
突然間，他聽到了陣陣悅耳的笛聲，還在奇怪是誰在吹笛，卻在循聲望去的時候，看到了一棵大樹，它的葉子很奇特，像是一個個小喇叭。
微風拂過，樹葉隨風擺動，就發出了美妙的聲音。
這就是“世外”萬千美好中的一處。
當張方同從原本熟悉的時空，到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地方後，思考過很多問題，可惜大多數都只是提個問出來，沒有找到答案的機會。
現在，情形似乎變了。
他覺得那些答案，找不找得出來，似乎也不是那麽的重要了。
昨晚到了後半夜，他終於是困了，在山洞睡了半宿，那竟然是他近期睡眠質量最好的幾個小時，等再起來時，只覺得渾身精力充沛，這或許與世外的獨特滋養生物氛圍有關。
出山洞一看，羋惑已經不待在那棵樹上了。
她去哪了？
張方同四處尋她，卻不見其蹤影，正在擔心她是不是又不辭而別後，卻發現羋惑拿著一些水果和肉類過來了，原來她是去替他尋找食物。
“我剛好肚子餓了。”
他沖羋惑笑了笑，與她一起原地盤腿坐了下來。
在世外長的果子，不管是哪一種都十分香甜可口，但張方同皆叫不出名字，而肉類則是一些牛肉，這是羋惑今早剛剛宰殺且烤過的。
“世外”的生物也並不都是由原來的萬妖谷妖怪退化所致，還是有一些原始的、作為食物鏈底層存在的，這些都可以進行自然獵捕。
原本張方同就打算這麽好好享受與羋惑一起吃頓早餐的悠閑，哪知在吃到一半時，見到羋惑突然像是感應到了什麽似的，立刻站了起來，朝著一個方向離開了。
這舉動沒有半點預兆，讓他楞了楞。
隨後也趕緊站起來追在後面。
羋惑的速度快到張方同根本就無法追上，他只能盡量跟在她後面，足足跑了幾公裏，羋惑已經把他遠遠甩在身後了，他一邊繼續追，一邊看著前面的情況。
終於，她停了下來。
遠遠的，張方同見她站在原地，然後擡頭望天。
這個動作一直持續到他趕到她身邊，他大口喘氣，真是感覺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再看羋惑，只是直直地望著天上，也不知道她到底在看些什麽事物。
這時，張方同意識到了兩人之間的差距。
如果此刻是羋惑身處危險的情況下，那麽——
其實，他除了喘氣之外，就什麽也不能替她做了。
“你在看什麽？”
見羋惑面上的表情有些嚴肅，張方同知道她可能剛剛獲得了一些不好的消息，或許是與那初代妖王的陰謀有關，也是，只要這件事一天沒解決——
羋惑就一天不能真正待在“世外”這種地方逍遙地過日子。
如果是在現代，對方需要的是財富，是陪伴，亦或是其餘的需求，張方同都有信心自己能夠努力去試試，但對方需要的，偏偏是一種超乎自然的力量。
這種力量，他無法獲得。
甚至在面對它的時候，渺小得連一只螻蟻都不如。
正當內心開始產生一種自我懷疑的時候，張方同的心情很快又被另外一樣事物的出現給調整了，那是從天而降的一只巴掌獅——
銅脈！
“妖王大人！”
與殺夜分開後，銅脈便馬不停蹄地來找羋惑了，羋惑與它一直都有遠距離聯絡，它是知道羋惑位置的，分別多日不見，自然很是想念。
見到銅脈之後，羋惑蹲了下來，讓它跳進自己懷裏，然後摸了摸它的頭。
那有些溫柔的樣子，都讓張方同有些嫉妒了。
“小獅子，你是不是忘了跟我打招呼？”
他間接表達出自己的不滿，銅脈白了他一眼：
“我還沒嫌你礙眼了。”
話雖如此，不過當它見到張方同毫發無損站在羋惑旁邊時，心裏還是松了口氣，並感到愉快的，看來這凡人青年沒有被之前種種艱險奪去性命。
表達完思念，開始談正事。
像之前一樣，在銅脈要聊起與妖界有關的、重要的、私密的事情的時候，都會把張方同支開，可這一次它剛要“趕”張方同走，就被羋惑一個手勢制止了。
銅脈有些驚訝。
看來妖王大人對張方同的信任，再次加深。
好吧，反正它本來也就覺得這凡人還是信得過的，於是當著張方同的面，把找到殺夜，並從殺夜那裏獲得的信息都告訴了羋惑。
羋惑知道殺夜不是真的背叛了她，感到欣慰。
“殺夜大人目前正在修煉，應該恢覆得很快，妖王大人接下來想要怎麽做？”
銅脈想知道羋惑心裏的計劃，羋惑思考了一會，卻沒有明示它，而是示意銅脈先留下來，她單獨去半點事情，見她走後，銅脈有些疑惑。
它能感知到妖王的妖法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
是怎麽恢覆的？
見銅脈發楞，張方同拿手在它眼前晃了晃：
“獅子，這麽久不見，沒有想我嗎？”
“......鬼才想你。”
銅脈又是一個白眼翻了過來。
張方同嘿嘿兩聲：
“可我想你了，大概是沒你在旁邊吵吵架拌拌嘴，覺得無聊吧。”
“跟在妖王大人身邊，你還有空無聊？對了，之前你們都去哪裏了？”
就算這麽久沒見，銅脈與張方同也能很快就開啟熟聊模式。
“另外找個地方說吧。”
離開原地的時候，張方同朝著羋惑遠去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想她剛才說要單獨去行事，應該是與她擡頭看天看到了什麽東西有關。
總覺得羋惑內心有一塊地方，是不管再怎麽信任你，都不會與你說的。
不對，這跟信不信任也沒有關系。
與她向來獨來獨往獨自行事有關。
想到這裏，張方同心裏有點失落。
他卻沒發現，自己這不對勁的眼神被銅脈收進眼底，它斜著眼睛打量他，腦中在思考著什麽問題，直盯得張方同渾身覺得不自在，想要移開它的視線範圍，被它攔住。
“我出現之前，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沒有，就算有，你們妖王也不會跟我說。”
末了，張方同再補一句：
“她應該是預感到有什麽不太好的事情發生了，這裏難道出現了什麽大妖怪？獅子，你說我們要不要悄悄跟上去，萬一她有什麽危險呢？”
“......”
銅脈哭笑不得。
張方同不知道羋惑本身就是妖怪嗎？
怎麽自己與他們分別這一趟，兩人關系好像變了？
說不出來，就是有一種微妙的變化......
“跟你個頭，妖王自有妖王的想法，走吧。”
最後，它幹脆跳起來敲了一記張方同的腦門，然後在他的嘀咕聲中慢慢走到了另外一處比較適合交談的地方，期間，時不時會路過一些生物朝這邊看過來。
銅脈知道這些都是萬妖谷原來的妖怪們退化而成的，見怪不怪。
他們一路走一路聊，銅脈這才知道，原來自打它離開之後，張方同與妖王大人一起經歷了這麽多的險惡，而這小子居然還沒死，也真是福大命大了。
而在聽到，妖王大人“拋棄”了他——
他竟然還主動自討苦吃千辛萬苦再次找上門來時......
不可謂不驚訝。
巴掌獅銅脈畢竟也是活了幾百年的妖怪，有些東西還是看得出來。
遲疑了一下，它道：
“小子，你是不是......喜歡上我們妖王大人了？”
喜——喜歡？
“不不不，不存在的。”
張方同趕緊否認。
他雖然沒有拍過拖，還是知道性不等於感情的好吧，發生過一次關系而已，在現代，互相取樂的炮友多的是，也不見得有多少對是有真感情。
不過......
難道他對羋惑的這種奇怪的牽腸掛肚的感覺，是因性引起的？
都怪他以前沒有這方面的經驗，早知道，早點破處早點體驗，不就不會至於像現在一樣像個傻子一般了，真是沒見過世面，暗罵了自己一句之後，張方同決定不再去想羋惑。
不過，他越是給自己暗示不要去想。
其實就越是會想。
而且還由於銅脈這麽直接點破，想得更深。
小獅子說得沒錯，自己之所以會千辛萬苦來找羋惑，不就是因為喜歡上她了嗎？
除此之外，張方同想不到還有什麽別的理由。
在喜歡一個人之前，往往會有很多預想和預設，比如對方要是怎樣怎樣的，或者一定不能是怎樣怎樣的，當真正有一份感情降臨之時——
才會覺得這些條條框框都挺搞笑。
張方同之前的理想化對象，怎麽也不會是一個妖怪。
他怎能想到，最後會心儀一只女妖？
還是萬妖之王？
真是有點不可思議。
“我看你是很有些不對勁。”
張方同心裏在想什麽，臉上就會表現出來，銅脈看他內心似乎在導一出大戲，便一直觀察，最後得出了這麽一個結論，同時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測：
“之前是誰信誓旦旦、斬釘截鐵在那說，他是絕對不會喜歡上妖怪的？”
“......好像是我。”
“你喜歡我們妖王大人什麽？”
“......不知道。”
這個張方同真不清楚。
他想，或許是很早很早，在與羋惑一起患難的時候便埋下了種子，只不過等到真正發芽，是他們發生了親密關系，一個是情，一個是性，兩者缺一不可。
沒有性，他們的關系很難再近一步。
而沒有情，就算有了性，那也只是性而已。
別人或許不是這樣，但對張方同來說，一個女人跟他有了情的基礎，又發生了性，那他絕對立馬就會淪陷，所謂單身二十多年的瀟灑，終結也就是分分鐘的事。
“小子，我們妖王......喜歡她不是件容易的事。”
猶豫了一下，銅脈暫時不打算助攻。
它崇拜羋惑，自然是認為羋惑什麽都好，但說老實話，就是太“獨”了，總是形單影只，若是身邊有喜歡的另一半陪伴，它是很樂意見到那種場面的。
但，她是妖王。
職位敏感，身份特殊，要想喜歡她，得做好一定覺悟。
張方同只是區區一個凡人青年，若是喜歡了羋惑，會有太多不確定，別說能不能夠一起走到最後了，就是剛剛萌芽的情意，能不能存活幾天都是問題。
“我知道，所以得加把勁啊。”
銅脈一聽，心裏倒是有幾分佩服這青年的勇敢。
而且看妖王大人與他在一起的樣子，真是有那麽點般配......
起碼他的外形不錯。
“你打算怎麽加把勁？”
這問題有點問倒張方同了，他以前沒有過類似經驗，而最好的朋友梁博也沒有，他沒渠道取經，想了想，似乎在以前看過的某部電影裏有些套路。
“.....若即若離，欲擒故縱？”
話音剛落，頭上一痛，原來是銅脈飛起一腳將一塊小石子打了過來。
“打我幹嘛？”
張方同覺得莫名其妙。
“打的就是你，敢對我們妖王使手段？”
“......男女間不都這樣嗎，先冷一陣，讓她開始在意我......你們妖王原來也是把我獨自扔下，我這才知道她的重要性......”
銅脈搖頭：
“我不懂什麽叫若即若離，欲擒故縱，也不懂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只知道，你只要一冷我們妖王，她一離開之後，就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了。”
上述八個字的套路，只適用於對方對你感興趣的基礎上。
羋惑對張方同本來就淡淺，她又不是主動的性格，如果你再不主動點——
那就手動再見了。
想明白這一點後，張方同尷尬笑了兩聲，一陣後怕：
“我只是先隨便想想，當然不會對你們妖王大人冷的，......你幫我出點主意？”
“說你中看不中用你還不服氣？哼，等著。”
銅脈又嫌棄張方同了，後者此時只能陪笑。
誰讓他在感情方面的確是很廢？
過了好一會，銅脈才又道：
“那你要不要送點什麽東西給我妖王，當成是定情信物？”
張方同挑起了眉毛，銅脈還以為他是不懂，再敲一記腦門：
“我看你是真的蠢，男女之間若是有情，不都是會送些東西嗎？”
哼，什麽都不送，就想喜歡我們妖王大人？
張方同摸了摸額頭上那微微凸起的紅包，竟然也不生氣，而是讚同的點頭，說起來也是有點丟人，他在現代雖然受歡迎，卻從來沒主動追求過哪個異性——
連基本的套路都忘了。
再想起當初梁博想要表白時，都要挑一件禮物的。
他要對羋惑表明心意，自然也可以通過送禮物這種形式了。
“送，當然送，不過——”
張方同嘀咕：
“我不知道你們妖王喜歡什麽啊，她跟其它女生都不一樣的。”
一般女生，喜歡少女心的東西，喜歡浪漫的東西。
可羋惑是個妖怪，不是一般女生。
她比最獨特的女生，還要獨特上數倍。
“這就要看你的心意了，小子，你好好想想。”
銅脈也不催張方同，而是讓他自己好好琢磨琢磨，他還真就在腦海中搜尋起了各種物品來，經過不斷地篩選，否定，篩選，否定，再篩選，再否定......
終於，將目標鎖定。
那是一支存在於爺爺張涼居古董店裏的朱釵。
很小的時候，張方同去店裏玩的時候見過一次，當時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爺爺說，這支朱釵上的花，原本是開在雪山頂上的，萬年才結一次，而盛開之時，一共會變幻七種顏色，紅、橙、黃、綠、青、藍、紫。
每一種顏色都代表著一種心情，最後化為純白。
據說，將其制成永久的飾品之後，它也會保持有靈性。
戴在人頭上，能讓其人更好的釋放自己的情緒。
這不是很適合羋惑嗎？
想到羋惑平時不茍言笑，有什麽心事都放在心裏，不會流露出來的脾性，張方同覺得這個禮物挺好的，他想讓羋惑變得“活潑”，多笑笑一些。
就算是傷心難過了，也可以靠在他肩膀上哭啊。
男人一旦開始喜歡一個女人了，就會產生保護欲，想要保護她。
不管對方看上去，有多麽不需要。
“我想到要送什麽了，不過那東西有點遠，到時拜托我曾祖母去我爺爺那裏取。”
張方同打算到時再找梅根張來去一趟。
“你還有那麽多親人？”
銅脈還是第一次聽張方同提起，未免有些好奇。
“當然，我又不是石頭裏蹦出來的。”
“那你跟我講講你家人的事情。”
反正現在也不知道要做什麽，有些無聊，銅脈躺在“世外”的草地上，聽張方同講他家裏的那些經歷，偶爾也會想到自己的父母，一陣懷念。
不過聽了一陣，有點奇怪，發問：
“怎麽沒聽你提到你奶奶？”
“我奶奶？”
“對啊，你有爺爺，難道沒有奶奶？”
被銅脈這麽一問，張方同楞住了。
他當然有奶奶，不過奶奶在生下他老爸之後就去世了，在家裏屬於一個禁忌話題，所以在他從小的成長環境中，是缺失了“奶奶”這個形象的。
“......我沒見過我奶奶，她很早就去世了。”
“那你爺爺也沒有再娶？”
銅脈真是八卦到底了，張方同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甚至根本就很少想到奶奶這個人，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怎麽回答，想了想，才道：
“當然沒有，我爺爺對我奶奶可是很認真的。”
說完之後，他回想過去二十多年的回憶，想要在其中找到一些與他奶奶有關的片段，不過那種片段相當少，可就在要放棄的時候，他腦子裏突然又跳出了另外一個畫面。
那是一個爺爺張涼居有一次在院子裏坐著，然後對著天空發呆的場景。
當時張方同是五六歲左右，與他一起看到張涼居的，是他母親，他不懂爺爺為什麽是那種狀態，所以問了母親，母親回答：
“你爺爺大概，是在想念一個人吧。”
如果想念的人是奶奶，母親會直接說。
用“一個人”來代替，那代表的就不是奶奶了。
在以後的時間裏，張方同也見過幾次爺爺那樣的狀態，隨著他年齡長大，已經能自己分析出一些東西了，所以沒有再問大人們的意見。
他確實同意母親說的，那是思念一個人時的狀態。
難道除了奶奶，爺爺另外還有心上人？
張方同晃了晃頭，這不是他這個小輩可以去妄自猜測的。
“我肚子餓了，獅子，去找吃的吧。”
“整天就知道吃吃吃。”
“......吃飽了才能去想接下來要怎麽追你們妖王。”
世外的水果都是香甜可口，銅脈飽了一次口福，它以前沒有來過這妖界聖地，這次自然也是想趁機會好好看看，張方同就帶著它走了一次昨天羋惑帶他走的路線。
一直等到下午快接近晚上的時候，羋惑才回來了。
遠遠的，張方同看到了她往自己這邊走來的身影。
其步伐不慢也不快。
表情亦與平時沒什麽不同。
但他就是感覺有哪些地方不一樣了，或許是剛才與銅脈聊得很直接，等面對羋惑真人時，就更意識自己對她的喜歡，不都說情人眼裏出西施麽？
這下怎麽看，她怎麽漂亮。
沒多久，羋惑就走到了張方同所在位置，她什麽都沒做，只是一種“我辦好事情，回來了”的正常表情，都能讓張方同的心跳加快幾拍。
也不知道為什麽，越靠近羋惑，他心裏就越緊張。
只能是盡量讓自己顯得自然。
銅脈在不遠處看著，未免覺得神奇。
想起就在前不久，這小子還妄想要殺妖王大人，現在卻如此珍視和喜歡。
凡人跟妖怪相戀，結局......
未必是美好。
也因如此，才難得可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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