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我看上去很好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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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紅綠的家中，殺夜已經修養很長一段時間了。
每次，當他清早醒過來時，都可以看到紅綠那張微笑的臉。
想到這段日子她經常守在他的身邊照顧他，殺夜就有一股很奇怪的感覺。
但不可否認的是，見到她，他會感到心安。
“你醒了？”
紅綠將放在床頭的湯端過來：
“喝點湯吧，我燉了很久。”
湯是雞湯，紅綠今天早上現宰現燉的，十分鮮美，可殺夜接過之後，卻沒有動口，而是一直望著紅綠，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懷疑。
為什麽這女人要這麽照料他？
“怎麽了？”
紅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這男人的眼睛，不似常人，而像是某種野獸，每次被他盯住，她都有種無路可退的怪異感，但似乎……也不排斥，真是有些矛盾。
他依舊不語，只是盯著她。
終於，她禁不住這樣的眼神，道：
“還不想喝的話，就先休息。”
這麽一說，殺夜反倒是很幹脆地將碗舉起，像幹一杯酒一樣一飲而盡，紅綠接過空碗，接著又拿來藥罐給殺夜敷藥，殺夜這點倒是很自覺。
他的傷口恢覆得很快很好，最開始只能躺在床上一動也不能動，但隨著日子一天、兩天……大半個月過去了，他從可以翻身，到慢慢可以坐起來，進步神速。
身上其它地方的傷都已經痊愈，除了那兩個最嚴重的地方：
頭部和胸口。
後腦的傷口，最初幾天讓殺夜一直都頭暈目眩，連想轉動頭部都不行，幸好這樣的情況一周後就改善了，至於胸口的傷口，因為離心臟很近，出血太多，所以一度非常危險。
不過，紅綠采的止血藥草很有用。
再加上她勤快地幫殺夜換藥，悉心照顧，傷口在慢慢愈合。
等他病好了之後，應該就會離開這裏吧？
這麽想著，紅綠心裏有一絲空落感。
這樣的奇怪心理，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
好像就是有些舍不得。
“你還要包多久？”
殺夜忍不住問了一句，打斷了紅綠的思緒。
她反應過來一看，有些尷尬：
“抱歉。”
原本正在給殺夜胸口的傷換藥重新包紮，卻在包紮的途中走神，把紗布繞到他的腹部都沒發覺，看到他上半身被她包得連一絲縫隙都沒有，那樣子實在是……
有些好笑。
註意到她唇邊微微彎起的笑，殺夜有些不明所以：
“你幹嘛？”
“沒什麽。”
紅綠將纏了殺夜一圈又一圈的紗布解開來。
“你剛才……是在偷笑？”
殺夜不太明白女人的心思，不過眼前這個救了他的女人——
他想多了解她一點。
自己不傻，這段時間，她總是在望著他時偷偷在笑，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並不好，一動都不能動，頭上身上都裹滿了紗布，是因為這樣才笑的嗎？
“沒有。”
紅綠口是心非。
她將多餘的紗布剪掉，手指再靈巧地於尾端打個結，順利完成包紮任務。
“那是因為包紮包錯了？”
“你看到我弄錯了，怎麽不早說？”
殺夜一楞。
是啊，為什麽不早說呢？
他能說是因為他看她看得也走了神，所以沒有發現？
每次她陪在他的身邊時，他的眼睛總是會不自覺地盯著她，她的眉眼挺好看的，像是用筆細細地描過一般，秀氣十足，喜歡她那雙眼睛，黑白分明。
當她一直低頭專註於照顧他身上的傷口時——
睫毛就自然地搭了下來。
十分長，也十分能撩動殺夜心底某個地方。
為了打破有些尷尬的氣氛，紅綠拿過擱在一旁的藥碗：
“現在已經沒那麽燙，可以喝了。”
她用調羹舀好藥汁，餵入殺夜的口中，因為不能動，殺夜就像個大孩子，全讓紅綠安排了，他也很合作，只要是紅綠端來的藥，會絕無二話喝得幹幹凈凈。
只要是她來換藥包紮，他就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任由她擺弄。
這場面如果是被妖界其餘妖怪看到了，肯定會大跌眼鏡，要知道，殺夜可是一只戰鬥妖，並且是妖界最強的一只戰鬥妖，就算是面對著妖王羋惑，他也沒有如此溫順過。
看來他很信任紅綠。
就是一種沒來由的信任。
紅綠扶著殺夜一步一步在房間裏面走著，他努力讓自己走得更穩一些，一直到額頭冒出了汗還不肯停下來，為的就是盡快恢覆自己的行動能力。
“休息一下吧。”
紅綠道。
“我想出去走走。”
透過窗戶，殺夜望著外面明媚的春陽，眼睛發亮。
“外面有風，你現在不能吹風。”
“沒事。”
殺夜堅持，紅綠想，他已經那麽多天都一直困在房裏，換了誰都會悶得要發瘋了，不過他從來沒有朝她抱怨過一句，或者是發過任何脾氣。
雖然看上去很野，但修養很好。
這話如果被媚瑤聽到了，會噗嗤大笑。
羋惑跟老妖王湖海倒或許會認同。
殺夜雖然是戰鬥妖出生，但他身上有某種氣質——
是一點也不粗野，反而很文明的。
“好，不過只能出去一會。”
殺夜終於離開了房間，整個身體沐浴在陽光下面，他試著深呼吸了幾口氣，然後閉著眼睛，感受到清新微潤的泥土氣息撲鼻而來。
陽光照在他的眼皮上帶來暖意，一切都很美好。
就連和風都帶著明媚的味道。
久違的陽光與微風，久違的大地與樹林。
能這樣坐著感受自然的美景，好像對他來說，是很稀有的事吧？
回想過去的時光，他雖身處自然之中，但經歷的卻都是些打打殺殺、血泊裏打滾的生活，沒有多少時刻是完全安寧的，甚至沒有多少個晚上是睡過安穩覺的。
就算後來地位攀升，成為了妖王的副手，情況也是如此。
睜開眼睛，殺夜細細地打量著自己住了大半個月的院子。
這裏背靠著一座大山，屋外一片片全是濃郁的樹林和竹林，竹削的籬笆圈圍起來與樹林隔開自成院落，屋舍幹凈整齊，院子寬敞無比。
房子是木制的，三間房屋相連。
中間那間大的臥房是他一直住的地方，那間臥房還連著一個小小的臥室，紅綠這段日子就住在那裏，離他近，而且也方便照顧他。
寬闊的院子裏，左邊有一口青石砌成的水井，右邊是一大片開墾得整整齊齊的菜地，也用籬笆圍起來，裏面濃綠一片，很有一股生機勃勃的氣息。
一只通體烏黑發亮的兔子帶著一群毛絨絨的兔崽在旁邊的青草地上覓食，每只都圓滾滾、胖乎乎的，它們的嘴吧一咬到草根，就會拼命地往後扯。
但明顯力氣不夠，草根從嘴裏滑了出去。
於是，圓圓的身體在草地上翻滾一圈，傻乎乎地楞在那裏半晌。
好像不明白是怎麽回事。
殺夜只覺得很好笑，再看紅綠，臉上表情好像也是笑了。
他不由得想逗她真正地笑起來。
這種念頭，以前從未有過。
在妖界，妖怪們自然也是有著人的七情六欲，雄妖與雌妖之間要是對得上眼，也會在一起成為妖侶，像殺夜這個年紀的妖怪，早就應該有另一半了。
他一直單著。
是因為從來就沒有女妖怪讓其動心過。
倒是這個凡人女子......
察覺到自己想了不該想的事情之後，殺夜將念頭掐滅。
他望著院前那一片翠綠的菜地道：
“那些是什麽？”
“蔬菜。”
“都是你種的？”
“嗯。”
“樣子跟普通的蔬菜不一樣。”
紅綠起身走到那片綠油油的蔬菜地前，將新長出來的雜草拔掉：
“對啊，因為都是我培養出來的新品種。”
“……你很有心思。”
面對誇獎，紅綠淡淡笑了笑，然後提起木桶，打算打一些水去澆蔬菜。
就在她往水井邊走去時，殺夜伸手握住桶沿：
“我幫你。”
“不用了，你現在不能做粗活。”
殺夜的語調不容別人拒絕：
“放開。”
紅綠一楞，下意識松開了手，望著殺夜提起木桶往井邊走去，心裏突然莫名其妙覺得有點暖，他這是，不想她太辛苦，望著他穩健的步伐，她唇邊的笑更深。
真好，他的身體都恢覆了，不必再整天躺在床上。
“這個每天都要澆嗎？”
“對啊。”
澆水過後，碧綠的菜葉越發鮮嫩，格外討喜。
殺夜看到一叢綠得發黑，像草一樣的東西：
“這個是什麽？”
“這是玄菜。”
紅綠很有耐心地解釋：
“可以拿來包餃子的。”
殺夜蹲下來，扯了一根放到鼻端一嗅，皺眉：
“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玄菜的益處很多呢，吃了對身體好。”
“嗯。”
想了想，殺夜知道為什麽他喜歡跟紅綠相處了。
紅綠不怕他。
別說一般的凡人了，就算是妖界的女妖怪們，百分之九十五以上見到他，都是一種害怕的表情，好像他身為戰鬥妖，就被貼上了某種暴力血腥的標簽一樣。
不過，紅綠之所以不怕他，也是因為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若是知道了——
許就不會是現在如此態度了。
這麽想著，殺夜心裏有些不舒服。
“透夠氣了，我回房間。”
紅綠看著他的背影，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但她卻知道，有一種東西正在他們之間生長著。
他們都無法控制，亦無力改變。
一星期後。
殺夜已經不需要包紮紗布了。
紅綠早就將他原本身上那套衣物洗幹凈，這時正好物歸原主，殺夜打量著這套衣物，發現不僅潔靜，破掉的地方也仔細地補好，看不出任何痕跡。
“你身體已經沒有任何不適了吧？”
“沒有了。”
“我看再過幾天，你就差不多可以行動自如了。”
紅綠對此感到很欣慰。
而殺夜的身體不經意地微側，臉龐望著院外那片青翠的樹林：
“是嗎？”
“對，雖然我不是大夫，但也略略學過把脈，你現在的脈象很平和，我想只要再稍加調息就可以徹底痊愈了。”
殺夜點頭。
雖然之前他被傷得重，但本身身體愈合能力就好，再加上紅綠如此悉心照料，自然是好得比一般人快，不過要是徹底好了，不也就代表——
要離開這裏了？
他自然是要離開的。
妖界現在什麽情況還未知，之前之所以還按捺得住，就是因為不能以受傷的身體重返，必須是狀態最好時一次性重現，這樣還能殺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這段時間的養傷，就當做是個插曲吧。
用過早飯後，紅綠與殺夜正在院子裏，突然間，有一陣聲響傳了過來，殺夜本能警覺把紅綠護在身後，紅綠很驚訝地發現，竟然有一只巨大的獅子從天而降。
“殺夜大人，可找到你了！”
銅脈的語氣中透著喜悅。
發現時羋惑的隨從巴掌獅，殺夜也就放下了戒心，他示意紅綠不用害怕，紅綠很驚奇的發現這頭巨獅從體型巨大，轉眼就化為只有了巴掌大小。
“我知道殺夜大人一直是效忠妖王的，現在妖界出大事啦！”
銅脈的話，絲毫沒有顧忌旁邊還有一個凡人。
殺夜看了紅綠一眼，也不知道她聽到這些的時候，會做什麽感想。
只見紅綠臉上出現了疑惑的色彩，看了看銅脈，又看了看殺夜，遲疑道：
“你，......你們？”
殺夜眼神有點覆雜地看著紅綠。
過了許久，才開口：
“這段時間多謝你的照料，我另有重要的事，事情一了，會回來報答的。”
這句話很簡單，卻也是他所能說出的，最真誠的語言了。
銅脈這時倒是看出了點什麽門道，很自覺地沒有再開口了，反正已經見到了殺夜，等他與這凡人女人告別後，再商量事情不遲。
紅綠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麽——
最後卻什麽都沒講。
她只是沖殺夜重重點了點頭：
“好，願你一切平安。”
李墨白說得對，緣分這種東西，來的時候來，走的時候走。
半點不由人。
在離開紅綠的小屋有幾公裏遠的時候，殺夜忍不住回頭來望了一眼。
在剎那間，他居然有了一絲想折回去的念頭。
當想到這裏的時候——
他感到十分震驚，然後定了定心。
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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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段日子她經常守在他的身邊照顧他，殺夜就有一股很奇怪的感覺。
但不可否認的是，見到她，他會感到心安。
“你醒了？”
紅綠將放在床頭的湯端過來：
“喝點湯吧，我燉了很久。”
湯是雞湯，紅綠今天早上現宰現燉的，十分鮮美，可殺夜接過之後，卻沒有動口，而是一直望著紅綠，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懷疑。
為什麽這女人要這麽照料他？
“怎麽了？”
紅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這男人的眼睛，不似常人，而像是某種野獸，每次被他盯住，她都有種無路可退的怪異感，但似乎……也不排斥，真是有些矛盾。
他依舊不語，只是盯著她。
終於，她禁不住這樣的眼神，道：
“還不想喝的話，就先休息。”
這麽一說，殺夜反倒是很幹脆地將碗舉起，像幹一杯酒一樣一飲而盡，紅綠接過空碗，接著又拿來藥罐給殺夜敷藥，殺夜這點倒是很自覺。
他的傷口恢覆得很快很好，最開始只能躺在床上一動也不能動，但隨著日子一天、兩天……大半個月過去了，他從可以翻身，到慢慢可以坐起來，進步神速。
身上其它地方的傷都已經痊愈，除了那兩個最嚴重的地方：
頭部和胸口。
後腦的傷口，最初幾天讓殺夜一直都頭暈目眩，連想轉動頭部都不行，幸好這樣的情況一周後就改善了，至於胸口的傷口，因為離心臟很近，出血太多，所以一度非常危險。
不過，紅綠采的止血藥草很有用。
再加上她勤快地幫殺夜換藥，悉心照顧，傷口在慢慢愈合。
等他病好了之後，應該就會離開這裏吧？
這麽想著，紅綠心裏有一絲空落感。
這樣的奇怪心理，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
好像就是有些舍不得。
“你還要包多久？”
殺夜忍不住問了一句，打斷了紅綠的思緒。
她反應過來一看，有些尷尬：
“抱歉。”
原本正在給殺夜胸口的傷換藥重新包紮，卻在包紮的途中走神，把紗布繞到他的腹部都沒發覺，看到他上半身被她包得連一絲縫隙都沒有，那樣子實在是……
有些好笑。
註意到她唇邊微微彎起的笑，殺夜有些不明所以：
“你幹嘛？”
“沒什麽。”
紅綠將纏了殺夜一圈又一圈的紗布解開來。
“你剛才……是在偷笑？”
殺夜不太明白女人的心思，不過眼前這個救了他的女人——
他想多了解她一點。
自己不傻，這段時間，她總是在望著他時偷偷在笑，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並不好，一動都不能動，頭上身上都裹滿了紗布，是因為這樣才笑的嗎？
“沒有。”
紅綠口是心非。
她將多餘的紗布剪掉，手指再靈巧地於尾端打個結，順利完成包紮任務。
“那是因為包紮包錯了？”
“你看到我弄錯了，怎麽不早說？”
殺夜一楞。
是啊，為什麽不早說呢？
他能說是因為他看她看得也走了神，所以沒有發現？
每次她陪在他的身邊時，他的眼睛總是會不自覺地盯著她，她的眉眼挺好看的，像是用筆細細地描過一般，秀氣十足，喜歡她那雙眼睛，黑白分明。
當她一直低頭專註於照顧他身上的傷口時——
睫毛就自然地搭了下來。
十分長，也十分能撩動殺夜心底某個地方。
為了打破有些尷尬的氣氛，紅綠拿過擱在一旁的藥碗：
“現在已經沒那麽燙，可以喝了。”
她用調羹舀好藥汁，餵入殺夜的口中，因為不能動，殺夜就像個大孩子，全讓紅綠安排了，他也很合作，只要是紅綠端來的藥，會絕無二話喝得幹幹凈凈。
只要是她來換藥包紮，他就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任由她擺弄。
這場面如果是被妖界其餘妖怪看到了，肯定會大跌眼鏡，要知道，殺夜可是一只戰鬥妖，並且是妖界最強的一只戰鬥妖，就算是面對著妖王羋惑，他也沒有如此溫順過。
看來他很信任紅綠。
就是一種沒來由的信任。
紅綠扶著殺夜一步一步在房間裏面走著，他努力讓自己走得更穩一些，一直到額頭冒出了汗還不肯停下來，為的就是盡快恢覆自己的行動能力。
“休息一下吧。”
紅綠道。
“我想出去走走。”
透過窗戶，殺夜望著外面明媚的春陽，眼睛發亮。
“外面有風，你現在不能吹風。”
“沒事。”
殺夜堅持，紅綠想，他已經那麽多天都一直困在房裏，換了誰都會悶得要發瘋了，不過他從來沒有朝她抱怨過一句，或者是發過任何脾氣。
雖然看上去很野，但修養很好。
這話如果被媚瑤聽到了，會噗嗤大笑。
羋惑跟老妖王湖海倒或許會認同。
殺夜雖然是戰鬥妖出生，但他身上有某種氣質——
是一點也不粗野，反而很文明的。
“好，不過只能出去一會。”
殺夜終於離開了房間，整個身體沐浴在陽光下面，他試著深呼吸了幾口氣，然後閉著眼睛，感受到清新微潤的泥土氣息撲鼻而來。
陽光照在他的眼皮上帶來暖意，一切都很美好。
就連和風都帶著明媚的味道。
久違的陽光與微風，久違的大地與樹林。
能這樣坐著感受自然的美景，好像對他來說，是很稀有的事吧？
回想過去的時光，他雖身處自然之中，但經歷的卻都是些打打殺殺、血泊裏打滾的生活，沒有多少時刻是完全安寧的，甚至沒有多少個晚上是睡過安穩覺的。
就算後來地位攀升，成為了妖王的副手，情況也是如此。
睜開眼睛，殺夜細細地打量著自己住了大半個月的院子。
這裏背靠著一座大山，屋外一片片全是濃郁的樹林和竹林，竹削的籬笆圈圍起來與樹林隔開自成院落，屋舍幹凈整齊，院子寬敞無比。
房子是木制的，三間房屋相連。
中間那間大的臥房是他一直住的地方，那間臥房還連著一個小小的臥室，紅綠這段日子就住在那裏，離他近，而且也方便照顧他。
寬闊的院子裏，左邊有一口青石砌成的水井，右邊是一大片開墾得整整齊齊的菜地，也用籬笆圍起來，裏面濃綠一片，很有一股生機勃勃的氣息。
一只通體烏黑發亮的兔子帶著一群毛絨絨的兔崽在旁邊的青草地上覓食，每只都圓滾滾、胖乎乎的，它們的嘴吧一咬到草根，就會拼命地往後扯。
但明顯力氣不夠，草根從嘴裏滑了出去。
於是，圓圓的身體在草地上翻滾一圈，傻乎乎地楞在那裏半晌。
好像不明白是怎麽回事。
殺夜只覺得很好笑，再看紅綠，臉上表情好像也是笑了。
他不由得想逗她真正地笑起來。
這種念頭，以前從未有過。
在妖界，妖怪們自然也是有著人的七情六欲，雄妖與雌妖之間要是對得上眼，也會在一起成為妖侶，像殺夜這個年紀的妖怪，早就應該有另一半了。
他一直單著。
是因為從來就沒有女妖怪讓其動心過。
倒是這個凡人女子......
察覺到自己想了不該想的事情之後，殺夜將念頭掐滅。
他望著院前那一片翠綠的菜地道：
“那些是什麽？”
“蔬菜。”
“都是你種的？”
“嗯。”
“樣子跟普通的蔬菜不一樣。”
紅綠起身走到那片綠油油的蔬菜地前，將新長出來的雜草拔掉：
“對啊，因為都是我培養出來的新品種。”
“……你很有心思。”
面對誇獎，紅綠淡淡笑了笑，然後提起木桶，打算打一些水去澆蔬菜。
就在她往水井邊走去時，殺夜伸手握住桶沿：
“我幫你。”
“不用了，你現在不能做粗活。”
殺夜的語調不容別人拒絕：
“放開。”
紅綠一楞，下意識松開了手，望著殺夜提起木桶往井邊走去，心裏突然莫名其妙覺得有點暖，他這是，不想她太辛苦，望著他穩健的步伐，她唇邊的笑更深。
真好，他的身體都恢覆了，不必再整天躺在床上。
“這個每天都要澆嗎？”
“對啊。”
澆水過後，碧綠的菜葉越發鮮嫩，格外討喜。
殺夜看到一叢綠得發黑，像草一樣的東西：
“這個是什麽？”
“這是玄菜。”
紅綠很有耐心地解釋：
“可以拿來包餃子的。”
殺夜蹲下來，扯了一根放到鼻端一嗅，皺眉：
“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玄菜的益處很多呢，吃了對身體好。”
“嗯。”
想了想，殺夜知道為什麽他喜歡跟紅綠相處了。
紅綠不怕他。
別說一般的凡人了，就算是妖界的女妖怪們，百分之九十五以上見到他，都是一種害怕的表情，好像他身為戰鬥妖，就被貼上了某種暴力血腥的標簽一樣。
不過，紅綠之所以不怕他，也是因為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若是知道了——
許就不會是現在如此態度了。
這麽想著，殺夜心裏有些不舒服。
“透夠氣了，我回房間。”
紅綠看著他的背影，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但她卻知道，有一種東西正在他們之間生長著。
他們都無法控制，亦無力改變。
一星期後。
殺夜已經不需要包紮紗布了。
紅綠早就將他原本身上那套衣物洗幹凈，這時正好物歸原主，殺夜打量著這套衣物，發現不僅潔靜，破掉的地方也仔細地補好，看不出任何痕跡。
“你身體已經沒有任何不適了吧？”
“沒有了。”
“我看再過幾天，你就差不多可以行動自如了。”
紅綠對此感到很欣慰。
而殺夜的身體不經意地微側，臉龐望著院外那片青翠的樹林：
“是嗎？”
“對，雖然我不是大夫，但也略略學過把脈，你現在的脈象很平和，我想只要再稍加調息就可以徹底痊愈了。”
殺夜點頭。
雖然之前他被傷得重，但本身身體愈合能力就好，再加上紅綠如此悉心照料，自然是好得比一般人快，不過要是徹底好了，不也就代表——
要離開這裏了？
他自然是要離開的。
妖界現在什麽情況還未知，之前之所以還按捺得住，就是因為不能以受傷的身體重返，必須是狀態最好時一次性重現，這樣還能殺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這段時間的養傷，就當做是個插曲吧。
用過早飯後，紅綠與殺夜正在院子裏，突然間，有一陣聲響傳了過來，殺夜本能警覺把紅綠護在身後，紅綠很驚訝地發現，竟然有一只巨大的獅子從天而降。
“殺夜大人，可找到你了！”
銅脈的語氣中透著喜悅。
發現時羋惑的隨從巴掌獅，殺夜也就放下了戒心，他示意紅綠不用害怕，紅綠很驚奇的發現這頭巨獅從體型巨大，轉眼就化為只有了巴掌大小。
“我知道殺夜大人一直是效忠妖王的，現在妖界出大事啦！”
銅脈的話，絲毫沒有顧忌旁邊還有一個凡人。
殺夜看了紅綠一眼，也不知道她聽到這些的時候，會做什麽感想。
只見紅綠臉上出現了疑惑的色彩，看了看銅脈，又看了看殺夜，遲疑道：
“你，......你們？”
殺夜眼神有點覆雜地看著紅綠。
過了許久，才開口：
“這段時間多謝你的照料，我另有重要的事，事情一了，會回來報答的。”
這句話很簡單，卻也是他所能說出的，最真誠的語言了。
銅脈這時倒是看出了點什麽門道，很自覺地沒有再開口了，反正已經見到了殺夜，等他與這凡人女人告別後，再商量事情不遲。
紅綠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麽——
最後卻什麽都沒講。
她只是沖殺夜重重點了點頭：
“好，願你一切平安。”
李墨白說得對，緣分這種東西，來的時候來，走的時候走。
半點不由人。
在離開紅綠的小屋有幾公裏遠的時候，殺夜忍不住回頭來望了一眼。
在剎那間，他居然有了一絲想折回去的念頭。
當想到這裏的時候——
他感到十分震驚，然後定了定心。
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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