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萬妖之王她當之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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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雲端之中——
幾十萬步的天梯望不到盡頭。
天庭的建築懸浮於九天雲端之上，掩蔽在彩雲碧霞之間。
威武天門，宮房錯落，碧水青霧環繞其間，有一個中年人身穿金絲暗紋袍服，坐在高臺主座之上，下面是一群宮裝的舞女，皆是身形妙曼。
揮舞之間，流雲廣袖。
這個中年人，便是玉帝，舞女們也皆是神仙。
“神仙”，其本身的含義，是泛指一些有特殊能力的人。
而在道家中，被認為是通過修煉而獲得神通的人。
這個詞語涵蓋的意思比較多，比如行雲布雨，或者飛天遁地，而對於人來說，為什麽要羨慕神仙的最主要原因，還是因為他們可以長生不老。
“長生不老”，是很具有魔力以及誘惑力的四個字。
這種能力就像是標配，是個神仙就會。
有關於神仙文化的種種，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沖撞、交匯、搏擊中產生的，這裏有具有事實依據的故事，也有很多完全就是靠人臆想編造出來的。
如梅根所說，她不認為神仙是什麽神秘的人物。
也就是一種特殊的生物而已。
今天，是天庭的一個喜日子，玉帝將眾神都聚集在一起，欣賞歌舞。
在舞臺旁邊，有一座雕像，高達百米，背西朝東，周圍還有無數的巨大青石祭壇，並設有編鐘等樂器，象征著一種地位，以及這種地位給三界帶來的風調雨順。
席間，眾位仙家免不了向玉帝王母說祝酒詞——
皆奉承讚美。
唯獨東華，似有心事，不在狀況內。
仙人的仙根，一共分為四種。
第一種最為平常，這種資質需要十分努力才能感應到仙氣，窮極一生也未必能夠達到入門的資格，但往往是這種人才對修仙最為執著。
第二種和第三種，能迅速的感應到仙氣，並輕易吸入體內，但這也需要看機緣，如果沒有仙緣的話，就只能止步於練氣期，長生卻是遙遙不可望。
最難擁有的，是第四種。
擁有第四種仙根的人，能得到仙氣的親近，仙氣會受到吸引，自動圍繞在其左右，如此一來，只要是不出什麽差錯，按照一定規律修煉，修仙就是一帆風順了。
像這種人，億萬中也許才有一個，十分罕見。
同理，同為生物的妖，也可以如此歸類。
而在妖界，千萬年來，擁有第四種仙根的——
也就只有那麽一個：
東華。
東華的本原為一只鶴，出生千年之後，修煉成妖，在妖界一直獨來獨往，不過因其妖法強大，倒也不受其餘種族欺負，到後來，跟在老妖王湖海身邊，更是孤傲。
他跟李墨白一樣，博覽群書，學識十分深厚。
見識越多，眼界越大，也就越來越不想待在妖界。
妖界那時雖然有湖海、李墨白、羋惑等擁有新思想的妖怪，但絕大部分都還是眼界狹隘的小妖，諸多陋習，東華是看不上，也不屑的。
他的目光開始從地面，看到了天上。
渴望成仙。
未必就是為了更多的權力。
只是他覺得，自己在天界能有更大的發展。
世上萬物，皆可成妖，同樣的，也皆可成仙，互相之間亦可轉化，比如從神仙變為妖怪，或者是從妖怪變為神仙，不過，兩者的難易程度卻是天壤之別。
神仙要成為妖怪，往往是一秒鐘，一眨眼的事。
而妖怪成為神仙，則需要花費上萬、十幾萬年的不斷修煉，中間還不能出任何差錯，只要走錯一步，就是滿盤皆輸，而且連從頭再來的機會都不會再有。
從這點來說，萬物的機會並不是平等的。
自然法則，亦或者某些力量形成的規矩，註定會有高低不平。
東華本身妖法修為就厲害，他也擁有最高等的仙根，但剛好在即將飛升成仙時，被當時掌管妖入仙籍的管事刁難了一番，把標準一下子就提升多了六千年法力。
入仙籍是有時效的。
也就是說，當時如果東華不能在三天之內獲得六千年法力，他便不能飛升成仙，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管事見他是妖，所以故意卡他。
東華當然不甘，可他也明白，對方提的標準——
他只能執行。
否則，便無法入天庭。
如此現實，也更加讓他堅定了要成仙的想法。
三天不可能修得六千年法力，擺在東華面前有兩條路，一，找別人借；二，像戰鬥妖一樣，去挑戰具有六千年以上修為的妖怪，將其收服，這樣對方的妖法也能收為己用。
依東華的性格，他自然是選擇第二條路。
不過，就在他將目標定在了妖界一只臭名昭著、擁有上萬年法力的大妖怪時，一個朋友主動找上門來，並說明願意無償渡法力給他。
這個朋友，便是羋惑。
羋惑與東華最開始會成為朋友，大概是因為兩人都很“獨”。
不過再怎麽獨的生物，也總有與別人分享與交流的需要，這兩只妖，便是在對的時間，互相認識了，由於某些方面都很像，自然而然會進一步接觸。
東華的野心，羋惑是很清楚的。
他有更遠大的抱負，這些是只留在妖界永遠也實現不了的，為了成全好友以及他的理想，羋惑甘願將自己的法力進行贈予，這也算是朋友間一種真誠的幫忙吧。
起初，東華是拒絕的。
不管是不想朋友因為他而有所損失，還是自身的傲氣，都不允許他接受這份幫忙，他那時也不知羋惑的實力背景，認為六千年法力，不是她所能隨意拿出的。
羋惑沈默寡言，也不喜歡用言語表達自己的想法。
當時，她將自己體內六千年法力抽出體內，然後變成一顆圓球飄在空中，轉身便走，意思就是告訴東華：不管你要不要，法力我取出來了。
不是你收，也會被別的妖怪取走。
取了出來的妖法，東華也不能將它再放回羋惑體內。
只能是被動要了。
這樣一來，他沒有冒險挑戰惡妖，也順利地成為了神仙。
不得不說，東華的仙運還是相當不錯的，剛好在初入天庭便趕上一陣動蕩，由此有了展現自己能力的機會，獲得了玉帝王母賞識，之後被封為掌管月亮的月神。
東華並不忘本。
在仙界站穩了腳跟，對妖界也沒有踩低，而是與那時剛剛成為了新妖王的羋惑一起，制定了一份仙界與妖界的契約，在契約裏，每逢月食之夜，東華便會吸食妖怪們的力量。
以此表誠意，換得仙界對其的不找麻煩。
只是這種契約，不能光明正大公開。
所以不知情的妖們，往往還會對東華破口大罵忘恩負義。
這些東華都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與羋惑那份難得可貴的友情。
之前，張方同與銅脈討論，稱東華對羋惑有愛慕之情，這個判斷未免武斷簡單，東華對於羋惑，的確不是普通朋友，但卻不是男女之情。
一定要說的話，那就是如果羋惑有難，他一定會竭盡所能去幫。
只不過，從上一次與她見面的情形來說——
她對自己是排斥的。
因為什麽？
是認為在萬妖谷出事的那晚，自己動了手腳？
東華也沒有解釋。
他知道，是是非非，有時解釋越多，越說不清楚。
腦中想著這些,在盛宴上，他無心欣賞歌舞，更無心對玉帝王母說奉承話，只等到宴會一結束，便匆匆向入凡門走去，不打算坐觀其變——
而是主動去找羋惑。
當然，在之前，東華也不是什麽都沒做，他知道羋惑帶著一個凡人青年經歷了些事情，而他的眼線在今天早上剛剛來報，告知了羋惑的最新位置。
當時他一聽，便有些楞住了。
世外。
“世外”是一個地名。
一個屬於妖界獨有的、存在於傳說中的福澤寶地。
傳說中，這塊地方宛如仙境一般。
四季如春，溪流縱橫，樹木茂盛，地上長滿了香氣四溢的鮮花和青翠碧綠的嫩草，在上面行走的，大至巨象，小至螞蟻，和平共處，好一派美好景象。
最開始的時候，妖怪們都是在此處生存的，因為這裏雨水充沛，氣候溫和，但由於繁衍後代越來越多，總體給供給的資源越來越少，也就不得不另尋一處棲息地。
在這個過程中，一批又一批的妖怪走了出去。
分散到全球各地。
再後來，由於發生了一次重大變故，世外竟然“消失”了。
從此，便只存在於妖界的傳說之中。
但這個地方的方位東華是知道的，老妖王湖海曾經告訴過他，當眼線一說出來的時候，他才會是那種不太相信的反應，羋惑是重新又找到了“世外”？
抱著某種疑惑，東華踏上了尋找傳說之地的路。
其實“世外”並不算難找，只不過之前在它本來的位置，它曾消失了，可現在又出現了，只要經緯度確定，擁有高超法術的妖怪或是神仙，是很容易找到的。
第二天的淩晨，東華便已到達它最外圍的區域。
沒想到，這裏竟然設有關卡。
一只散妖攔在了他前面。
這是一只全身灰白色的狼妖，嘴巴和牙齒都很大，閃爍著藍色的光芒，吐著黑色的舌頭，殘忍的眼睛周圍也有圈藍色的火苗，而脖子周圍有濕紅的血斑。
爪子十分鋒利，閃著絲絲寒光。
東華自然不覺得對方是個威脅，他只是有些奇怪，為什麽在世外這種福地，會出現戾氣這麽重的散妖，難道是發生了什麽嚴重變故？
想到這，東華不由得擔心起羋惑來。
那狼妖對他發起攻擊，他自然是速戰速決，最後狼妖仰面朝天，東華法力所化的長刀貫穿了它的心臟，死狀慘烈，東華表情淡漠，一揮手，喚來一片白布蓋在了狼妖的屍體上。
讓它直瞪瞪的眼睛隱沒之後，氣氛平靜。
就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東華通關卡而過，再往前的一片區域，地面上是一片片水坑，可裏面並不是水，而是血，而且可以聞得出來是妖血，數量如此之多，代表的是死了多少只妖怪？
當他想走近仔細一探究竟時——
無數水坑裏的血突然消失不見了。
那是因為地面上出現了很多道裂縫，血水全都順著裂縫流走了，與此同時，裂縫裏“長”出了一道道山，這些山峰非常高，也十陡峭，上面盡是冰雪和碎石。
這是第二道關卡。
想要繼續，就得翻越這些陡峭的山峰，如果是凡人，一不小心就會踩空跌落下來，但東華沒有這個顧慮，他已是仙人，騰雲駕霧自是不在話下。
也就眨幾眼的功夫，越了過去。
群山後面，竟然是一個有人煙的地方，那是一個村落。
數塊大石頭光禿禿的，寸草不生，只留下了千百年來雨水沖刷的痕跡，它們是村落裏重要的保護屏障，在一定程度上抵禦了外界的侵襲。
而在這裏居住的人，無論男女，都披頭散發。
他們將一種黑色果實捯碎出來的液體塗抹在身體上，衣服大多是一些獸皮或者藤葉，對待內部的人十分友善，帶對待外界的闖入者，就是十分警惕的態度了。
東華在見到他們時，感覺十分奇怪。
他即將要進入的，是妖界的福地“世外”，為什麽這裏會有人的存在？
很快，村子裏一個老年人朝東華走了過來，從其頭上的頭飾上看，應該是首領之類的人物，首領感知到東華的身份不一般，讓其餘族人退下，自己單獨上前與他交談。
他開口說出來的話，是東華聽得明白的語言，他道：
“你可是天上的神仙？”
東華點頭。
見如此，首領臉上一股驚喜的表情，他十分激動：
“神仙來了，我們可算是盼到了！”
接著，首領與東華進行了一番交談，東華這才知道來龍去脈。
原來，曾經的福地“世外”因為在其中生活的妖怪慢慢一批一批出走，而“消失”，它是被保存於另外一個“異度空間”了，而妖界不久前發生了劇變——
為此，它又以一種救世狀態重新顯現出來。
但“世外”的繁華與穩定，初期是需要“人”去維護的，所以造出它的造物主，便安排了一批人守候在外圍位置，用“人”的氣息去“養”它。
東華見到的這些村落的人，就是那批被造物主安排過來的。
他們已經在這裏生活了上百年。
按照規定，除非“世外”已經完全可以靠自己穩定了，否則這些人不得離開，而判斷它是否穩定的標準，就是有一位神仙會到來此處。
看來，這位神仙便是東華。
盡管他對此一頭霧水。
他理不理解不重要，當首領對其餘族人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大家都十分開心，載歌載舞，好不熱鬧，還有一些人幹脆去收拾行李，看來是打算離開這片地方了。
在他們離開之前，東華向首領詢問進入“世外”的最後一條路。
首領自然是很樂意向他指明方位。
在村落的後頭，另有一座看上去十分神聖的雪山。
當東華翻過去之後，看到山的那頭——
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
在那太陽升起來的平原上，水網交錯，江流橫溢，星河湖泊就像是棋子一樣分布著，郁郁蔥蔥的原始林木，遼闊無邊的疆土，上面點綴了五顏六色的鮮花。
閃出了一片神秘而又美好的光芒。
這裏，便是“世外”。
世外得天獨厚，由於是福地，便沒有來自魔界的威脅，沒有大自然災害的侵襲。
在這裏，萬妖們開啟了一個全盛時代。
春天裏，風和日麗，百花盛開，到處都是植物的嫩芽，象征著活躍的生命力；夏天裏，一場場雷雨過後，傳播中一種躁動，讓妖怪們盡情揮灑體內的力量。
秋天，果樹的果實長得飛快，它們成群結伴覓食；而到了冬天，厚實的原始森林層擋住了寒流的入侵，保持了一定程度溫暖，偶爾看到白雪皚皚的場面，也是美的。
萬妖生活得悠然自得，與神仙無異。
東華現在雖然為神仙，但也是做了很久的妖怪，此時親身身處妖界的聖地之中，心裏不免有一種愉悅之感，他看到在世外的平地上，一群群動物在嬉戲。
而圍繞著它們的，是各種各樣的植物。
就算是沒有生命的石頭、泥土，河流等等，也充滿了靈性。
這些自然吸引東華的目光，但最抓住他眼球的——
是在萬物中間的一個女人。
“羋惑！”
東華喚了一聲，然後朝她快速移動。
在見到東華之後，羋惑表情明顯一楞怔，隨後便靜候在原地，直等到東華出現在她跟前一米多遠的位置，她竟然對他微微一笑。
是那種釋然的笑。
與上一次見面那種冷淡，已經友善了太多。
東華明白，之前羋惑應該是認為自己在月食之夜做了什麽手腳，他也沒解釋，可能她後來自己調查清楚了，反正還能把自己當朋友就行。
“實不相瞞，我有派人追查你的下落，一得知你在這裏出現，就馬上趕過來了，現在是關乎妖界存亡最關鍵的時期，我也想替它出一份力。”
面對東華的赤誠，羋惑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鞠躬，這是人才有的行為。
但不管是人，還是妖怪，都應明白感恩。
這是老妖王湖海曾教會過羋惑的。
“你我之間就不必那麽客氣了，我知你月食夜當晚，讓萬妖谷的萬妖們暫時躲在鯤妖肚子裏逃走了，現在是否找到了它們的下落？”
羋惑沒有回答東華，而是將視線朝周圍一掃。
東華亦隨著她的目光——
頓悟。
原來，之前那被收去了妖法的妖怪們，現在全都退化成了本原，即普通的動物、植物，事物，安詳、愉悅地和平共處在“世外”這片土地上。
雖然失去了妖法，是種巨大損失。
但此時能如此像神仙一樣的生活——
誰又能說不是另外一種福氣呢？
羋惑做手勢，示意東華與自己一起行走在世外的土地上，時不時還會與那些路過的動物們互動一番，而東華也開始分析月食夜當晚月亮上的情形。
“那天晚上我被玉帝安排到另外一處去當差了，並沒有按照以往契約約定一樣收取妖界妖怪的妖力，當時具體發生了什麽，也不太清楚。”
“後面去查了，當晚也沒有外人進入到月宮，不過——”
說到這裏，東華有些遲疑。
在月宮中，有一處禁地。
那處禁地，就連天上的神仙們也無法進入，傳說中，那是一處聚集了巨大力量的源頭，所以也引起了其餘各界的垂涎，紛紛秘密潛入想要一探究竟。
但每當外來者們一腳踏入禁地範圍的時候，就會有一道閃電精準無比地擊中了其身體，讓其瞬間變成焦炭，甚至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來，就化為一股灰燼了。
如此一來，倒是也沒人敢造次。
難道月食夜當晚的意外，是那處禁地搞的鬼？
東華將自己的疑惑提了出來，羋惑沒進入過月宮，自然不好判斷，她表示自己目前也掌握了很多信息，有一些把握面對接下來的困阻。
其實，能讓她有信心的，並不是信息的掌握。
而是眼前的這些，周圍的這些——
她千千萬萬的妖界子民。
它們便是她最大的精神後盾了。
只要它們的本原還在，哪怕到再次成精成妖所花費的時間長一些久一些，也無所謂，甚至可以把這當成是一種新生，獲得二次生命的機會。
看著羋惑的眼神。
東華終於知道了她想追求的是什麽。
和平，繁榮——
還有希望。
萬妖之王，她當之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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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萬步的天梯望不到盡頭。
天庭的建築懸浮於九天雲端之上，掩蔽在彩雲碧霞之間。
威武天門，宮房錯落，碧水青霧環繞其間，有一個中年人身穿金絲暗紋袍服，坐在高臺主座之上，下面是一群宮裝的舞女，皆是身形妙曼。
揮舞之間，流雲廣袖。
這個中年人，便是玉帝，舞女們也皆是神仙。
“神仙”，其本身的含義，是泛指一些有特殊能力的人。
而在道家中，被認為是通過修煉而獲得神通的人。
這個詞語涵蓋的意思比較多，比如行雲布雨，或者飛天遁地，而對於人來說，為什麽要羨慕神仙的最主要原因，還是因為他們可以長生不老。
“長生不老”，是很具有魔力以及誘惑力的四個字。
這種能力就像是標配，是個神仙就會。
有關於神仙文化的種種，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沖撞、交匯、搏擊中產生的，這裏有具有事實依據的故事，也有很多完全就是靠人臆想編造出來的。
如梅根所說，她不認為神仙是什麽神秘的人物。
也就是一種特殊的生物而已。
今天，是天庭的一個喜日子，玉帝將眾神都聚集在一起，欣賞歌舞。
在舞臺旁邊，有一座雕像，高達百米，背西朝東，周圍還有無數的巨大青石祭壇，並設有編鐘等樂器，象征著一種地位，以及這種地位給三界帶來的風調雨順。
席間，眾位仙家免不了向玉帝王母說祝酒詞——
皆奉承讚美。
唯獨東華，似有心事，不在狀況內。
仙人的仙根，一共分為四種。
第一種最為平常，這種資質需要十分努力才能感應到仙氣，窮極一生也未必能夠達到入門的資格，但往往是這種人才對修仙最為執著。
第二種和第三種，能迅速的感應到仙氣，並輕易吸入體內，但這也需要看機緣，如果沒有仙緣的話，就只能止步於練氣期，長生卻是遙遙不可望。
最難擁有的，是第四種。
擁有第四種仙根的人，能得到仙氣的親近，仙氣會受到吸引，自動圍繞在其左右，如此一來，只要是不出什麽差錯，按照一定規律修煉，修仙就是一帆風順了。
像這種人，億萬中也許才有一個，十分罕見。
同理，同為生物的妖，也可以如此歸類。
而在妖界，千萬年來，擁有第四種仙根的——
也就只有那麽一個：
東華。
東華的本原為一只鶴，出生千年之後，修煉成妖，在妖界一直獨來獨往，不過因其妖法強大，倒也不受其餘種族欺負，到後來，跟在老妖王湖海身邊，更是孤傲。
他跟李墨白一樣，博覽群書，學識十分深厚。
見識越多，眼界越大，也就越來越不想待在妖界。
妖界那時雖然有湖海、李墨白、羋惑等擁有新思想的妖怪，但絕大部分都還是眼界狹隘的小妖，諸多陋習，東華是看不上，也不屑的。
他的目光開始從地面，看到了天上。
渴望成仙。
未必就是為了更多的權力。
只是他覺得，自己在天界能有更大的發展。
世上萬物，皆可成妖，同樣的，也皆可成仙，互相之間亦可轉化，比如從神仙變為妖怪，或者是從妖怪變為神仙，不過，兩者的難易程度卻是天壤之別。
神仙要成為妖怪，往往是一秒鐘，一眨眼的事。
而妖怪成為神仙，則需要花費上萬、十幾萬年的不斷修煉，中間還不能出任何差錯，只要走錯一步，就是滿盤皆輸，而且連從頭再來的機會都不會再有。
從這點來說，萬物的機會並不是平等的。
自然法則，亦或者某些力量形成的規矩，註定會有高低不平。
東華本身妖法修為就厲害，他也擁有最高等的仙根，但剛好在即將飛升成仙時，被當時掌管妖入仙籍的管事刁難了一番，把標準一下子就提升多了六千年法力。
入仙籍是有時效的。
也就是說，當時如果東華不能在三天之內獲得六千年法力，他便不能飛升成仙，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管事見他是妖，所以故意卡他。
東華當然不甘，可他也明白，對方提的標準——
他只能執行。
否則，便無法入天庭。
如此現實，也更加讓他堅定了要成仙的想法。
三天不可能修得六千年法力，擺在東華面前有兩條路，一，找別人借；二，像戰鬥妖一樣，去挑戰具有六千年以上修為的妖怪，將其收服，這樣對方的妖法也能收為己用。
依東華的性格，他自然是選擇第二條路。
不過，就在他將目標定在了妖界一只臭名昭著、擁有上萬年法力的大妖怪時，一個朋友主動找上門來，並說明願意無償渡法力給他。
這個朋友，便是羋惑。
羋惑與東華最開始會成為朋友，大概是因為兩人都很“獨”。
不過再怎麽獨的生物，也總有與別人分享與交流的需要，這兩只妖，便是在對的時間，互相認識了，由於某些方面都很像，自然而然會進一步接觸。
東華的野心，羋惑是很清楚的。
他有更遠大的抱負，這些是只留在妖界永遠也實現不了的，為了成全好友以及他的理想，羋惑甘願將自己的法力進行贈予，這也算是朋友間一種真誠的幫忙吧。
起初，東華是拒絕的。
不管是不想朋友因為他而有所損失，還是自身的傲氣，都不允許他接受這份幫忙，他那時也不知羋惑的實力背景，認為六千年法力，不是她所能隨意拿出的。
羋惑沈默寡言，也不喜歡用言語表達自己的想法。
當時，她將自己體內六千年法力抽出體內，然後變成一顆圓球飄在空中，轉身便走，意思就是告訴東華：不管你要不要，法力我取出來了。
不是你收，也會被別的妖怪取走。
取了出來的妖法，東華也不能將它再放回羋惑體內。
只能是被動要了。
這樣一來，他沒有冒險挑戰惡妖，也順利地成為了神仙。
不得不說，東華的仙運還是相當不錯的，剛好在初入天庭便趕上一陣動蕩，由此有了展現自己能力的機會，獲得了玉帝王母賞識，之後被封為掌管月亮的月神。
東華並不忘本。
在仙界站穩了腳跟，對妖界也沒有踩低，而是與那時剛剛成為了新妖王的羋惑一起，制定了一份仙界與妖界的契約，在契約裏，每逢月食之夜，東華便會吸食妖怪們的力量。
以此表誠意，換得仙界對其的不找麻煩。
只是這種契約，不能光明正大公開。
所以不知情的妖們，往往還會對東華破口大罵忘恩負義。
這些東華都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與羋惑那份難得可貴的友情。
之前，張方同與銅脈討論，稱東華對羋惑有愛慕之情，這個判斷未免武斷簡單，東華對於羋惑，的確不是普通朋友，但卻不是男女之情。
一定要說的話，那就是如果羋惑有難，他一定會竭盡所能去幫。
只不過，從上一次與她見面的情形來說——
她對自己是排斥的。
因為什麽？
是認為在萬妖谷出事的那晚，自己動了手腳？
東華也沒有解釋。
他知道，是是非非，有時解釋越多，越說不清楚。
腦中想著這些,在盛宴上，他無心欣賞歌舞，更無心對玉帝王母說奉承話，只等到宴會一結束，便匆匆向入凡門走去，不打算坐觀其變——
而是主動去找羋惑。
當然，在之前，東華也不是什麽都沒做，他知道羋惑帶著一個凡人青年經歷了些事情，而他的眼線在今天早上剛剛來報，告知了羋惑的最新位置。
當時他一聽，便有些楞住了。
世外。
“世外”是一個地名。
一個屬於妖界獨有的、存在於傳說中的福澤寶地。
傳說中，這塊地方宛如仙境一般。
四季如春，溪流縱橫，樹木茂盛，地上長滿了香氣四溢的鮮花和青翠碧綠的嫩草，在上面行走的，大至巨象，小至螞蟻，和平共處，好一派美好景象。
最開始的時候，妖怪們都是在此處生存的，因為這裏雨水充沛，氣候溫和，但由於繁衍後代越來越多，總體給供給的資源越來越少，也就不得不另尋一處棲息地。
在這個過程中，一批又一批的妖怪走了出去。
分散到全球各地。
再後來，由於發生了一次重大變故，世外竟然“消失”了。
從此，便只存在於妖界的傳說之中。
但這個地方的方位東華是知道的，老妖王湖海曾經告訴過他，當眼線一說出來的時候，他才會是那種不太相信的反應，羋惑是重新又找到了“世外”？
抱著某種疑惑，東華踏上了尋找傳說之地的路。
其實“世外”並不算難找，只不過之前在它本來的位置，它曾消失了，可現在又出現了，只要經緯度確定，擁有高超法術的妖怪或是神仙，是很容易找到的。
第二天的淩晨，東華便已到達它最外圍的區域。
沒想到，這裏竟然設有關卡。
一只散妖攔在了他前面。
這是一只全身灰白色的狼妖，嘴巴和牙齒都很大，閃爍著藍色的光芒，吐著黑色的舌頭，殘忍的眼睛周圍也有圈藍色的火苗，而脖子周圍有濕紅的血斑。
爪子十分鋒利，閃著絲絲寒光。
東華自然不覺得對方是個威脅，他只是有些奇怪，為什麽在世外這種福地，會出現戾氣這麽重的散妖，難道是發生了什麽嚴重變故？
想到這，東華不由得擔心起羋惑來。
那狼妖對他發起攻擊，他自然是速戰速決，最後狼妖仰面朝天，東華法力所化的長刀貫穿了它的心臟，死狀慘烈，東華表情淡漠，一揮手，喚來一片白布蓋在了狼妖的屍體上。
讓它直瞪瞪的眼睛隱沒之後，氣氛平靜。
就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東華通關卡而過，再往前的一片區域，地面上是一片片水坑，可裏面並不是水，而是血，而且可以聞得出來是妖血，數量如此之多，代表的是死了多少只妖怪？
當他想走近仔細一探究竟時——
無數水坑裏的血突然消失不見了。
那是因為地面上出現了很多道裂縫，血水全都順著裂縫流走了，與此同時，裂縫裏“長”出了一道道山，這些山峰非常高，也十陡峭，上面盡是冰雪和碎石。
這是第二道關卡。
想要繼續，就得翻越這些陡峭的山峰，如果是凡人，一不小心就會踩空跌落下來，但東華沒有這個顧慮，他已是仙人，騰雲駕霧自是不在話下。
也就眨幾眼的功夫，越了過去。
群山後面，竟然是一個有人煙的地方，那是一個村落。
數塊大石頭光禿禿的，寸草不生，只留下了千百年來雨水沖刷的痕跡，它們是村落裏重要的保護屏障，在一定程度上抵禦了外界的侵襲。
而在這裏居住的人，無論男女，都披頭散發。
他們將一種黑色果實捯碎出來的液體塗抹在身體上，衣服大多是一些獸皮或者藤葉，對待內部的人十分友善，帶對待外界的闖入者，就是十分警惕的態度了。
東華在見到他們時，感覺十分奇怪。
他即將要進入的，是妖界的福地“世外”，為什麽這裏會有人的存在？
很快，村子裏一個老年人朝東華走了過來，從其頭上的頭飾上看，應該是首領之類的人物，首領感知到東華的身份不一般，讓其餘族人退下，自己單獨上前與他交談。
他開口說出來的話，是東華聽得明白的語言，他道：
“你可是天上的神仙？”
東華點頭。
見如此，首領臉上一股驚喜的表情，他十分激動：
“神仙來了，我們可算是盼到了！”
接著，首領與東華進行了一番交談，東華這才知道來龍去脈。
原來，曾經的福地“世外”因為在其中生活的妖怪慢慢一批一批出走，而“消失”，它是被保存於另外一個“異度空間”了，而妖界不久前發生了劇變——
為此，它又以一種救世狀態重新顯現出來。
但“世外”的繁華與穩定，初期是需要“人”去維護的，所以造出它的造物主，便安排了一批人守候在外圍位置，用“人”的氣息去“養”它。
東華見到的這些村落的人，就是那批被造物主安排過來的。
他們已經在這裏生活了上百年。
按照規定，除非“世外”已經完全可以靠自己穩定了，否則這些人不得離開，而判斷它是否穩定的標準，就是有一位神仙會到來此處。
看來，這位神仙便是東華。
盡管他對此一頭霧水。
他理不理解不重要，當首領對其餘族人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大家都十分開心，載歌載舞，好不熱鬧，還有一些人幹脆去收拾行李，看來是打算離開這片地方了。
在他們離開之前，東華向首領詢問進入“世外”的最後一條路。
首領自然是很樂意向他指明方位。
在村落的後頭，另有一座看上去十分神聖的雪山。
當東華翻過去之後，看到山的那頭——
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
在那太陽升起來的平原上，水網交錯，江流橫溢，星河湖泊就像是棋子一樣分布著，郁郁蔥蔥的原始林木，遼闊無邊的疆土，上面點綴了五顏六色的鮮花。
閃出了一片神秘而又美好的光芒。
這裏，便是“世外”。
世外得天獨厚，由於是福地，便沒有來自魔界的威脅，沒有大自然災害的侵襲。
在這裏，萬妖們開啟了一個全盛時代。
春天裏，風和日麗，百花盛開，到處都是植物的嫩芽，象征著活躍的生命力；夏天裏，一場場雷雨過後，傳播中一種躁動，讓妖怪們盡情揮灑體內的力量。
秋天，果樹的果實長得飛快，它們成群結伴覓食；而到了冬天，厚實的原始森林層擋住了寒流的入侵，保持了一定程度溫暖，偶爾看到白雪皚皚的場面，也是美的。
萬妖生活得悠然自得，與神仙無異。
東華現在雖然為神仙，但也是做了很久的妖怪，此時親身身處妖界的聖地之中，心裏不免有一種愉悅之感，他看到在世外的平地上，一群群動物在嬉戲。
而圍繞著它們的，是各種各樣的植物。
就算是沒有生命的石頭、泥土，河流等等，也充滿了靈性。
這些自然吸引東華的目光，但最抓住他眼球的——
是在萬物中間的一個女人。
“羋惑！”
東華喚了一聲，然後朝她快速移動。
在見到東華之後，羋惑表情明顯一楞怔，隨後便靜候在原地，直等到東華出現在她跟前一米多遠的位置，她竟然對他微微一笑。
是那種釋然的笑。
與上一次見面那種冷淡，已經友善了太多。
東華明白，之前羋惑應該是認為自己在月食之夜做了什麽手腳，他也沒解釋，可能她後來自己調查清楚了，反正還能把自己當朋友就行。
“實不相瞞，我有派人追查你的下落，一得知你在這裏出現，就馬上趕過來了，現在是關乎妖界存亡最關鍵的時期，我也想替它出一份力。”
面對東華的赤誠，羋惑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鞠躬，這是人才有的行為。
但不管是人，還是妖怪，都應明白感恩。
這是老妖王湖海曾教會過羋惑的。
“你我之間就不必那麽客氣了，我知你月食夜當晚，讓萬妖谷的萬妖們暫時躲在鯤妖肚子裏逃走了，現在是否找到了它們的下落？”
羋惑沒有回答東華，而是將視線朝周圍一掃。
東華亦隨著她的目光——
頓悟。
原來，之前那被收去了妖法的妖怪們，現在全都退化成了本原，即普通的動物、植物，事物，安詳、愉悅地和平共處在“世外”這片土地上。
雖然失去了妖法，是種巨大損失。
但此時能如此像神仙一樣的生活——
誰又能說不是另外一種福氣呢？
羋惑做手勢，示意東華與自己一起行走在世外的土地上，時不時還會與那些路過的動物們互動一番，而東華也開始分析月食夜當晚月亮上的情形。
“那天晚上我被玉帝安排到另外一處去當差了，並沒有按照以往契約約定一樣收取妖界妖怪的妖力，當時具體發生了什麽，也不太清楚。”
“後面去查了，當晚也沒有外人進入到月宮，不過——”
說到這裏，東華有些遲疑。
在月宮中，有一處禁地。
那處禁地，就連天上的神仙們也無法進入，傳說中，那是一處聚集了巨大力量的源頭，所以也引起了其餘各界的垂涎，紛紛秘密潛入想要一探究竟。
但每當外來者們一腳踏入禁地範圍的時候，就會有一道閃電精準無比地擊中了其身體，讓其瞬間變成焦炭，甚至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來，就化為一股灰燼了。
如此一來，倒是也沒人敢造次。
難道月食夜當晚的意外，是那處禁地搞的鬼？
東華將自己的疑惑提了出來，羋惑沒進入過月宮，自然不好判斷，她表示自己目前也掌握了很多信息，有一些把握面對接下來的困阻。
其實，能讓她有信心的，並不是信息的掌握。
而是眼前的這些，周圍的這些——
她千千萬萬的妖界子民。
它們便是她最大的精神後盾了。
只要它們的本原還在，哪怕到再次成精成妖所花費的時間長一些久一些，也無所謂，甚至可以把這當成是一種新生，獲得二次生命的機會。
看著羋惑的眼神。
東華終於知道了她想追求的是什麽。
和平，繁榮——
還有希望。
萬妖之王，她當之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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