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早就知道你想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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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片山林，安靜祥和。
在這裏，前後左右密密麻麻生長著大大小小品種不一的樹木，卻不顯得亂，而是明朗清晰，輪廓鮮明，張方同與羋惑周圍，紅色的花綴滿了樹頂枝頭——
似一抹燦爛明媚的雲霞。
那些枝幹細如筆桿，但爭相生長，生命力頑強，密密層層的枝葉擋住了在天上吐火的太陽，形成了樹蔭，有陽光透過射下來，就像星星點綴天空一樣。
時不時傳來知了叫聲，幾公裏以外都可聽到。
從水晶球裏獲得了三維影像之後，羋惑跟張方同在那間茅屋裏睡了一覺，第二天便打算返回有煙火的人界了，羋惑沒有跟張方同說接下來具體的行動，張方同也沒問。
老實說，之前那些天的經歷，現在讓他回想起來——
真跟做夢一般。
他的命也是挺硬的，不知多少次都一只腳踏進鬼門關，這樣最後竟然都沒死，也得多虧羋惑救他，不過話說回來，他會經歷這些也是因為她。
要讓張方同很感激，那就沒有了。
只是，對羋惑開始有了某種不一樣的看法，以及感觸。
兩人走了一上午，中午找了一棵十分高大的樹木，靠坐在樹幹下休息，因為比較累，吃完東西後，張方同很快就被一陣困意襲擊，不出五分鐘，進入了夢鄉。
他的身體在不受到有意識地控制後——
竟然朝羋惑這邊一點一點傾斜。
最後，腦袋躺在了羋惑的大腿上。
羋惑沒有睡著，她只是靠在樹幹上休息。
等發現大腿上張方同靠了過來之後，先是一楞，然後表情變得比剛才柔和一點，她並沒有將對方的頭移開，而是就這樣讓他靠著。
男女間的親密接觸，早期羋惑在狐族也見過不少，不過自己與一個異性男子以這種姿勢相靠在一起，還是第一次，她有些說不出來的感受。
張方同這個青年於她，原本只是一個類似於“物品”的存在。
她並不覺得他是個人。
是個男人。
所以在接觸時，也沒什麽顧忌，後來相處久了，感知到他身上一些難得可貴的地方，把他當成了類似於朋友或者可以信賴的夥伴，這才開始把他當成人來對待。
既然不是物品，那多少要有些講究。
否則，跟獸類就沒什麽區別了。
她是個妖怪，不過首先是獸類，人的文明，都是老妖王湖海教她的，湖海教她識字，教她讀書，教會了她很多東西，讓她開始慢慢進行有邏輯的思考，有了自己的智慧。
這青年，在人類當中，長得算是好看的吧？
其實，羋惑知道這青年想殺她。
一開始就知道了。
只是在她看來，那些都屬於雕蟲小技，不痛不癢，對她絲毫沒有任何影響，也根本沒受到任何威脅，也就無所謂阻不阻止了，她不在意，由得他去。
如果被張方同知道了——
估計會哭得想撞墻吧。
而且，羋惑其實早就可以不需要張方同的體質了。
之所以在發生危險時，不撇下他。
完全是因為——
將他看成了共進退的夥伴。
張方同已經進入了熟睡，不然也不會如此大咧咧地躺在羋惑腿上，看來這些天真是累得很，甚至還打起了鼾聲，這讓羋惑心裏覺得有些趣意。
有一些小爬蟲爬到了張方同的額頭。
見狀，她用手輕輕一掃。
此行目的基本已達到，現在是回程，不用那麽著急趕路，讓這青年多歇歇也好，想到這，羋惑自己同樣閉目養神，為接下來可能會遇到的大事件做好儲備。
自從當上了妖王之後，她很少會有深度睡眠。
說來也奇怪，有張方同在，感覺心裏比較踏實，也就放心入睡了。
另外一邊，夢裏面，張方同夢見自己得到了神奇的能力，可以像那些妖怪和神仙們一樣，上天入地，無所不能，倒是也過了一把癮。
終於，他睡飽了，眼睛慢慢睜開。
意識尚處在半迷糊中，只覺得視線的視角有些奇怪。
自己不是坐著睡覺的嗎？
什麽時候側身躺下來了，而且還有個枕頭......
想到這，張方同腦子突然清醒了不少，將頭往與地面垂直的方向偏了偏，這樣便看到了羋惑的臉，心中一驚，意識到一件事——
他竟然睡在了羋惑的大腿上？！
看這女妖怪睡著的表情，好像沒有發現。
萬幸，趁著她還沒醒，張方同輕輕將身體支撐了起來，與她隔開了一段距離，同時拍了拍胸口，心想真是很險，萬一女妖怪發現他有如此“越界”的行為——
不對，比起之前那次，在狹窄的山洞內面對面站著，彼此的鼻子幾乎都能觸碰到的距離，只是頭靠在大腿上，好像也沒什麽......
松了口氣之後，張方同再次看向羋惑的臉。
事實上，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觀看她睡著時的模樣了。
她清醒的時候，就不像是妖怪，睡著更不像。
容貌......
應該是屬於耐看型。
什麽叫耐看？
就是第一眼並不覺得驚艷，只感到普通，如果放在茫茫人海中，只能充當分母那種，可第二眼，第三眼，第四眼，會越來越吸引你的目光，你越看，越覺得有可取之處。
有一句話說得好，相由心生。
如果內心是有美好的人，外貌總會有讓人感到舒服的地方。
反之，內心如果只有醜惡，表面的好看皮相，能保持幾個月不減分就不錯了。
張方同是覺得，羋惑身上的某些品質，讓她看起來越來越順眼了，起碼現在，她再在人群中，他有自信可以第一眼就找到對方。
等到他發現，自己一直盯著別人睡顏挺奇怪——
便輕輕站了起來，走到不遠處活動了一下筋骨。
他伸了個懶腰，無意間瞄到因為衣袖下滑而露出來的那塊智能手表，心中一動，看了眼羋惑，見她依舊安睡，便再走遠了一些，打算給曾祖母梅根打個電話。
梅根是來自未來的科學家，梁博能研究到的科技，她自然早就享有了。
就在上次見面是，她給了張方同一個號碼，說如果有事，可以直接用梁博的智能手表撥打，今天運氣挺好，信號滿格，剛撥過去沒多久就打通了。
張方同壓低聲音：
“曾祖母，是我，直接有事說事，您能幫我個忙嗎？”
梅根知道張方同能找到機會打電話也不容易，她馬上回應：
“好，說。”
“您能不能幫我帶一些東西，下次見面的時候給我，放心，不是什麽危險物品，我就是需要一點工具，還有生活用品什麽的，有了那些，在古代會方便很多。”
“沒問題，你等下列個清單出來，發個信息給我，我會盡快過去找你。”
“行，謝謝曾祖母了。”
張方同還想多說幾句什麽，眼睛瞄到羋惑好像快要醒來了，只能趕緊結束對話，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回去，坐在了離羋惑幾米遠的地方。
羋惑是睡到自然醒的。
她很少會有這種如此放松的狀態，睜開眼見到了張方同之後，甚至十分輕微地笑了笑，非常非常淺的那種，淺到幾乎不容易讓人察覺——
不過張方同還是察覺到了。
他喉嚨幹咳了兩聲，站起來道：
“我也休息好了，走吧。”
兩人再次並肩而行，雖然彼此都沒表示過什麽，不過關系確實是實實在在地變了，這時，不再是一個女妖怪和一個來自四百年後未來的青年。
而是地位對等的，一起患過難的朋友。
心情比較愉快之後，仿佛做什麽事情都很順利，從中午兩點左右開始，他們前行了四個多小時，在不到七點的時候，就已經來到了一個小城鎮。
來到這裏，首要任務當然是消費。
不過手裏暫時沒錢，用法術變出來的又是假的，張方同不太想用，羋惑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她從自己袖口裏取出了一樣東西，那竟然是塊翠玉。
家裏是開古董鋪的，張方同一眼就看出其價值，抵得不少銀子了，不過他不清楚羋惑是從哪裏得來的，應該也不是她變的，只見她把這塊翠玉遞給自己。
意思是讓他處置了。
他看了看周圍，剛好有一家看上去挺高檔的客棧，一擺手：
“走，先好好洗個澡，換身衣服。”
在人類社會裏，有了錢，做什麽事情都會比較方便，張方同要了兩間上好的廂房，又讓人替他去買衣服，等沐浴完之後，就馬上有幹凈的新衣穿了。
羋惑呢，穿的還是她那件素衣物。
都不知道她是怎麽能保持其幹凈的。
安頓好了之後，接下來當然就是吃飯了，這家客棧內部自帶一個食肆，就近原則，張方同決定不在外面解決，但他沒有選擇下樓去食肆，而是想待在房間裏。
倒不是因為別的什麽，只是覺得如果吃飯時有旁人，羋惑的身份畢竟比較敏感，還是私密一點會比較好，他喚來客棧侍者，詢問：
“菜可以送到房間嗎？”
“可以的。”
張方同點頭，去到隔壁房間喚來羋惑，然後要來菜單，馬上點好了菜。
末尾，侍者問了句：
“兩位客官，我們新推出了一款酒，要不要試一試？”
酒？
張方同看了羋惑一眼，想起前不久在沙漠上那晚，他的身體十分虛弱，是羋惑給了他力量，並餵他喝了烈酒，他才能繼續堅持下去。
“......試試？”
他詢問羋惑的意見，羋惑對這類事情一般不會有什麽異議。
“那你給我們上一壺吧，話說前頭，如果不好喝，我可要砸你們招牌哈。”
張方同半開玩笑半認真道，侍者退了下去，這時氣氛就顯得有些沈默了，羋惑安靜地坐在房間桌子的座位上，反倒是張方同，有那麽些不自在。
因為剛才提到了酒，想起了那晚的遭遇——
他連帶著又想起了不少片段。
比如與羋惑互相抱在一起，盡管那多半是因為生存需要的取暖。
比如每次遇到危險時，羋惑第一時間保護自己。
盡管那也算是她的某種義務。
幹咳了兩聲後，他出聲：
“對了，銅脈那邊，它有沒有傳消息給你啊？”
多日不見小獅子，張方同還有點想念。
羋惑沾著茶水，在桌面上寫字：
暫時無。
語氣簡潔，能少用一個字表達，就絕不多寫一筆。
張方同也習慣了，他摸了摸後腦勺，突然間很想對羋惑坦白一件事情，正是那天本想用□□炸死羋惑的晚上所發生的情況，雖然羋惑沒問——
他就是想坦白。
畢竟別人也救了他很多次了，那天的事情發生的那麽模糊不清，以後要是真的成為朋友，甚至是好朋友，不說清楚總有點奇怪的吧？
張方同這人就是這樣，對待朋友，不想有任何隱瞞。
“......那天晚上，我們一起看了煙花的那晚......其實，其實吧，”
話說到一半，他無法繼續往下。
其實什麽？
其實我本來是想炸死你的嗎？
結果沒想到，卻讓你看了一場煙花？
他張方同哪能想到，自己與萬妖之王，最後會成為一起患難的夥伴，一起歷險的朋友？如果早知道會有後面的這些際遇，他開始那麽費勁想殺對方幹嘛呢？
羋惑看著他，似乎在等他往下說。
那雙真誠的、不帶逼迫性的眼睛，就更讓張方同不好意思說了。
不過不開口也不是，話到嘴邊，最後變成：
“那晚的煙花怎麽樣？好看吧，你以前沒見過吧？”
這個問題其實不用問，見女妖怪那天的表情，就知道她是第一次見那麽壯觀場面的煙花了，那也是張方同第一次見到她笑，而且笑得是那麽......好看。
真的漂亮。
或許是因為，她平時都不笑，這一旦笑起來，反差大有對比？
羋惑側過頭，似乎是在回憶，然後點點頭。
她那晚的確是第一次見那麽美的景象。
“我來自一個......很遠的地方，非常非常遠，那些煙花就是從老家帶過來的，你們這裏沒有，如果你喜歡看，那我下次——”
說到這裏，張方同卡住。
下次什麽？
再讓曾祖父母幫他帶一次煙花，再放一次給女妖怪看？
正在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的時候，侍者端上了第一盤菜，算是緩解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今天吃飯的客人比較少，上菜速度還挺快的。
張方同早就餓了，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紅燒肉想要大口咀嚼——
突然間意識到了形象問題，頓了一下，竟然變得斯文了一些，當然了，這個變化羋惑是不會註意的，她拿起筷子，也開始吃了起來，一如往常，節奏不快不慢。
相信她也沒使用過幾次筷子，可從現在的嫻熟程度來看，就像是用了多年一樣，這自然是需要具有很強的學習和消化能力，如果她不是妖怪，而是一個人——
一定也會很有一番成就。
張方同這麽暗自想著，一邊進食。
等侍者再次進來時，其手中多了一個盤子。
盤子上面是一個酒壺，還有兩只酒杯，壺是用某種白玉制成的，通體剔透，一看本身價值就很高，想必裝在裏面的酒也是十分珍稀的了。
而酒杯為同樣材質，應該是一套的。
“這酒有什麽名堂，跟我們講解一下。”
張方同對酒沒有研究，順口問到侍者，侍者回答：
“此酒的特別之處，就在於用來釀造它的材料，那是一種長在火山口的植物，用它來釀酒，酒的味道會千回百轉，絕妙至極。”
“火山口的植物？”
張方同挑眉。
“對的，因為其結果的時候，也正是火山爆發的時候，在性命都沒有保障的情況下，很少有勇士敢去采摘，這就更顯得珍貴了，它也有個獨特的名字，叫‘幻離’。”
介紹完之後，侍者笑了笑。
他將白玉杯分別擺在了張方同和羋惑的面前，接著又給他們分別滿上了酒，不用湊近鼻子去聞，張方同都能聞到一股十分獨特的香氣。
這氣味似乎是一種果香，鉆入鼻子後，讓人為之一恍神——
還沒喝，就有了幾分偏美好向的醉意。
他對酒沒什麽特別的嗜好，不過以前在全世界各地旅行時，也都會品嘗一下當地的酒，可以說閱酒無數，卻也說不上來，這時候擺在面前的酒有什麽名堂。
反正，一定是好酒。
但，度數應該不低啊......
在羋惑面前，張方同不想示弱，他端起白玉酒杯，將裏面的酒一口就喝了進去，味道果然如他所想象般的醇厚，一經流過喉嚨，便感覺有一股溫熱感遍布胸膛。
這酒十分醇美，而且像侍者描述的，味道千回百轉。
多種層次感的體驗，沿著喉嚨滑下，一入體內便四下流竄，猶如打通了渾身的經脈，回旋百轉，極盡繁覆變幻，十分舒暢，又帶點觸電的感覺——
人，都變得有點怪怪的。
這時，羋惑也已經舉起了一杯，一飲而盡。
侍者禮貌地退下，於是，房間裏就剩下了他們兩人，因為感覺確實好喝，張方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同樣不忘給羋惑滿上，他摸了下後腦勺，道：
“我們碰個杯吧，主題......就是活著回來了。”
羋惑沒有異議，她拿起酒杯，與張方同的杯子輕輕碰了碰。
這輕輕的一個動作，卻讓張方同胸口處感到微微一震。
為了處理掉這種不自在感，他再次開始倒酒，羋惑也就陪著他，兩人一杯一杯地喝著，也不知道是該說酒量好，還是這酒真的有那麽好喝。
張方同只感覺，自己全身都在發熱。
再看羋惑的樣子，與平時——
似乎有些不同。
他口幹舌燥，不明白身體是怎麽了，意識也逐漸開始模糊，目光看向羋惑，竟然再也不能離開，不僅如此，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
眼前，似乎出現了幻覺。
張方同感到羋惑再也不是平常那個不茍言笑、滿臉生人勿近的女妖怪了，她的身體變得極為柔和，曲線也開始顯現了出來，那種完美的比例，讓他臉上開始發燙。
而羋惑晃了晃頭，竟然也開始發生了一些變化。
她從來沒醉過。
怎麽今晚僅僅喝了半壺，就會有一種迷暈暈的、身體發燙地感覺？
理智尚占據頭腦的時候，她又看了一眼酒壺。
不對，這酒沒問題，可這壺有。
現在才發現，已經太遲了——
羋惑閉上了雙眼，似乎在與某種魔幻之力做鬥爭。
可當其再次睜眼的時候——
眼神已似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更別說張方同，他早已意亂情迷，感覺自己不是自己了，當羋惑一個迷離的眼神看向他的時候，他所建的所有防線都徹底崩塌，呼吸的節奏也變得快了起來。
他的眼裏，腦裏。
都是她，全是她，只有她......
張方同看著羋惑，突然間覺得這張他以前一直都不覺得漂亮的臉，竟然也有了幾分姿色......不對，不是幾分，比起幾分，好像還要多一點。
羋惑的臉變得有些朦朧。
這種模糊柔和了她平時所展露出來的直線條氣質，變得有了女性特有的曲線形美感，有那麽幾秒鐘，簡直讓張方同覺得驚為天人，甚至忘記眨眼。
是因為反差太大了嗎？
由於臉靠得很近，兩人甚至能在面頰上感受到對方的呼吸，那是一股發熱的氣體，微微的，輕輕的，暖暖的，極其暧昧，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在發燙。
以至於讓他們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之前，張方同就一直覺得羋惑身上有一股很特別的淡雅香氣，這時感覺更甚，只不過味道從淡雅，變成了極其具有女人味的誘惑，讓他根本抗拒不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出自人的本能。
什麽感覺叫騰雲駕霧？
正如此刻。
當張方同與羋惑最近距離接觸時——
外界其它一切，都已經不存在了。
吻，不過就是嘴巴碰嘴巴，頂多就是再交換一下唾液，這一般會被張方同評價為“惡心”的動作，到底是能產生什麽化學反應，然後在腦中施加了什麽魔法？
好像整個人飄了起來一般？
這到底是要怎樣？
否定牛頓的萬有引力定律嗎？
時間停頓，一股電流傳遍全身。
張方同進入了一個前所未有過，也無法想象的世界。
這一夜，羋惑終於發揮了她狐妖特有的誘惑。
極盡歡愉之能力。
纏綿歡悅，回腸百轉——
妙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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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一抹燦爛明媚的雲霞。
那些枝幹細如筆桿，但爭相生長，生命力頑強，密密層層的枝葉擋住了在天上吐火的太陽，形成了樹蔭，有陽光透過射下來，就像星星點綴天空一樣。
時不時傳來知了叫聲，幾公裏以外都可聽到。
從水晶球裏獲得了三維影像之後，羋惑跟張方同在那間茅屋裏睡了一覺，第二天便打算返回有煙火的人界了，羋惑沒有跟張方同說接下來具體的行動，張方同也沒問。
老實說，之前那些天的經歷，現在讓他回想起來——
真跟做夢一般。
他的命也是挺硬的，不知多少次都一只腳踏進鬼門關，這樣最後竟然都沒死，也得多虧羋惑救他，不過話說回來，他會經歷這些也是因為她。
要讓張方同很感激，那就沒有了。
只是，對羋惑開始有了某種不一樣的看法，以及感觸。
兩人走了一上午，中午找了一棵十分高大的樹木，靠坐在樹幹下休息，因為比較累，吃完東西後，張方同很快就被一陣困意襲擊，不出五分鐘，進入了夢鄉。
他的身體在不受到有意識地控制後——
竟然朝羋惑這邊一點一點傾斜。
最後，腦袋躺在了羋惑的大腿上。
羋惑沒有睡著，她只是靠在樹幹上休息。
等發現大腿上張方同靠了過來之後，先是一楞，然後表情變得比剛才柔和一點，她並沒有將對方的頭移開，而是就這樣讓他靠著。
男女間的親密接觸，早期羋惑在狐族也見過不少，不過自己與一個異性男子以這種姿勢相靠在一起，還是第一次，她有些說不出來的感受。
張方同這個青年於她，原本只是一個類似於“物品”的存在。
她並不覺得他是個人。
是個男人。
所以在接觸時，也沒什麽顧忌，後來相處久了，感知到他身上一些難得可貴的地方，把他當成了類似於朋友或者可以信賴的夥伴，這才開始把他當成人來對待。
既然不是物品，那多少要有些講究。
否則，跟獸類就沒什麽區別了。
她是個妖怪，不過首先是獸類，人的文明，都是老妖王湖海教她的，湖海教她識字，教她讀書，教會了她很多東西，讓她開始慢慢進行有邏輯的思考，有了自己的智慧。
這青年，在人類當中，長得算是好看的吧？
其實，羋惑知道這青年想殺她。
一開始就知道了。
只是在她看來，那些都屬於雕蟲小技，不痛不癢，對她絲毫沒有任何影響，也根本沒受到任何威脅，也就無所謂阻不阻止了，她不在意，由得他去。
如果被張方同知道了——
估計會哭得想撞墻吧。
而且，羋惑其實早就可以不需要張方同的體質了。
之所以在發生危險時，不撇下他。
完全是因為——
將他看成了共進退的夥伴。
張方同已經進入了熟睡，不然也不會如此大咧咧地躺在羋惑腿上，看來這些天真是累得很，甚至還打起了鼾聲，這讓羋惑心裏覺得有些趣意。
有一些小爬蟲爬到了張方同的額頭。
見狀，她用手輕輕一掃。
此行目的基本已達到，現在是回程，不用那麽著急趕路，讓這青年多歇歇也好，想到這，羋惑自己同樣閉目養神，為接下來可能會遇到的大事件做好儲備。
自從當上了妖王之後，她很少會有深度睡眠。
說來也奇怪，有張方同在，感覺心裏比較踏實，也就放心入睡了。
另外一邊，夢裏面，張方同夢見自己得到了神奇的能力，可以像那些妖怪和神仙們一樣，上天入地，無所不能，倒是也過了一把癮。
終於，他睡飽了，眼睛慢慢睜開。
意識尚處在半迷糊中，只覺得視線的視角有些奇怪。
自己不是坐著睡覺的嗎？
什麽時候側身躺下來了，而且還有個枕頭......
想到這，張方同腦子突然清醒了不少，將頭往與地面垂直的方向偏了偏，這樣便看到了羋惑的臉，心中一驚，意識到一件事——
他竟然睡在了羋惑的大腿上？！
看這女妖怪睡著的表情，好像沒有發現。
萬幸，趁著她還沒醒，張方同輕輕將身體支撐了起來，與她隔開了一段距離，同時拍了拍胸口，心想真是很險，萬一女妖怪發現他有如此“越界”的行為——
不對，比起之前那次，在狹窄的山洞內面對面站著，彼此的鼻子幾乎都能觸碰到的距離，只是頭靠在大腿上，好像也沒什麽......
松了口氣之後，張方同再次看向羋惑的臉。
事實上，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觀看她睡著時的模樣了。
她清醒的時候，就不像是妖怪，睡著更不像。
容貌......
應該是屬於耐看型。
什麽叫耐看？
就是第一眼並不覺得驚艷，只感到普通，如果放在茫茫人海中，只能充當分母那種，可第二眼，第三眼，第四眼，會越來越吸引你的目光，你越看，越覺得有可取之處。
有一句話說得好，相由心生。
如果內心是有美好的人，外貌總會有讓人感到舒服的地方。
反之，內心如果只有醜惡，表面的好看皮相，能保持幾個月不減分就不錯了。
張方同是覺得，羋惑身上的某些品質，讓她看起來越來越順眼了，起碼現在，她再在人群中，他有自信可以第一眼就找到對方。
等到他發現，自己一直盯著別人睡顏挺奇怪——
便輕輕站了起來，走到不遠處活動了一下筋骨。
他伸了個懶腰，無意間瞄到因為衣袖下滑而露出來的那塊智能手表，心中一動，看了眼羋惑，見她依舊安睡，便再走遠了一些，打算給曾祖母梅根打個電話。
梅根是來自未來的科學家，梁博能研究到的科技，她自然早就享有了。
就在上次見面是，她給了張方同一個號碼，說如果有事，可以直接用梁博的智能手表撥打，今天運氣挺好，信號滿格，剛撥過去沒多久就打通了。
張方同壓低聲音：
“曾祖母，是我，直接有事說事，您能幫我個忙嗎？”
梅根知道張方同能找到機會打電話也不容易，她馬上回應：
“好，說。”
“您能不能幫我帶一些東西，下次見面的時候給我，放心，不是什麽危險物品，我就是需要一點工具，還有生活用品什麽的，有了那些，在古代會方便很多。”
“沒問題，你等下列個清單出來，發個信息給我，我會盡快過去找你。”
“行，謝謝曾祖母了。”
張方同還想多說幾句什麽，眼睛瞄到羋惑好像快要醒來了，只能趕緊結束對話，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回去，坐在了離羋惑幾米遠的地方。
羋惑是睡到自然醒的。
她很少會有這種如此放松的狀態，睜開眼見到了張方同之後，甚至十分輕微地笑了笑，非常非常淺的那種，淺到幾乎不容易讓人察覺——
不過張方同還是察覺到了。
他喉嚨幹咳了兩聲，站起來道：
“我也休息好了，走吧。”
兩人再次並肩而行，雖然彼此都沒表示過什麽，不過關系確實是實實在在地變了，這時，不再是一個女妖怪和一個來自四百年後未來的青年。
而是地位對等的，一起患過難的朋友。
心情比較愉快之後，仿佛做什麽事情都很順利，從中午兩點左右開始，他們前行了四個多小時，在不到七點的時候，就已經來到了一個小城鎮。
來到這裏，首要任務當然是消費。
不過手裏暫時沒錢，用法術變出來的又是假的，張方同不太想用，羋惑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她從自己袖口裏取出了一樣東西，那竟然是塊翠玉。
家裏是開古董鋪的，張方同一眼就看出其價值，抵得不少銀子了，不過他不清楚羋惑是從哪裏得來的，應該也不是她變的，只見她把這塊翠玉遞給自己。
意思是讓他處置了。
他看了看周圍，剛好有一家看上去挺高檔的客棧，一擺手：
“走，先好好洗個澡，換身衣服。”
在人類社會裏，有了錢，做什麽事情都會比較方便，張方同要了兩間上好的廂房，又讓人替他去買衣服，等沐浴完之後，就馬上有幹凈的新衣穿了。
羋惑呢，穿的還是她那件素衣物。
都不知道她是怎麽能保持其幹凈的。
安頓好了之後，接下來當然就是吃飯了，這家客棧內部自帶一個食肆，就近原則，張方同決定不在外面解決，但他沒有選擇下樓去食肆，而是想待在房間裏。
倒不是因為別的什麽，只是覺得如果吃飯時有旁人，羋惑的身份畢竟比較敏感，還是私密一點會比較好，他喚來客棧侍者，詢問：
“菜可以送到房間嗎？”
“可以的。”
張方同點頭，去到隔壁房間喚來羋惑，然後要來菜單，馬上點好了菜。
末尾，侍者問了句：
“兩位客官，我們新推出了一款酒，要不要試一試？”
酒？
張方同看了羋惑一眼，想起前不久在沙漠上那晚，他的身體十分虛弱，是羋惑給了他力量，並餵他喝了烈酒，他才能繼續堅持下去。
“......試試？”
他詢問羋惑的意見，羋惑對這類事情一般不會有什麽異議。
“那你給我們上一壺吧，話說前頭，如果不好喝，我可要砸你們招牌哈。”
張方同半開玩笑半認真道，侍者退了下去，這時氣氛就顯得有些沈默了，羋惑安靜地坐在房間桌子的座位上，反倒是張方同，有那麽些不自在。
因為剛才提到了酒，想起了那晚的遭遇——
他連帶著又想起了不少片段。
比如與羋惑互相抱在一起，盡管那多半是因為生存需要的取暖。
比如每次遇到危險時，羋惑第一時間保護自己。
盡管那也算是她的某種義務。
幹咳了兩聲後，他出聲：
“對了，銅脈那邊，它有沒有傳消息給你啊？”
多日不見小獅子，張方同還有點想念。
羋惑沾著茶水，在桌面上寫字：
暫時無。
語氣簡潔，能少用一個字表達，就絕不多寫一筆。
張方同也習慣了，他摸了摸後腦勺，突然間很想對羋惑坦白一件事情，正是那天本想用□□炸死羋惑的晚上所發生的情況，雖然羋惑沒問——
他就是想坦白。
畢竟別人也救了他很多次了，那天的事情發生的那麽模糊不清，以後要是真的成為朋友，甚至是好朋友，不說清楚總有點奇怪的吧？
張方同這人就是這樣，對待朋友，不想有任何隱瞞。
“......那天晚上，我們一起看了煙花的那晚......其實，其實吧，”
話說到一半，他無法繼續往下。
其實什麽？
其實我本來是想炸死你的嗎？
結果沒想到，卻讓你看了一場煙花？
他張方同哪能想到，自己與萬妖之王，最後會成為一起患難的夥伴，一起歷險的朋友？如果早知道會有後面的這些際遇，他開始那麽費勁想殺對方幹嘛呢？
羋惑看著他，似乎在等他往下說。
那雙真誠的、不帶逼迫性的眼睛，就更讓張方同不好意思說了。
不過不開口也不是，話到嘴邊，最後變成：
“那晚的煙花怎麽樣？好看吧，你以前沒見過吧？”
這個問題其實不用問，見女妖怪那天的表情，就知道她是第一次見那麽壯觀場面的煙花了，那也是張方同第一次見到她笑，而且笑得是那麽......好看。
真的漂亮。
或許是因為，她平時都不笑，這一旦笑起來，反差大有對比？
羋惑側過頭，似乎是在回憶，然後點點頭。
她那晚的確是第一次見那麽美的景象。
“我來自一個......很遠的地方，非常非常遠，那些煙花就是從老家帶過來的，你們這裏沒有，如果你喜歡看，那我下次——”
說到這裏，張方同卡住。
下次什麽？
再讓曾祖父母幫他帶一次煙花，再放一次給女妖怪看？
正在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的時候，侍者端上了第一盤菜，算是緩解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今天吃飯的客人比較少，上菜速度還挺快的。
張方同早就餓了，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紅燒肉想要大口咀嚼——
突然間意識到了形象問題，頓了一下，竟然變得斯文了一些，當然了，這個變化羋惑是不會註意的，她拿起筷子，也開始吃了起來，一如往常，節奏不快不慢。
相信她也沒使用過幾次筷子，可從現在的嫻熟程度來看，就像是用了多年一樣，這自然是需要具有很強的學習和消化能力，如果她不是妖怪，而是一個人——
一定也會很有一番成就。
張方同這麽暗自想著，一邊進食。
等侍者再次進來時，其手中多了一個盤子。
盤子上面是一個酒壺，還有兩只酒杯，壺是用某種白玉制成的，通體剔透，一看本身價值就很高，想必裝在裏面的酒也是十分珍稀的了。
而酒杯為同樣材質，應該是一套的。
“這酒有什麽名堂，跟我們講解一下。”
張方同對酒沒有研究，順口問到侍者，侍者回答：
“此酒的特別之處，就在於用來釀造它的材料，那是一種長在火山口的植物，用它來釀酒，酒的味道會千回百轉，絕妙至極。”
“火山口的植物？”
張方同挑眉。
“對的，因為其結果的時候，也正是火山爆發的時候，在性命都沒有保障的情況下，很少有勇士敢去采摘，這就更顯得珍貴了，它也有個獨特的名字，叫‘幻離’。”
介紹完之後，侍者笑了笑。
他將白玉杯分別擺在了張方同和羋惑的面前，接著又給他們分別滿上了酒，不用湊近鼻子去聞，張方同都能聞到一股十分獨特的香氣。
這氣味似乎是一種果香，鉆入鼻子後，讓人為之一恍神——
還沒喝，就有了幾分偏美好向的醉意。
他對酒沒什麽特別的嗜好，不過以前在全世界各地旅行時，也都會品嘗一下當地的酒，可以說閱酒無數，卻也說不上來，這時候擺在面前的酒有什麽名堂。
反正，一定是好酒。
但，度數應該不低啊......
在羋惑面前，張方同不想示弱，他端起白玉酒杯，將裏面的酒一口就喝了進去，味道果然如他所想象般的醇厚，一經流過喉嚨，便感覺有一股溫熱感遍布胸膛。
這酒十分醇美，而且像侍者描述的，味道千回百轉。
多種層次感的體驗，沿著喉嚨滑下，一入體內便四下流竄，猶如打通了渾身的經脈，回旋百轉，極盡繁覆變幻，十分舒暢，又帶點觸電的感覺——
人，都變得有點怪怪的。
這時，羋惑也已經舉起了一杯，一飲而盡。
侍者禮貌地退下，於是，房間裏就剩下了他們兩人，因為感覺確實好喝，張方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同樣不忘給羋惑滿上，他摸了下後腦勺，道：
“我們碰個杯吧，主題......就是活著回來了。”
羋惑沒有異議，她拿起酒杯，與張方同的杯子輕輕碰了碰。
這輕輕的一個動作，卻讓張方同胸口處感到微微一震。
為了處理掉這種不自在感，他再次開始倒酒，羋惑也就陪著他，兩人一杯一杯地喝著，也不知道是該說酒量好，還是這酒真的有那麽好喝。
張方同只感覺，自己全身都在發熱。
再看羋惑的樣子，與平時——
似乎有些不同。
他口幹舌燥，不明白身體是怎麽了，意識也逐漸開始模糊，目光看向羋惑，竟然再也不能離開，不僅如此，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
眼前，似乎出現了幻覺。
張方同感到羋惑再也不是平常那個不茍言笑、滿臉生人勿近的女妖怪了，她的身體變得極為柔和，曲線也開始顯現了出來，那種完美的比例，讓他臉上開始發燙。
而羋惑晃了晃頭，竟然也開始發生了一些變化。
她從來沒醉過。
怎麽今晚僅僅喝了半壺，就會有一種迷暈暈的、身體發燙地感覺？
理智尚占據頭腦的時候，她又看了一眼酒壺。
不對，這酒沒問題，可這壺有。
現在才發現，已經太遲了——
羋惑閉上了雙眼，似乎在與某種魔幻之力做鬥爭。
可當其再次睜眼的時候——
眼神已似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更別說張方同，他早已意亂情迷，感覺自己不是自己了，當羋惑一個迷離的眼神看向他的時候，他所建的所有防線都徹底崩塌，呼吸的節奏也變得快了起來。
他的眼裏，腦裏。
都是她，全是她，只有她......
張方同看著羋惑，突然間覺得這張他以前一直都不覺得漂亮的臉，竟然也有了幾分姿色......不對，不是幾分，比起幾分，好像還要多一點。
羋惑的臉變得有些朦朧。
這種模糊柔和了她平時所展露出來的直線條氣質，變得有了女性特有的曲線形美感，有那麽幾秒鐘，簡直讓張方同覺得驚為天人，甚至忘記眨眼。
是因為反差太大了嗎？
由於臉靠得很近，兩人甚至能在面頰上感受到對方的呼吸，那是一股發熱的氣體，微微的，輕輕的，暖暖的，極其暧昧，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在發燙。
以至於讓他們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之前，張方同就一直覺得羋惑身上有一股很特別的淡雅香氣，這時感覺更甚，只不過味道從淡雅，變成了極其具有女人味的誘惑，讓他根本抗拒不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出自人的本能。
什麽感覺叫騰雲駕霧？
正如此刻。
當張方同與羋惑最近距離接觸時——
外界其它一切，都已經不存在了。
吻，不過就是嘴巴碰嘴巴，頂多就是再交換一下唾液，這一般會被張方同評價為“惡心”的動作，到底是能產生什麽化學反應，然後在腦中施加了什麽魔法？
好像整個人飄了起來一般？
這到底是要怎樣？
否定牛頓的萬有引力定律嗎？
時間停頓，一股電流傳遍全身。
張方同進入了一個前所未有過，也無法想象的世界。
這一夜，羋惑終於發揮了她狐妖特有的誘惑。
極盡歡愉之能力。
纏綿歡悅，回腸百轉——
妙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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