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道士與妖怪同桌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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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每兩座城鎮的中間路上,會有一個驛站。

這是朝廷所設,專門用來接收一些重要文書,做中轉之用。

每個驛站,一般有兩個小兵把守著,其中,一個由於有事請假,所以只有一個在當值,當值小兵在餵馬的時候,突然來了一個女人。

女人沖他笑了笑。

此媚笑有著十分驚人的效果,小兵馬上就像失了魂一般,行動隨著女人指揮,女人示意他跟著她一起進入驛站的房間。

進房間之後,女人馬上就躺在床上了。

她用一種十分撩人的姿勢伸起她的手臂,口中若有似無地吐著氣,那位小兵哪裏有定力,連喉嚨都有些緊張了起來,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行動。

女人媚笑:

“沒事,過來陪姐姐玩玩吧。”

她伸出手指對小兵勾了一下,小兵自然而然是過來了,這種情形,女人不知道經歷過多少次了,她很嫻熟地用手搭上了小兵的肩膀,在他耳旁吐著熱氣。

接下來要發生什麽,成年人都知道。

只不過,在發生之前,小兵的眼睛眨了一下。

這大白天的,窗戶射進來的陽光很刺眼,女人笑了:

“要不要用紙將窗戶那裏糊一下,遮一下光。”

小兵此時自然是不願意放開女人,不過有強光照著確實很礙事,於是他打算起身,卻被女人攔住,她再次伸出自己撩人的手臂道:

“何必勞煩弟弟,我來就好了。”

小兵十分著迷地看著那只手臂。

女人輕輕地抓住了床頭櫃子前的牛皮紙,小兵以為她要離開床上了,未免不舍,而女人卻沒有任何移動身體的跡象,她的手,不停地——

一直在往窗戶方向延伸。

就像一條幾米長的蛇一樣。

小兵驚聲尖叫,十分錯愕地看著女人,女人嘴角上揚,輕輕對他吐了口氣。

“可惜了這張俊臉和健壯的身體,姐姐我有事在身,只能下次再陪你玩過了。”

這女人正是媚瑤,她下了床,走到了放有重要文書的櫃子裏,那把鎖在其衣袖一拂之間便斷開了,她從眾多文件裏面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一個。

打了開來看,皺眉。

看來她的猜測不錯,殺夜並非真的背叛了羋惑。

正在思索下一步要如何行動之時,屋外突然傳來了喝斥:

“何方妖孽!”

媚瑤快步走到門旁的窗戶一看,原來是一老一少兩個道士,應該是聞到了她身上的妖氣,她也不想節外生枝,便馬上從另外一側,化為一股青煙走了。

楊振英跟虛無很快破門而入,看到了昏迷在床上的小兵,立馬上前查看,還好只是被妖怪用迷霧迷暈了而已,只要昏睡一會便會醒來。

“師父,這妖怪也可真大膽,光天化日之下,竟然都敢直接來到驛站作惡了,還好我們來得及時,不過......它的目的是什麽?”

虛無有些不解,楊振英看向敞開地櫃子,走了過去查看。

他知道這裏是朝廷路上輸送文件的中轉,一般而言也不會特別重要。

女妖怪要找這東西做什麽呢?

“對方已經得手,不會再來,我們也不必留在這了,虛無,給這位士兵貼一道符咒,讓他醒來時忘記先前發生的事情。”

道法中有一種法術,是可以抹去人部分的記憶的。

虛無點頭,按照師父的吩咐去做。

等兩人走出驛站時,虛無道:

“師父,我們還要走多久才能到達目的地啊?”

連著趕路很多天了,虛無不免問一句。

“如果走得快的話,明天中午能夠到達。”

經過了這個小插曲,兩人路上愈發地警惕了起來,楊振英發現,這一路上他們所碰見的妖怪,幾乎都是散妖,散妖也是分很多種的,有的是不服現任妖王的統治,有的是妖法不夠格,有的是習慣了自由自在不被人管的性格,所以都沒有入編。

而有編沒編,有標志可以辨認。

當初羋惑制定這個制度的時候,在每一個有編的妖怪身上都設置了某種符號,道法高深一些道士,一眼就可以看出來,看來,萬妖谷裏有編的妖怪是全部都集體消失了。

而現在作亂的,皆為散妖。

快到晚上了,路上有一家客棧,是專門設置給過路行人的,雖然簡陋,但不至於餐風露宿,師徒二人進了去,剛坐下去不久,就有另外幾人走了進來。

“說了多少次了,不要隨便敲我的頭,我去,還敲?——”

張方同用手護著自己的頭部,不滿地對銅脈說了一句,他不過就是在半分鐘之前,吐槽了一句女妖怪的手長得很粗糙,這就被銅脈給打了,可他說的明明是事實啊。

就在話音剛落之時,空氣似乎有一些凝固。

剛才進來之前沒有註意看,原來客棧裏,已經坐了兩個人。

還是兩個道士。

場面一下子靜得有些奇怪,楊振英盯著羋惑,而虛無則盯著與張方同互動的銅脈,覺得巴掌大小的獅子還挺少見的。

銅脈心中暗自叫苦。

這道士不會是聞出了什麽妖氣吧?

萬幸,並沒有,看來張方同在其中起了重大的作用,他的極陽體質不僅能夠給虛弱的妖怪補充能量,還能弱化甚至是掩蓋妖怪的氣息。

最開始可能效果不是很明顯,隨著待在一起的時間越長,就越體現出來了。

“幾位,這邊請。”

還好,店小二從廚房走了出來招呼,打破了有些凝固的畫面。

落座之後,張方同的目光倒是一直往虛無那邊看。

他覺得這個小道士看上去十分面熟,真的,不過一時之間又不是很記得起是在哪裏見過,直到虛無也朝他這邊再次看過來時,他想起來了。

頓時,一個沒忍住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直接對著虛無道:

“是你?你沒死啊?!”

其餘四人都是很意外。

本來熟人認識,打招呼也就算了,不過張方同開場白就是一句詛咒人的話,想必任何人聽了都會不爽,也是虛無脾氣好,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這位兄臺,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張方同剛才想到的,是他在萬妖谷時,曾經打暈過一個年輕道士,然後向他“借”了身上的衣服,此時眼前的道士,與那個道士頗為相像。

當時他跟著女妖怪上谷之後,早就忘了要去大石頭後面查看了。

直到後來記起有這麽一個人的時候,認為當時的地震以及火山爆發,一定是讓對方遭殃了,心裏還挺過意不去的,沒想到此時竟然在這裏碰到。

不過,當晚是月食之夜,只能根據火把看到人的模樣。

兩個人究竟是不是同一個,他並不很確定。

只能問問了。

“這位道長,我問一下,月食夜那晚,你是不是在萬妖谷,加入了抓妖隊伍,然後,然後被人不是故意地砸了一下?——”

張方同這句話說到後面,明顯小聲了許多。

銅脈狠狠瞪了他一眼。

這臭小子,沒事跟道士說什麽話,是怕他們不知道這裏有妖怪嗎?

虛無楞了一下,隨後點頭:

“沒錯,不過你怎麽會知道——”

突然,他想到什麽,驚呼:

“是你?!你就是那個砸我的人?”

張方同無視銅脈的白眼,點頭,他對這個年輕道士可是有愧的,之前一直以為他是被自己害死了,結果今天遇到好好的活著,真是謝天謝地。

虛無第一時間所想,不是問責張方同,而是感到奇怪。

“這位兄弟,你當時換了我的衣服,是為什麽?”

“我想跟著大隊伍一起下——”

銅脈在張方同的後背暗自捏了一把,讓他無法把話繼續說下去,不過他也不蠢,當然知道不能說事實了,不然,對方一定奇怪他下到谷底之後,是怎麽逃出來的?

他總不可能說,因為妖王把我當成護身符抓了出來吧?

“我就是個膽小的人,怕妖怪,以為穿上道服會讓其有忌憚一些,所以就敲暈你換了衣服了,但最後還是怕,臨陣脫逃了。”

只能編出一個最低級的理由。

沒想到,虛無竟然沒生氣,他笑了笑:

“那真是萬幸,還好你沒下去,不然又多一條人命了。”

這時,久沒說話的楊振英開口:

“既然大家有緣,今晚的飯就湊在一起吃吧。”

他註意羋惑很久了,這女人給他一股很異樣的感覺,但單從氣息上,又察覺不到什麽異樣,而那個在月食夜當晚把徒弟敲暈的年輕人,說話很有些可疑。

不如就趁機會接近一下他們,看看是什麽路數。

“這......”

張方同看了羋惑一眼。

女妖怪這時應該想宰了自己吧,要不是自己多嘴,也不會搞得這麽尷尬,讓兩只妖怪與兩個道士坐在一起吃晚飯?

銅脈正想拒絕,羋惑卻點了點頭。

於是,他們兩桌並為了一桌。

“我叫虛無,這是我師父楊振英,不知道兩位怎麽稱呼?”

虛無先做自我介紹。

“我叫張方同,這位是......惑姑娘。”

“方同兄弟,你們夫妻二人是從哪裏來的?”

這一路上,虛無並沒有與什麽人打過交道,而他覺得與張方同也算挺有緣分的,不由得想多知道一些他的事情,張方同本在喝一口茶,聽到“夫妻”二字時,差點沒噴出來。

“我們不是夫婦,是......朋友。”

虛無楞了下,笑:

“是,是我冒失了。”

原來不是夫妻,是正在準備結為夫妻的戀人。

虛無很單純,比如他看到一男一女,年紀差不多,單獨結伴而行,不是兄妹的話,那就只能是夫妻或戀人了,下了這個判斷後,他又看向銅脈:

“這小獅子挺可愛的。”

銅脈對別人形容它可愛,一直不滿,它傲慢地看向虛無,仿佛在說:

什麽小獅子,本獅爺也是有名字的。

張方同心裏偷笑,這獅子還真是,除了它的妖王大人,對誰都擺譜啊。

“張兄,這是你的寵物?”

“是啊,我的寵物大多數時候還是挺萌的。”

張方同拍了拍銅脈的頭,銅脈差點沒咬他手。

楊振英則一直註意著羋惑,羋惑早察覺到了,不過她的態度很自然,並沒有被影響到,張方同也註意到這個細節了,開口說了一句話,算是替羋惑解釋:

“抱歉,我的這位朋友,喉嚨不方便講話。”

他說得比較隱晦,不過也讓對方明白了,羋惑多半是個啞巴。

“沒事,是我一直在說話,太冒昧了。”

虛無對張方同有著一股天然的好感,也許是因為他年紀與自己相仿,而且很坦城,張方同也是有著差不多的感覺,他認為這小道士沒有怪自己,還挺好相處的。

這時,店小二上菜了,一邊上,一邊道:

“最近天下可不太平,幾位客官,你們路上趕路時,有沒有遇到妖怪?”

張方同幹笑了兩聲,在想這店小二真是哪壺不提開哪壺。

“遇到了一些散妖。”

虛無如實回答。

“道長,你們可就好了,懂得道法,碰到了妖怪也不怕,不像我們普通百姓,只能是求神拜佛希望不要被自己遇到。”

這時銅脈有些不滿,沖那店小二瞪了一下眼睛,讓店小二嚇了一嚇。

張方同打圓場:

“妖怪也都未必都是害人的,不用那麽緊張。”

虛無很少見到有人與他有同樣見解,不由多問了句:

“張兄為什麽這麽說?”

張方同本來只是想說句話緩和一下氣氛,被問到這個問題——

還真是有些被問到了,思索了一陣後,他道:

“有什麽樣的人,就會有什麽樣的妖,人當中有好有壞,妖應該也是這樣的,任何事情,都不能完全肯定或者完全否定。”

他自己與兩只妖怪相處了那麽久,覺得它們除了有妖法之外,很多方面與人都是差不多的,人又怎麽樣?

想起之前在萬妖谷,那些人為了抓到妖王邀功,根本都不顧自己的性命。

張方同覺得那才叫醜惡呢。

“是,我也覺得是這樣,不過不能很好的把自己的意見表達出來,張兄弟,你今天倒是把我心裏的想法準確描述了出來。”

說完,虛無看了一眼楊振英。

原本以為師父會皺眉,但他卻只是道:

“妖怪之中,確實也有好的。”

說完,他陷入了某種回憶,虛無十分驚奇師父會突然這麽講,要知道,他平時對妖怪雖然不至於只說否定的話,但也絕少會說肯定的話。

“師父,你怎麽突然有了這種感慨?”

張方同與銅脈一樣覺得很奇怪,道士與妖怪不是對立面嗎?

“我想到上一任妖王了。”

而就在楊振英說這句話的時候,羋惑的眼睛閃爍了一下。

她似乎也陷入了某種回憶。

某個形象開始由模糊變得清晰,那是一個中年男人,身形高大,灰色的頭發束成一束在身後,舉手投足之間,有幾分儒雅。

這男人,教她讀書寫字,教會了她很多很多東西。

“楊道長,老妖王是怎麽樣的,不如說給我們聽聽。”

張方同起了好奇,虛無同樣好奇:

“對啊師父,你跟老妖王有過交集?”

楊振英點頭。

那是二十年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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