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

當曾凱琳從飛機上下來，踏上土地的時候——

很有一股愉悅之感。

她雖然是美國人，但有著中國血統，平日裏家裏的對話中，用語也是頻繁有著中文，只是一直都沒有真正踏上過中國的土地。

所以當幾個月前，科研室的教授說有一個來中國工作的機會，問她有沒有爭取的意願時，她的態度很積極，很快就進行了申請。

不僅是她認為目前中國的科技發展進步很快。

也是因為梁博在這裏。

說起來很巧，曾凱琳科研室中國分部所設城市，剛好就是梁博的所在地，她當時確定獲得這個工作機會時，第一個把這消息告訴了梁博。

本來按照計劃，半個月前就應該到達。

可是外曾祖父去世，留下了一批遺物，其生前最喜歡的就是曾凱琳這個外曾孫女，在遺囑裏寫得很清楚，讓曾凱琳繼承，由於參加喪禮，再加上處理遺物，耽誤了時間。

在等待拿行李的時候，曾凱琳的手機響了。

是一條信息，梁博發過來的。

他說他已經到達機場了，讓曾凱琳到了就給他打電話。

曾凱琳臉上掛出了笑意。

她跟梁博兩個人之間雖然從來沒有直接說過什麽，可彼此都有默契，如果沒什麽意外的話，接下來一定會成為情侶的。

二十分鐘後，曾凱琳出現在了梁博車的副駕駛上。

其實在梁博發信息那會，已經是他到達機場一個小時後了，早到行為，也表明了對這次接機的重視，心情略微緊張。

“我們有兩年沒見了。”

曾凱琳先開口。

“學姐，我......回國後比較忙，也就沒有去美國。”

“我知道你忙，你不來美國，那就我來中國。”

聽到這話，梁博臉上微微發熱。

見面之前，他設想了很多見面的場景，就像做一場實驗之前會預設出一些結果一樣，有很多個版本，不過等到真的見面之後，發現與想象中任何一個版本都不同。

唯一只有一點相同的，就是心裏那份喜悅。

能再見到曾凱琳，實在是太讓人高興的一件事。

梁博不是一個喜歡表達情緒的人，口頭上可能不會說出什麽話，曾凱琳早就知道他是這樣的人，面對他幾乎有些無趣的沈默，早就習慣了。

既然他不說，那就她開口挑起話題。

“我查了一下，如果是開車的話，我的科研所離你科研所的距離只用40分鐘的車程，算是比較近了，以後見面聯系也比較方便。”

“學姐，我現在沒有再科研室，因為有些事情，請了一段時間假，不過我住的公寓離你科研室位置不遠，如果你在這裏碰到什麽問題，可以隨時讓我幫忙。”

“請假？”

曾凱琳感到很意外。

她所認識的這個學弟，是個超級工作狂，往往別人都放假的時候，他還埋頭在科研室，怎麽這一次就休假，而且還是一段時間？

“嗯，有些私事要處理。”

既然說了是私事，曾凱琳也就沒有馬上再問下去了。

她換了個話題：

“這樣也好，那你有時間就帶我到處逛逛，我是第一次來中國，其實很多地方都想去，等完成了手頭上的項目之後，幹脆也請個假。”

梁博笑了笑，沒有說話，他當然很願意做曾凱琳的導游，帶她去周圍轉轉，只是目前好友張方同的事情還沒解決，他也沒法真正去休假。

曾凱琳的情商很高，見梁博的反應，知道他請假應該是碰到什麽事情了，可能遲一點的時候從側面了解一下，或許她可以幫得上忙。

“學姐，我想你沒吃過真正地道的中國菜吧，等會帶你去吃。”

“好。”

從離開機場停車場之後，又駕駛了半小時左右，他們來到了目的地，下了車，曾凱琳看到那是一家粵菜館，轉過頭對著梁博笑了：

“阿博，你真是有心。”

曾凱琳的祖輩是廣東籍，她小時候對中國菜印象最深的也是在外曾祖父家吃的粵菜，之前只是不經意間跟梁博提過一次，沒想到他就記住了。

“這是家老店，口味很正宗。”

梁博與曾凱琳一起走了進去。

這家店的生意果然好，人非常多，有點吵鬧，本來梁博是想訂一個包間的，但中西方文化不同，他知道曾凱琳更喜歡在開放式的大廳用餐，便上二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

“你點菜吧，看看菜單裏有沒有小時候的記憶。”

“好，那我這個客人就替你這個主人做主了。”

曾凱琳接過菜單，果然是看到了幾道她小時候每次去外曾祖父家都會吃到的食物，對這裏的感覺一下子就親切了不少，不到兩分鐘，下好了單。

“學姐，關於你外曾祖父的事情，節哀順變。”

“放心吧，他老人家走得很安樂。”

曾凱琳的外曾祖父不是因病去世的，就是活到一定年紀自然走了，一般這種死法在曾凱琳的信仰裏，是一種生命的解脫，一種圓滿。

“對了，這次你家裏人支持你來中國嗎？”

“我媽媽比較支持，我爸爸則希望我留在美國替他打理家族生意，我呢，還是按照內心走，選擇一條自己想走的道路，幸運的是，現在他們都挺認同我的。”

之前提到到，曾凱琳的母親是中國人，父親是美國人。

而父親的家族是商人世家，經營著一間有著百年歷史的皮具公司，她在大學時除了研究生物學等學科，也修商學，以她的頭腦，不管是選擇哪一條，都有能力走下去。

說實話，當時面臨選擇的時候，梁博給了她很大的影響。

商界跟科學界是兩個完全不一樣的世界，後者雖然比較默默無聞，可是從長遠來看，影響世界更深遠，她不想做叱咤風雲的女強人，做個螺絲釘便好。

“學姐，你的情況跟我差不多。”

梁博家裏也做生意，不過做的是畫廊生意，與藝術界關聯挺緊密的，算是繼承了先祖梁秋實的意志，可惜到了梁博這一代，藝術細胞少得可憐。

他喜歡科學的，偏理性的東西。

作為家中獨子，最開始父母也是希望他能幫忙打理畫廊，可後來大概是見他真的沒有這方面的天賦，便放棄了，這麽些年他在科研界的成績越來越大，也用另一種實力得到了父母認可。

“是啊，所以我們能聊得來。”

曾凱琳沖梁博笑，真是一點都不掩飾對他的好感。

梁博臉再次微微有些發燙，如果張方同此刻在場，免不了要調侃幾句了，還好上菜的速度比較快，服務生端了兩盅湯上來的時候，緩沖了梁博的不自然感。

他做手勢讓曾凱琳嘗嘗湯的味道。

當她喝入第一口的時候，感受了幾秒鐘，眉毛挑了起來：

“有幾分外曾祖父的味道呢。”

“那應該是不錯了。”

梁博也拿起勺子開始喝湯，衣食住行，他對哪一個都不是很在意，今天這家餐館還是小時候父母會經常帶過來，他感覺還可以才選的。

接著，服務生又上了幾道菜。

曾凱琳一一品嘗，隨著味道與回憶裏的記憶點開始相連，也就不由自主想起了自己的外曾祖父，不由得很梁博聊起了這位老人：

“說起來我外曾祖父家裏也有些傳奇，從最開始能追溯到的祖先開始，代代都是獨一個的男丁，直到我外婆出世，才算是破了規律，外曾祖父一直都有些遺憾，覺得家裏的香火到他那斷了。”

“學姐，你的祖先最開始是做什麽的？”

“外曾祖父跟我講過，說是什麽道士，而道法一類向來是傳男不傳女，才會一直都是男丁降生，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使用了什麽方法，在遺傳學上來說，是很神奇的一件事。”

提到“道士”兩個字，梁博自然而然想到了自己的先祖梁秋實。

梁秋實是以一幅《妖》而成名的。

有妖怪，自然也就有降服妖怪的對立面：

道。

由張方同從古代反饋回來的消息看，在那個時代是存在著真正妖怪的，有妖法，也有道法，很顛覆梁博以往的認知，他突然很想討論一下。

“學姐，你認為這個世界上有妖怪嗎？”

曾凱琳楞了一下，然後笑：

“這就像是在問到底有沒有鬼的存在一樣。”

梁博摸了下後腦勺：

“是我的問題唐突了。”

“這倒不會，我覺得信就有，不信就沒有，其實如果真的有妖怪，我想我更願意把它當成是某種特殊的生物去看待吧。”

一聊起來，曾凱琳也有了興趣。

外曾祖父在華人街開了一家醫館，他是一名中醫，不管是工作的地方，還是居住的地方，都很有中國古代傳統文化的氛圍，曾凱琳感到很神秘，也很向往。

她記得在醫館裏曾經找到過一本很舊的書。

書裏面用繁體字記載了很多種很奇怪的動物。

當時她都不太懂中文，更別說是繁體了，還是纏著外曾祖父，讓他給自己講書裏文字的意思，外曾祖父說，書中是在介紹各種不同的妖怪。

那是曾凱琳頭腦裏第一次對“妖怪”這個詞有了概念。

當她問祖父，“妖怪”是什麽的時候，祖父告訴她：

“是一種很特別的生物。”

這句話一直影響她至今。

那天她還問了外曾祖父一句話：

“如果妖怪是某種生物的話，那有的妖怪是由沒有生命的物體、比如石頭、椅子等等變化的，那又怎麽解釋？”

外曾祖父回答：

“萬物皆有靈，當吸取到一定程度的時候，會發生很不可思議的質變。”

還處於五六歲的曾凱琳是理解不了的，不過後面隨著年齡見識的增長，懂的知識更多，她覺得外曾祖父說的“靈”，應該是某種能量。

只是這種能量到了現在，不知道該怎麽去系統解釋。

“如果我說我信，學姐......你——”

在梁博內心對某種想法有不確定性，或者想要去探討的時候，他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會是曾凱琳，當時也是因為曾凱琳的一番話，讓他最終決定去研究時空。

“——你信有妖怪存在？”

“我信這個世界上有很多超能量......阿博，你是不是遭遇到了什麽事情？以我對你之前的了解，一向是以科學為先，今天怎麽突然提到了‘妖’的概念？”

梁博沈默了一會，然後壓低聲音對曾凱琳說了一番話。

只見後者驚訝到嘴巴張開。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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