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惑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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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義堂內，戚博城與眾人在議事。
他是今天才到達平陽這個小鎮的。
由於時間比較緊迫，來不及休息就已經開始正事了，這一次，參與議事的主要是一些武林之外的、體制之外的，卻又德高望重的，各行各業的佼佼者。
萬妖谷那群失了蹤的妖怪，成為了他們最大的擔心。
如何找到那群妖怪，成為了今天議事的主要問題。
不過，正事還沒有開始聊幾句，戚博城便聽到樓上房梁上有打鬥聲，他出來一看，見到了一副這樣的畫面：一個黑衣人，正在威脅一位穿著素色衣服的女子。
其實也是時機問題。
剛剛好，不多一秒，也不少一秒。
如果戚博城再早一點，或者再晚一點，或許展現在他面前的畫面，都不會是黑衣人“威脅”女子，而是女子碾壓黑衣人，其中也要得益於羋惑沒有對黑衣人展現殺機，招式裏只是想將其制服而已。
“大膽賊人，這裏豈容你放肆！”
戚博城話音剛落，羋惑轉頭看見他。
就在此時，黑衣人見有機可趁，反手就要去襲擊羋惑，卻見戚博城反應迅速走上去將羋惑護在身後，然後幾下便把黑衣人給制服了。
“說，你是誰！”
戚博城面色嚴肅，黑衣人見已經沒有回轉機會了，職業操守讓他選擇了自殺，毒是從當殺手那一天開始，就埋在牙齒裏面了，牙一咬碎，毒入骨髓，幾秒之後便暴斃了。
這一切，全在羋惑的意料之外。
戚博城皺了皺眉頭，吩咐隨從收拾黑衣人的屍首，並調查他的來歷。
交代完畢之後，回過身來，問候了羋惑一句：
“這位姑娘，沒事吧？”
羋惑沒有回答他，而只是盯著他那張臉看，已經很明顯超過陌生人的禮貌範圍了，戚博城倒是個大方之人，摸了摸自己的臉，化解尷尬：
“怎麽，在下臉上有什麽異樣嗎？”
如此，羋惑這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姑娘，剛才你受驚了，可否告訴我，那黑衣人是誰，為什麽要威脅你？”
羋惑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喉嚨，戚博城會意：
“如果姑娘不方便說話，請到裏屋用紙筆告之，不過我現在另外有事，如果姑娘願意的話，且先在隔壁等一等我。”
羋惑點頭。
戚博城再次回到議事廳，與眾人商討事情，他並不知道，羋惑的聽覺十分靈敏，就算是距離隔得有點遠，只要她有心去聽，就能聽到。
“戚將軍，依你之見，那從萬妖谷裏消失了的萬妖，去了哪裏？”
“那天正好是月食之夜，妖怪的妖力會喪失，我想它們應該是暫時躲避到一處地方，等恢覆妖力了再說，所以目前人間暫時應該是不會爆發什麽大亂。”
“擒賊先擒王，那妖王也失蹤了。”
“傳聞，她現在失去了妖法，連任何一個小妖都不如了。”
“目前肯定在哪個地方躲著，就等著妖法恢覆的那一刻，帶著手底下的妖怪們繼續作怪，而且這一次，怕是會瘋狂。”
眾人紛紛發表自己的意見，對此，戚博城倒是有自己的分析：
“我看那妖王未必躲著，她說不定已經入世了。”
眾人大驚：
“為何要入世？”
戚博城並不是一個武斷之人，他判斷一件事情，很少會聽別人怎麽怎麽說，而是要自己親自去調查取證了之後才下定論。
關於萬妖谷事件，流傳最多的版本，便是妖界設計，陷害眾人死在了谷內，但戚博城最近五六年一直有留意妖界的動向。
從其一些舉措看，他認為這一屆的妖王與以往任何都不同。
這一屆的妖王上任之後，各地的妖患明顯減少。
不僅如此，有時候抓到了妖怪，妖怪們求饒的時候還說：
“請將軍饒命，我們保證以後不敢再犯了，要是在這裏就法了我們，事情鬧大了讓我們妖王知道了，妖王大人肯定要怪罪下來的。”
戚博城覺得奇怪，追問之下，才從妖怪們嘴裏得知，現任妖王給它們制定了諸多規矩，而那些規矩都是規範它們行為，違背妖性。
那麽妖王為什麽還要如此做呢？
“妖王大人說，要在妖界進行一次改革......”
如此看來，現任妖王還是個有些追求和平的妖，所以戚博城並不相信對方會有如此陰謀，而且這樣做也太明顯了，對方不像會那麽蠢。
“妖王入世，估計也是想調查清楚此次事件的真相。”
“事情有內幕嗎？”
“在還沒找到更多證據之前，戚某不下定論，但事情肯定不是外界傳的那麽簡單，我們能做的，是盡可能找到更多的證據，不放過任何作惡之人，也不冤枉任何向善之妖。”
如此看來，戚博城倒是個明事理，腦袋清醒的。
有勇也有謀。
“戚將軍，我們都聽你的，那接下來應該如何做？”
“這一次匯集了很多人馬，還有一部分陸續在趕來的路上，我們暫且將這個小鎮作為據點，等人馬到齊了之後，做好了統一布置，再商議如何行動。”
會議結束，戚博城沒忘那個被黑衣人威脅的素衣啞女子。
他移步到隔壁，喚人拿來了紙幣，對羋惑有些抱歉地笑了笑：
“讓姑娘久等了，姑娘，既然你不便說話，剛才的事如果有什麽隱情，不妨都寫在紙上，如果有什麽不公義之處，戚某會幫忙的。”
這時，並沒有什麽英雄救美，只是戚博城天生一股正義感，見不得有女人被欺負罷了，羋惑點了點頭，戚博城繼續問：
“姑娘怎麽稱呼？”
羋惑只寫了三個字：
單名惑。
如此，即禮貌回答了，又帶有生疏感。
讓戚博城知道，她並不是很想透露自己的身份。
他也不勉強，接著道：
“惑姑娘，那黑衣人與你有什麽仇？”
羋惑回：
不清楚，路上偶遇，謝謝相助。
“只是舉手之勞而已，不必開口道謝，我看在還沒有調查清楚之前，你最好還是不要單獨行動，等我手下人查清楚了那人底細，你也比較安心。”
短短相處，戚博城對羋惑的印象有了微妙的變化。
她十分淡定，而且回答中也處處保留，身份神秘，也不知道是敵是友，眼下關鍵時刻，不容得有什麽大意，不如先留她在這裏，等知道了那黑衣人的身份，也好推測她的身份。
羋惑卻回：
不必，但有一事請教將軍。
剛才戚博城在議事廳裏的話，羋惑全部都聽到了，她有點意外對方會在萬妖谷事件中持中立意見，而且推測事情準確。
“請教說不上，惑姑娘請問。”
羋惑的字寫得十分漂亮，不過不是那種女性的漂亮，而是大氣，這些都是很久很久之前，老妖王教她的，是老妖王教她識字，寫字。
她提筆再寫下一句：
此次來平陽的目的，是為了之前的萬妖谷事件嗎？
戚博城看到這行字，心中更是肯定了羋惑的身份不簡單。
不過，他也沒什麽好隱瞞的，點頭：
“正是，萬妖谷事件後，鬧得人心惶惶，在下雖然不是什麽厲害的大人物，也想盡自己一份薄力，讓百姓們可以安定心神。”
這話說得不假，然後，他反問：
“惑姑娘呢？為什麽也想了解此事？”
羋惑早已想好了說辭：
家鄉的鄉親因為這件事情遭受了很大打擊，目前生死未蔔。
“原來如此，姑娘放心，戚某對此事一定不會懈怠。”
以戚博城今時今日的身份，完全不必要對萍水相逢的一個陌生女人許下什麽承諾，只不過他“有責任感”慣了，面對不管是任何的民眾，都會有所交代。
羋惑點頭，並表示自己要告辭了。
戚博城沒有勉強她留下，而是站起來送給她到門口，目送她的身影離開，心裏在思索著，這名女子雖然乍一看並不惹眼，但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場，絕不是普通人所能擁有。
她的身份，耐人尋味。
他並不知道，就在自己轉身進去的時候——
羋惑也在巷尾的街角回頭看了他一眼。
其目光稍微又些恍惚，不過很快便恢覆正常。
“妖王大人，你怎麽在這裏？”
銅脈的聲音響起，並且由隱身狀態顯現出了原形，羋惑對它做了個噓的手勢，並彎下腰抱起它藏在了自己的袖子口，一路走回了入住的客棧。
到了房間後，銅脈迫不及待要向羋惑交代了：
“妖王大人，如您所猜測的，這裏的散妖還真不少，不過我把它們都召集起來，已經都交代過了，不準鬧事。”
羋惑拍了拍銅脈的頭，示意它做得好。
“我還向那些散妖打聽了一些情況，不過——”
說到這裏，銅脈有些猶豫，羋惑又拍了它的頭一下。
示意但說無妨。
“聽說殺夜大人已經召集了之前背棄老妖王的那些散妖，正在秘密圖謀些什麽，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想趁您元氣大傷的時候，謀權篡位......”
說到最後，銅脈越來越小聲。
在聽到“殺夜”二字時，羋惑眼神黯淡了一下。
在妖界，她作為妖王，權力是最大的。
而其手下，另有兩元大將。
分別為左副殺夜，右副媚瑤。
殺夜是雄狐，善戰，為一員猛將，媚瑤是雌狐，懂妖心，知道要如何處理妖界各種覆雜的人際之事，他們與羋惑同屬狐族，職位均是羋惑親自提拔上來的。
除了是上下級的關系外，也還有一層比較微妙的朋友關系。
原本，妖界在這三人的管理下，平衡得也不錯。
直到——
殺夜背叛了羋惑為止。
可到了今時今日，羋惑都不明白為什麽殺夜要背叛她，銅脈同樣不明白，所以在提起此事時，小心翼翼，就怕踩到了妖王大人的痛處。
這一次如果不是殺夜知情不報，它們妖界本就可以阻止一場災難的發生，而不至於落到今天如此被動的局面，雖然萬妖谷的妖怪們全數被她轉移——
但那些來谷裏抓它們的人類，卻死得很慘。
那日，在親眼目睹慘狀發生時，張方同曾問她能不能救人，不是她不想救，而是當時妖法盡失，能力所不及，只能眼睜睜任禍事發生。
正如多年前，老妖王在她面前慢慢耗盡生命，她卻無能為力。
只能親眼見到它元神散盡，化為一陣風消失在空中......
“妖王大人，依我所了解的殺夜大人，忠心耿耿，這其中或許有隱情，我已經吩咐那些散妖們了，讓它們四處去打聽殺夜大人的消息，一旦有了蛛絲馬跡，立刻回傳消息給我。”
羋惑點頭。
如果說，這場事件唯一讓她還覺得有點安慰的，也就是銅脈待在她身邊不離不棄了，其實她並沒有正式給予這巴掌獅什麽職位，只是多年前，一次偶然，遇見它被道士追殺，隨手救了它，它便“粘”上自己了。
不管她去到哪裏，銅脈總會遠遠地跟著她。
也不打擾，就是留心觀察她有什麽需要，然後在最適當的時候滿足她，久而久之，她也習慣了，便默許它可以近距離地跟在她身邊。
事實證明，這是個不錯的決定。
銅脈驚人地懂她的大部分心思。
她是個不喜歡開口講話的人，管理著眾多妖怪，總有不方便的時候，但有了銅脈在她身邊，它便成了自己的“傳聲筒”，雖然有時候在表達上的語氣未必是她本人所想——
可只要大概如此，也就由得銅脈了。
曾經有一度時間，她訓練銅脈認她的手勢，那些手勢不會很覆雜，也正因如此，不同組別之間的差別非常微小，有時候可能只是食指相差一毫米的浮動。
可銅脈聰明，學得很快，簡直就跟同聲翻譯差不多。
在羋惑底下的那些妖怪們覺得，銅脈就是妖王大人養的一只“寵物”。
不過對她自己來說，銅脈可不是如此定位。
它是一位非常值得信賴的屬下。
如果不是沒什麽可以共同交流的話題，或許也能成為朋友吧。
她向銅脈做了一組手勢，那意思是對殺夜的判斷，暫時持保留意見，等到尋到了他再親自進行審問，目前還需要去尋找的，另外有重要的目標。
那就是原本封印在奇霧洞的大鯤。
羋惑把萬妖藏進了它的肚子裏，吩咐它不停在某一位置的高空中飛行，因為只有這樣才是最為安全的，相信有了自己畢生法力的加持，鯤妖的飛行會很順利。
但打包票的事情，誰敢說？
剛剛從戚博城處，羋惑得知凡間的人也在尋找萬妖谷失蹤妖怪們的下落，既然他們都是如此，或許還有第三方、第四方也已經著手在準備了。
她必須在對方之前先一步找到。
“這個倒不用太擔心，鯤妖是自妖界產生以來就誕生的上古妖怪，自有福氣蔽體，妖王大人，眼下重要的，是把那些栽贓您的壞蛋找出來，還您一個清白。”
銅脈語氣裏有些小情緒。
就它上午這一趟出來，在尋找散妖們的同時，也聽到了很多人類對妖界的評論，對妖王的評價，全不是什麽好話，若不是妖王大人有囑咐不準它傷害人類，它早就想上前去抽他們幾大巴掌了。
羋惑一如即往地沒有這些影響。
說實話，世人怎麽看她，她一點都不介意。
說她惡毒，說她心狠手辣，說她涉及謀害，說她詭計多端，那又如何？
不認識她的人如此評價她，她是一點痛癢也沒有。
“啊，對了，還有一件事，妖王大人，媚瑤大人——”
雖然媚瑤沒有像殺夜那樣明著做了背叛羋惑的行為，不過她在羋惑對鯤妖輸入妖法時曾有過阻止，現在羋惑落魄了，也不見其蹤影，難免讓人多想。
說起來，這媚瑤大人對妖王大人的態度，一直都是那麽模淩兩可，似乎有種笑裏藏刀的感覺，說不準她會不會也趁此機會想要謀權篡位。
但她也並非是那種癡迷於權力的人啊。
銅脈感到費解。
羋惑擺了擺手，讓它不用去管媚瑤的事情了。
其實，之前某天夜晚睡在山洞時，張方同半夜出去小解，遇到了媚瑤，以及他們的一番對話，羋惑都是知道的，只不過沒有點破而已。
事發之後，媚瑤的態度雖然不明朗，但並沒有真正做出什麽落盡下石的事情，羋惑暫時也就不想起正面沖突，要知道，今日非往昔，失去了妖法的她，是很難鬥過媚瑤的。
她與媚瑤認識有七八萬年了。
兩人的理念不同，這點羋惑很清楚，就算是到了現在的局勢，媚瑤不幫她，她也不會對媚瑤有任何的意見，只是妖各有志而已。
那天在奇霧洞中，媚瑤說她太天真。
或許，她是把這個世界想得太簡單了點。
陰謀詭計，爭權奪利，在這世上——
從來都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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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時間比較緊迫，來不及休息就已經開始正事了，這一次，參與議事的主要是一些武林之外的、體制之外的，卻又德高望重的，各行各業的佼佼者。
萬妖谷那群失了蹤的妖怪，成為了他們最大的擔心。
如何找到那群妖怪，成為了今天議事的主要問題。
不過，正事還沒有開始聊幾句，戚博城便聽到樓上房梁上有打鬥聲，他出來一看，見到了一副這樣的畫面：一個黑衣人，正在威脅一位穿著素色衣服的女子。
其實也是時機問題。
剛剛好，不多一秒，也不少一秒。
如果戚博城再早一點，或者再晚一點，或許展現在他面前的畫面，都不會是黑衣人“威脅”女子，而是女子碾壓黑衣人，其中也要得益於羋惑沒有對黑衣人展現殺機，招式裏只是想將其制服而已。
“大膽賊人，這裏豈容你放肆！”
戚博城話音剛落，羋惑轉頭看見他。
就在此時，黑衣人見有機可趁，反手就要去襲擊羋惑，卻見戚博城反應迅速走上去將羋惑護在身後，然後幾下便把黑衣人給制服了。
“說，你是誰！”
戚博城面色嚴肅，黑衣人見已經沒有回轉機會了，職業操守讓他選擇了自殺，毒是從當殺手那一天開始，就埋在牙齒裏面了，牙一咬碎，毒入骨髓，幾秒之後便暴斃了。
這一切，全在羋惑的意料之外。
戚博城皺了皺眉頭，吩咐隨從收拾黑衣人的屍首，並調查他的來歷。
交代完畢之後，回過身來，問候了羋惑一句：
“這位姑娘，沒事吧？”
羋惑沒有回答他，而只是盯著他那張臉看，已經很明顯超過陌生人的禮貌範圍了，戚博城倒是個大方之人，摸了摸自己的臉，化解尷尬：
“怎麽，在下臉上有什麽異樣嗎？”
如此，羋惑這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姑娘，剛才你受驚了，可否告訴我，那黑衣人是誰，為什麽要威脅你？”
羋惑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喉嚨，戚博城會意：
“如果姑娘不方便說話，請到裏屋用紙筆告之，不過我現在另外有事，如果姑娘願意的話，且先在隔壁等一等我。”
羋惑點頭。
戚博城再次回到議事廳，與眾人商討事情，他並不知道，羋惑的聽覺十分靈敏，就算是距離隔得有點遠，只要她有心去聽，就能聽到。
“戚將軍，依你之見，那從萬妖谷裏消失了的萬妖，去了哪裏？”
“那天正好是月食之夜，妖怪的妖力會喪失，我想它們應該是暫時躲避到一處地方，等恢覆妖力了再說，所以目前人間暫時應該是不會爆發什麽大亂。”
“擒賊先擒王，那妖王也失蹤了。”
“傳聞，她現在失去了妖法，連任何一個小妖都不如了。”
“目前肯定在哪個地方躲著，就等著妖法恢覆的那一刻，帶著手底下的妖怪們繼續作怪，而且這一次，怕是會瘋狂。”
眾人紛紛發表自己的意見，對此，戚博城倒是有自己的分析：
“我看那妖王未必躲著，她說不定已經入世了。”
眾人大驚：
“為何要入世？”
戚博城並不是一個武斷之人，他判斷一件事情，很少會聽別人怎麽怎麽說，而是要自己親自去調查取證了之後才下定論。
關於萬妖谷事件，流傳最多的版本，便是妖界設計，陷害眾人死在了谷內，但戚博城最近五六年一直有留意妖界的動向。
從其一些舉措看，他認為這一屆的妖王與以往任何都不同。
這一屆的妖王上任之後，各地的妖患明顯減少。
不僅如此，有時候抓到了妖怪，妖怪們求饒的時候還說：
“請將軍饒命，我們保證以後不敢再犯了，要是在這裏就法了我們，事情鬧大了讓我們妖王知道了，妖王大人肯定要怪罪下來的。”
戚博城覺得奇怪，追問之下，才從妖怪們嘴裏得知，現任妖王給它們制定了諸多規矩，而那些規矩都是規範它們行為，違背妖性。
那麽妖王為什麽還要如此做呢？
“妖王大人說，要在妖界進行一次改革......”
如此看來，現任妖王還是個有些追求和平的妖，所以戚博城並不相信對方會有如此陰謀，而且這樣做也太明顯了，對方不像會那麽蠢。
“妖王入世，估計也是想調查清楚此次事件的真相。”
“事情有內幕嗎？”
“在還沒找到更多證據之前，戚某不下定論，但事情肯定不是外界傳的那麽簡單，我們能做的，是盡可能找到更多的證據，不放過任何作惡之人，也不冤枉任何向善之妖。”
如此看來，戚博城倒是個明事理，腦袋清醒的。
有勇也有謀。
“戚將軍，我們都聽你的，那接下來應該如何做？”
“這一次匯集了很多人馬，還有一部分陸續在趕來的路上，我們暫且將這個小鎮作為據點，等人馬到齊了之後，做好了統一布置，再商議如何行動。”
會議結束，戚博城沒忘那個被黑衣人威脅的素衣啞女子。
他移步到隔壁，喚人拿來了紙幣，對羋惑有些抱歉地笑了笑：
“讓姑娘久等了，姑娘，既然你不便說話，剛才的事如果有什麽隱情，不妨都寫在紙上，如果有什麽不公義之處，戚某會幫忙的。”
這時，並沒有什麽英雄救美，只是戚博城天生一股正義感，見不得有女人被欺負罷了，羋惑點了點頭，戚博城繼續問：
“姑娘怎麽稱呼？”
羋惑只寫了三個字：
單名惑。
如此，即禮貌回答了，又帶有生疏感。
讓戚博城知道，她並不是很想透露自己的身份。
他也不勉強，接著道：
“惑姑娘，那黑衣人與你有什麽仇？”
羋惑回：
不清楚，路上偶遇，謝謝相助。
“只是舉手之勞而已，不必開口道謝，我看在還沒有調查清楚之前，你最好還是不要單獨行動，等我手下人查清楚了那人底細，你也比較安心。”
短短相處，戚博城對羋惑的印象有了微妙的變化。
她十分淡定，而且回答中也處處保留，身份神秘，也不知道是敵是友，眼下關鍵時刻，不容得有什麽大意，不如先留她在這裏，等知道了那黑衣人的身份，也好推測她的身份。
羋惑卻回：
不必，但有一事請教將軍。
剛才戚博城在議事廳裏的話，羋惑全部都聽到了，她有點意外對方會在萬妖谷事件中持中立意見，而且推測事情準確。
“請教說不上，惑姑娘請問。”
羋惑的字寫得十分漂亮，不過不是那種女性的漂亮，而是大氣，這些都是很久很久之前，老妖王教她的，是老妖王教她識字，寫字。
她提筆再寫下一句：
此次來平陽的目的，是為了之前的萬妖谷事件嗎？
戚博城看到這行字，心中更是肯定了羋惑的身份不簡單。
不過，他也沒什麽好隱瞞的，點頭：
“正是，萬妖谷事件後，鬧得人心惶惶，在下雖然不是什麽厲害的大人物，也想盡自己一份薄力，讓百姓們可以安定心神。”
這話說得不假，然後，他反問：
“惑姑娘呢？為什麽也想了解此事？”
羋惑早已想好了說辭：
家鄉的鄉親因為這件事情遭受了很大打擊，目前生死未蔔。
“原來如此，姑娘放心，戚某對此事一定不會懈怠。”
以戚博城今時今日的身份，完全不必要對萍水相逢的一個陌生女人許下什麽承諾，只不過他“有責任感”慣了，面對不管是任何的民眾，都會有所交代。
羋惑點頭，並表示自己要告辭了。
戚博城沒有勉強她留下，而是站起來送給她到門口，目送她的身影離開，心裏在思索著，這名女子雖然乍一看並不惹眼，但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場，絕不是普通人所能擁有。
她的身份，耐人尋味。
他並不知道，就在自己轉身進去的時候——
羋惑也在巷尾的街角回頭看了他一眼。
其目光稍微又些恍惚，不過很快便恢覆正常。
“妖王大人，你怎麽在這裏？”
銅脈的聲音響起，並且由隱身狀態顯現出了原形，羋惑對它做了個噓的手勢，並彎下腰抱起它藏在了自己的袖子口，一路走回了入住的客棧。
到了房間後，銅脈迫不及待要向羋惑交代了：
“妖王大人，如您所猜測的，這裏的散妖還真不少，不過我把它們都召集起來，已經都交代過了，不準鬧事。”
羋惑拍了拍銅脈的頭，示意它做得好。
“我還向那些散妖打聽了一些情況，不過——”
說到這裏，銅脈有些猶豫，羋惑又拍了它的頭一下。
示意但說無妨。
“聽說殺夜大人已經召集了之前背棄老妖王的那些散妖，正在秘密圖謀些什麽，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想趁您元氣大傷的時候，謀權篡位......”
說到最後，銅脈越來越小聲。
在聽到“殺夜”二字時，羋惑眼神黯淡了一下。
在妖界，她作為妖王，權力是最大的。
而其手下，另有兩元大將。
分別為左副殺夜，右副媚瑤。
殺夜是雄狐，善戰，為一員猛將，媚瑤是雌狐，懂妖心，知道要如何處理妖界各種覆雜的人際之事，他們與羋惑同屬狐族，職位均是羋惑親自提拔上來的。
除了是上下級的關系外，也還有一層比較微妙的朋友關系。
原本，妖界在這三人的管理下，平衡得也不錯。
直到——
殺夜背叛了羋惑為止。
可到了今時今日，羋惑都不明白為什麽殺夜要背叛她，銅脈同樣不明白，所以在提起此事時，小心翼翼，就怕踩到了妖王大人的痛處。
這一次如果不是殺夜知情不報，它們妖界本就可以阻止一場災難的發生，而不至於落到今天如此被動的局面，雖然萬妖谷的妖怪們全數被她轉移——
但那些來谷裏抓它們的人類，卻死得很慘。
那日，在親眼目睹慘狀發生時，張方同曾問她能不能救人，不是她不想救，而是當時妖法盡失，能力所不及，只能眼睜睜任禍事發生。
正如多年前，老妖王在她面前慢慢耗盡生命，她卻無能為力。
只能親眼見到它元神散盡，化為一陣風消失在空中......
“妖王大人，依我所了解的殺夜大人，忠心耿耿，這其中或許有隱情，我已經吩咐那些散妖們了，讓它們四處去打聽殺夜大人的消息，一旦有了蛛絲馬跡，立刻回傳消息給我。”
羋惑點頭。
如果說，這場事件唯一讓她還覺得有點安慰的，也就是銅脈待在她身邊不離不棄了，其實她並沒有正式給予這巴掌獅什麽職位，只是多年前，一次偶然，遇見它被道士追殺，隨手救了它，它便“粘”上自己了。
不管她去到哪裏，銅脈總會遠遠地跟著她。
也不打擾，就是留心觀察她有什麽需要，然後在最適當的時候滿足她，久而久之，她也習慣了，便默許它可以近距離地跟在她身邊。
事實證明，這是個不錯的決定。
銅脈驚人地懂她的大部分心思。
她是個不喜歡開口講話的人，管理著眾多妖怪，總有不方便的時候，但有了銅脈在她身邊，它便成了自己的“傳聲筒”，雖然有時候在表達上的語氣未必是她本人所想——
可只要大概如此，也就由得銅脈了。
曾經有一度時間，她訓練銅脈認她的手勢，那些手勢不會很覆雜，也正因如此，不同組別之間的差別非常微小，有時候可能只是食指相差一毫米的浮動。
可銅脈聰明，學得很快，簡直就跟同聲翻譯差不多。
在羋惑底下的那些妖怪們覺得，銅脈就是妖王大人養的一只“寵物”。
不過對她自己來說，銅脈可不是如此定位。
它是一位非常值得信賴的屬下。
如果不是沒什麽可以共同交流的話題，或許也能成為朋友吧。
她向銅脈做了一組手勢，那意思是對殺夜的判斷，暫時持保留意見，等到尋到了他再親自進行審問，目前還需要去尋找的，另外有重要的目標。
那就是原本封印在奇霧洞的大鯤。
羋惑把萬妖藏進了它的肚子裏，吩咐它不停在某一位置的高空中飛行，因為只有這樣才是最為安全的，相信有了自己畢生法力的加持，鯤妖的飛行會很順利。
但打包票的事情，誰敢說？
剛剛從戚博城處，羋惑得知凡間的人也在尋找萬妖谷失蹤妖怪們的下落，既然他們都是如此，或許還有第三方、第四方也已經著手在準備了。
她必須在對方之前先一步找到。
“這個倒不用太擔心，鯤妖是自妖界產生以來就誕生的上古妖怪，自有福氣蔽體，妖王大人，眼下重要的，是把那些栽贓您的壞蛋找出來，還您一個清白。”
銅脈語氣裏有些小情緒。
就它上午這一趟出來，在尋找散妖們的同時，也聽到了很多人類對妖界的評論，對妖王的評價，全不是什麽好話，若不是妖王大人有囑咐不準它傷害人類，它早就想上前去抽他們幾大巴掌了。
羋惑一如即往地沒有這些影響。
說實話，世人怎麽看她，她一點都不介意。
說她惡毒，說她心狠手辣，說她涉及謀害，說她詭計多端，那又如何？
不認識她的人如此評價她，她是一點痛癢也沒有。
“啊，對了，還有一件事，妖王大人，媚瑤大人——”
雖然媚瑤沒有像殺夜那樣明著做了背叛羋惑的行為，不過她在羋惑對鯤妖輸入妖法時曾有過阻止，現在羋惑落魄了，也不見其蹤影，難免讓人多想。
說起來，這媚瑤大人對妖王大人的態度，一直都是那麽模淩兩可，似乎有種笑裏藏刀的感覺，說不準她會不會也趁此機會想要謀權篡位。
但她也並非是那種癡迷於權力的人啊。
銅脈感到費解。
羋惑擺了擺手，讓它不用去管媚瑤的事情了。
其實，之前某天夜晚睡在山洞時，張方同半夜出去小解，遇到了媚瑤，以及他們的一番對話，羋惑都是知道的，只不過沒有點破而已。
事發之後，媚瑤的態度雖然不明朗，但並沒有真正做出什麽落盡下石的事情，羋惑暫時也就不想起正面沖突，要知道，今日非往昔，失去了妖法的她，是很難鬥過媚瑤的。
她與媚瑤認識有七八萬年了。
兩人的理念不同，這點羋惑很清楚，就算是到了現在的局勢，媚瑤不幫她，她也不會對媚瑤有任何的意見，只是妖各有志而已。
那天在奇霧洞中，媚瑤說她太天真。
或許，她是把這個世界想得太簡單了點。
陰謀詭計，爭權奪利，在這世上——
從來都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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